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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眼泪: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一周没来公司,积压的事务堆积如山。
  余眠舟一到公司,就火急火燎地召开了会议。
  好在公司的管理层能力都相当出色,员工也都是行业精英,即便她不在,各项事务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出什么大乱子。
  会议结束,其他员工陆续离开,几个核心高管却留了下来。
  凌月桃抱着一沓文件走过来,放到余眠舟面前,“眠舟,先把这几个急件签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关切,“你还好吗,乔伊斯说你这几天易感期住院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旁边的伦恩也跟着点头,“是啊眠舟,身体最重要。”
  “没什么大问题,让大家担心了。”余眠舟拿起笔,低头快速签着字。
  话音刚落,一杯温水被递到了面前。
  乔伊斯另一只手里捏着几片药,“到点了,该吃药了。”
  她说完,又笑着看向凌月桃和伦恩:“行了行了,埃洛温刚出院呢,让她好好休息,你们别在这儿打扰她了。”
  “好好好,我们不当电灯泡了。”凌月桃调侃道,“我们大美人乔伊斯对埃洛温向来是顶顶好的,就差把药给喂到嘴里了。”
  伦恩更是直接:“要不你俩干脆复合算了,反正小琳娜也那么喜欢埃洛温,亲上加亲多好。”
  她们跟余眠舟关系极好,自然也知道她和乔伊斯当年那段短暂的婚姻,此刻不过是随口调侃。
  若是从前,余眠舟对这种玩笑只会一笑置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一想到家里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她左边的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跳个不停。
  乔伊斯笑着摆了摆手,“看来你们还是工作不够饱和,还有闲心在这儿开玩笑。”
  她顿了顿,语气却认真起来:“再说了,就算不用复合,埃洛温也是琳娜的妈妈。”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她心里,余眠舟早已超越了一般朋友,是她的家人。
  她清楚余眠舟心里有个不能触碰的白月光,她不会自私地为了给琳娜一个完整的家,就让余眠舟为难。
  现在这样,就很好。
  凌月桃和伦恩走后,乔伊斯关上会议室的门,小声问:“眠舟,之之是真的逃婚了吗,她找到了吗?”
  她看今天早上的新闻,没有任何关于昨天江稚逃婚的消息。想必江家和顾家花了大力气掩盖这桩绯闻。
  同时,她也担心起来,“眠舟,你说之之会去哪儿,她是不是被什么坏女人骗了?”
  不然好好一个豪门大小姐,怎么会突然逃婚呢?
  江稚被人骗?
  余眠舟从没听过比这更荒诞的笑话了。
  她不把别人骗的底裤不留,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
  下颌结了痂,有些痒,余眠舟擡手去摸的动作吸引走了乔伊斯的注意力。
  “你下巴怎么了?”
  余眠舟:“就不小心划了一下。顾小姐和江阿姨她们派人去找江稚了。”
  乔伊斯点点头,说了声“这样啊”,就没再追问。
  见她吃完药,乔伊斯这才说起正事:“柯锦之前不是没跟着回国嘛,她在y国已经联系上了温斯特教授,那位教授对我们ai内置的芯片很感兴趣,他们团队的意思,是想见我们的核心负责人。”
  她看着余眠舟,认真地问,“你看,是你亲自过去,还是让伦恩或者月桃去?”
  余眠舟团队打磨出的这块芯片,运算速度、功耗控制与安全加密都做到了行业顶尖,承载的ai更是远超现有水平。
  光是她回国这一个月,就有无数巨头明里暗里开出天价,想要和她合作。
  好在她这一个月隐姓埋名,用普通员工的身份做掩护,让外界无法确定“埃洛温”这个人是否已经回国,这才挡掉了不少骚扰。
  在旁人眼里,这已是顶尖的成果。
  可她比谁都清楚,芯片的底层架构仍有缺陷,在极限负载下,稳定性不足。
  离她心中那个“完美、无懈可击”的标准,还差得远。
  而温斯特教授手里,恰好有能弥补这个缺陷的关键技术。
  余眠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
  去y国,一来一回,加上前期的技术磨合,至少要一两个月。如果后续合作顺利,需要的时间只会更长。
  公司现在刚起步,她走不开。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良久,余眠舟擡起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去问问伦恩的意见吧,她要是愿意,就让她去。”
  乔伊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午休时间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凌月桃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眠舟,一起下去吃饭?”
  余眠舟正要起身,想到什么,动作一顿,说:“你们去吧,我今天带饭了。”
  “你带饭了?”
  凌月桃和伦恩对视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
  这么多年,她们什么时候见眠舟自己做过饭?
  不过几人也没再追问,笑着离开了。
  办公室很快空了下来。
  余眠舟拿出那个便当盒。她没有去热,对她来说,食物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冷热无所谓。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饭团,旁边配着一份蔬菜沙拉。
  全是些不需要什么厨艺,只要动手就能完成的东西。
  很符合江稚的风格。
  她拿起那个饭团,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是猫,还是狗?
  她没再纠结,咬了一口。
  江稚像是怕咸了,调味放得极淡,几乎尝不出味道。好在食材都是顶级的,保留了最原始的鲜美。
  吃完午饭,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五点,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
  乔伊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卡着点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面走,“各位,愉快的下班时间到了,明天见!”
  天玑很少有加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到点就走。
  最后一个走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
  她只知道余眠舟是凌月桃这几个主管的大学同学,来头是大了些,好在脾气不错好相处,临走前还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眠舟,再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余眠舟头顶那一盏灯还亮着。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微弱噪音。
  一直到窗外夕阳如火,几近西沉,办公室大半都沉在渐浓的暮色里,只剩窗边一隅被残阳染得暖黄,明暗交界线锋利得像刀,将整个空间割成两个世界。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半小时没有动过一个字符,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擡手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离六点,还差二十分钟。
  从公司走回家,需要十分钟。
  也就是说,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来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去。
  到最后,余眠舟甚至觉得荒谬。
  那不是她的家吗?
  什么时候,回自己的家也成了一件需要权衡再三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分针即将跳到下一格的瞬间,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我今晚加班。】
  发完,余眠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像极了在向家里的妻子报备行程。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看到这串号码,余眠舟的神经就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划开接听。
  “你要加班吗?”江稚清凌凌,如水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余眠舟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喉咙发干。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江稚又笑了起来,声音轻快:“好啊,只可惜我给你做的晚饭了。我今晚学了你最爱吃的鸡翅——”
  “哎呀!”
  话说到一半,江稚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在地的声音,砰的一声脆响。
  余眠舟后背瞬间绷直,在某一瞬间瞳孔骤缩。
  “江稚?”
  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稚!”
  她又喊了一遍,听筒里只剩下死寂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余眠舟立刻重播过去,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打不通。
  她再也坐不住了。
  脑子里什么道德,什么顾虑,都被抛开。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外冲。
  十分钟的路程,她只用了六分钟。
  跑到家门口时,呼吸都是乱的,胸口像有火在烧。
  她用按下密码,推开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开灯,也没有江稚的身影。
  “江稚?”
  她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快步冲进厨房。
  没人。
  卧室,也没有。
  最后,她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余眠舟想也不想,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江稚正趴在浴缸边缘,雪白的手臂伸在下面,花洒的水正哗哗地冲刷着什么。
  联想到刚刚电话里的那声脆响和惊呼,余眠舟第一反应是烫伤。
  做饭本就有风险,更不要说今天说不定江稚这二十多年里第一天下厨。
  一想到那双天生用来拉大提琴、被上帝吻过的手,被滚烫的水烫伤,留下疤痕......
  余眠舟只觉得灵魂某块地方被狠狠腐蚀穿透,带来一阵刺痛。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她攥住江稚正在冲水的手腕,声音紧绷。
  “你哪里烫到了?”
  江稚微微侧眸,先是打量了余眠舟两眼。
  等察觉到她语气里不多但确实存在的担忧后,她顺着余眠舟的力道,擡起手,任由那只手暴露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
  声音软得发哑:“手指,烫到了手指。”
  余眠舟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几根纤细的手指。
  等发现只是指尖透着一层薄红,像是刚被热水泡过,除此之外,连个水泡都没有,她几不可见松了口气。
  可很快,一股被愚弄的恼火又浮了上来。
  江稚骗她?
  就为了把她叫回家?
  她要松手,牙齿慢慢咬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斥责的话还没说完,江稚却忽然垂下眼,鸦羽般的眼睫颤个不停。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着急了。”
  “我以为你要回来了,我只是……只是想等你回来,能吃上一口热的。”
  那语气太可怜、太柔软,太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轻轻一蹭,就能让人整颗心都化掉。
  余眠舟心口一紧,一阵无言。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心软,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江稚的把戏。
  可望着江稚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冶的脸,望着她眼底氤氲的水光,微微泛红的眼角。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拨动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该加班?
  是不是她真的太过冷漠?
  江稚将她眼底那点迟疑尽收眼底,狭长的眼尾狡黠地微微一眯,转瞬又复上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进余眠舟怀里,仰着脸,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说:“以后......不要回来这么晚好不好?”
  “我一个人待着,很害怕。”
  她说着,便想将头轻轻靠向余眠舟的肩头。
  江稚身上独有的气息缠上来,甜软又蛊惑,像一抹无色无味的毒药,轻而易举便能搅乱人的心智。
  余眠舟眼神迷离起来,正要张唇的时候——
  江稚发丝轻柔拂过她的心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那香气是毒,是锁链,是三年前无数个夏夜里,让她沉沦失控的根源。
  余眠舟猛地回神,一把将人推开。
  较之三年前,现在的江稚蛊惑人的本领更为炉火纯青。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她后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重新冷硬起来:
  “我没有让你做饭。”
  “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离开。”
  江稚被她推开的动作顿住。
  见没能成功让余眠舟答应下来,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翳,冷戾而偏执,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一瞬,她眼眶骤然泛红,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嗓音委屈又破碎。
  “你是没有,是我一厢情愿。”
  “可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你不要凶我,好不好?”
  水汽漫满了她的眼,瞳仁被雾裹得柔软,原本冷锐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湿漉漉,任人采撷的无辜与惹人怜爱。
  可余眠舟却清晰地感觉到——
  这眼泪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悲伤。
  像是鳄鱼的眼泪。
  是伪装,是表演,是狩猎。
  甚至有一瞬间。
  余眠舟看着她哭泣的角度,这个动作,这个语气。
  莫名让她觉得很熟悉。
  就好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她早就见过这个场景。
  像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