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意外:不知道谁这么恨我
疗养院的露天阳台上,风有些大。
江稚靠在藤椅里,手中玻璃杯底的朗姆酒晃荡着,她仰起头,喝了一口。
旁边传来脚步声。
前几天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走了过来。她是江稚的保镖,现在换了身利落的便装,站定在藤椅旁边。
“大小姐。”保镖视线落在那个酒杯上,“医生说了,您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喝酒。特别是这么烈的酒。”
江稚没搭理她,指尖抵着杯口,语气很淡:“人扔回去了没有?”
“扔回去了。”保镖低头回答,“警告过了。她也保证过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余小姐不利的事情。”
江稚“嗯”了一声。
风把她宽松的针织衫吹得有些鼓胀。
过了片刻。
“琳娜呢?”江稚嗓音紧了紧,“......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保镖如实汇报,“伊绒医生前两天就做完了手术。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手术十分顺利,小姑娘不会留疤。”
听到这句话,江稚胸口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闷窒感散去了大半。
她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口酒。
自从那天得知琳娜出事之后,这几天,她过得并不好受。
她不明白,为什么得知琳娜受伤之后,她脑子根本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就已经让人去联系y国最好的修复医生。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心善的人了?
她不想去医院,只在手术那晚去看了一眼,也不愿露面。
她还没适应这个突然变得良善心软的自己。
甚至还在心里反问自己,她到底在做什么?
乔伊斯是余眠舟名义上的妻子,是抢走余眠舟的人。
按照她以前的行事作风,不落井下石就算大发慈悲了,怎么会费尽心思去帮情敌的女儿?
可只要一闭上眼,她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之前去乔伊斯家吃露天烤肉的那天晚上。
那天,余眠舟和乔伊斯在院子里忙碌。
她和琳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收起手机,脸色正难看的时候,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忽然牵住了她。
江稚转过头。
琳娜靠过来,翠绿色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之之。”小姑娘声音稚嫩,“很快就是圣诞节了。”
“虽然我不信,但是妈妈总是说,圣诞老人在圣诞节那天会来给我送礼物,还会实现我一个愿望。”
江稚本来还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紧接着,小姑娘晃了晃她的手。
“今年我想把这个愿望送给你。”琳娜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我希望你每天开心一点。”
江稚视线骤然凝滞,看着屏幕里播放的动画片,两只粉色的小猪正开心地跳进泥潭里打滚。
随即缓慢弯唇,回了一句:“......我本来就很开心啊。”
“不是哦。”
琳娜摇摇头,软乎乎的小脸凑过来,蹭了蹭江稚的手臂。
“是希望你真心的笑容多一点,再多一点。”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车窗开着,晚风吹在脸上。
江稚靠在座椅里,忽地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余眠舟会那么喜欢琳娜了。
只是......
保镖站在旁边,将江稚眼底的纠结看在眼里。
“小姐,”保镖试探着开口,“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位乔伊斯女士和琳娜小姐,这几天打了很多电话过来。”
江稚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玻璃底座磕在藤条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直身子,语调明显变缓:“不去。她们爱打就打,我没那个闲工夫......”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偏过头看风景,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着针织衫的袖口。
保镖跟了她这么久,这点口是心非还是看得出来的。
“小姐,”保镖适时开口,“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您该体检的时间了。”
平时这种常规体检,都是私人医生带着仪器直接上门。
保镖面不改色地往下编:“疗养院这边的设备毕竟有限。您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正好去医院做个全面详细的检查,更稳妥些。”
江稚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
她倏然站起身,“也好。”
半小时后。
江稚换了身衣服,一个人开车到了皇家查普林医院。
vip病房区在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光洁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路过圆形护士台时,里面传出两个护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我最喜欢给xx02病房的那个小女孩换药了,又可爱还不吵不闹,换药那么疼都不哭,要是我就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是啊,就是摊上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另一个护士翻着手里的记录板,“你是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儿每天就她妈妈和保姆在照顾。那个母亲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就来那么一点时间,待一会儿就走。那个妈妈有这样的伴侣真可怜,丧偶式育女啊。”
“可怜什么啊,”先前的护士敲了敲桌子,“我看过入院资料了,小女孩儿妈妈填的婚姻状况是离异。那个总来看她的女人也不是小女孩的母亲......”
江稚脚步没停。
她刚才没听清护士说的是哪个病房号,只当是这俩人闲暇时在八卦。
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江稚停在琳娜的病房门外。
她没敲门,隔着门上那块长方形的探视玻璃往里看。
病床摇起来一半,乔伊斯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给琳娜。
小姑娘头上、腿上还缠着纱布,但脸色比前几天红润多了。
不知道乔伊斯说了句什么,琳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嘴里塞着苹果,脸颊鼓鼓囊囊的。
母女俩的笑声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到门外。
江稚看着里面的场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确认人没事,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稚拿出来看了一眼,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姐,余小姐刚刚在实验室附近出了事故,正在送往医院的急救车上!】
*
三小时前。
温斯特教授的实验室里。
柯锦盯着电脑屏幕上余眠舟刚发过来的修改方案,眼睛越瞪越大。
“投喂大规模情感文本数据集?还要进一步修改情感感知专属模块?”
这根本不是灵犀2.0优化的重点。
她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要突然改进这些?我们现在的核心是逻辑运算和场景交互,你搞这么多情感数据进去,会拖慢系统反应速度的。”
余眠舟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灵犀还是不太聪明。”她敲下回车键。
柯锦直接凌乱了。
哪里笨了?
她敢打包票,市面上现有的ai,没有比灵犀更聪明的了!它现在的语义理解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可余眠舟却说:“它不懂什么是真的感情。”
她的目标是让灵犀走入千万家,成为一个陪伴型的ai。
而它关于爱的回答,冰冷,刻板,非黑即白。
人类的情感不是一行行可以被精准计算的代码。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这个点乔伊斯应该已经给琳娜喂完午饭了,余眠舟照旧打算去医院看看琳娜恢复得怎么样。
推开实验室大楼的玻璃门,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余眠舟今天没开车来,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忽地,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右侧的十字路口响起。
她擡起头——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轮胎打滑,闯过红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味。
下一秒,车头直直朝着她站立的方向撞了过来!
......
江稚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指尖剧烈发颤,手脚冰凉发麻,生理性的慌乱席卷全身。
她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跑,脚步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急促杂乱的回音。
短短几天时间,这是她第二次来急诊室。
找护士问到余眠舟所在的病房,江稚快步找过去,推开门。
余眠舟正靠在病床床头,右腿从膝盖往下裹着厚厚的白纱布,一直缠到脚踝,看着触目惊心。
江稚眼眶瞬间红了,走过去,手悬在半空,不敢碰那条腿。
“怎么弄成这样......严重吗?”
余眠舟擡眼看着她,语气出奇平静:“粉碎性骨折。”
江稚气息紊乱破碎,整个人瞬间失了神。
“医生说要休养大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复。”余眠舟盯着江稚的眼睛,语速很慢,“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连红灯都没减速,直接撞过来。要不是我躲了一下,现在可能就在太平间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出声。
“或许是有人要对我下手吧。”余眠舟轻声,“不知道谁这么恨我。”
想到自己早上刚刚放走的柏莎,江稚耳边嗡鸣。
浓郁到发颤的怒火在江稚胸腔里翻腾。她扣紧指节,眼底一片阴凉。
“你等我一下。”江稚强压下情绪,对余眠舟说了一句,转身走出病房。
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拿出手机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戾气:“柏莎呢,我不是让你派人盯着她吗,怎么余眠舟会出事!”
电话那头的保镖愣住了。
“小姐,您说什么?”保镖满头雾水,“柏莎一直有人盯着。早上把她扔回她家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过门,不可能做这些事。”
江稚眉头紧锁,语气沉冷:“余眠舟刚刚在实验室楼下被车撞了,除了她在y国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保镖大惊失色:“您等我两分钟,我马上查!”
几分钟后,保镖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
“小姐,查清楚了。中午那场事故就是个意外。那个司机刹车失灵,连闯了两个红灯,这才不小心撞伤余小姐,就是个意外。”
江稚打断她:“意外?意外能撞成粉碎性骨折?”
“监控显示,余小姐躲得很及时,根本没被车撞到。急救人员的记录上写的是,避让时摔倒,膝盖轻微擦伤。”
“怎么可能!”江稚整张脸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沉里,“她明明小腿裹满了——”
说到这里,江稚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猛地回头。
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粉碎性骨折无法动弹的余眠舟,此刻正站在防火门外。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