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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缺乏: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样毫无保留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
  柔光朦胧地漫开,将周遭都笼上一层慵懒又缱绻的昏感。窗外夜色沉落,晚风轻叩窗沿,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
  余眠舟垂下眼,视线落在江稚的腿上。
  那双腿白皙匀称,唯独膝盖往下,蜿蜒在纤细的腿弯处,还留着些许轻微的淤青。
  在冷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尤为刺眼。
  像一块有了瑕疵的玉。
  余眠舟掌心复上去。指腹触到肌肤的刹那,温软细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漫上来。
  她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将药膏推开。
  “你真狠心。”余眠舟盯着那块淤青,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闷。
  对自己都这么狠心。
  哪怕明白那场事故是江稚为了来y国自导自演的骗局,可这些伤却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
  一定很疼吧。
  江稚低头看着余眠舟的动作。
  她能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在腿弯处流连,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眼尾慢慢染上一点绯色。江稚眸光流转,视线从余眠舟的鼻梁一路描摹到紧抿的唇线。
  “可一想到能见到你,就觉得什么都值得。”她喃喃道。
  事故发生那天,钢架砸断腿骨的瞬间,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
  可她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顺理成章的理由,可以越过穆绮华的阻拦,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余眠舟面前。
  她从来不觉得疼痛是什么坏事。疼痛能让她清醒。
  认识余眠舟之前,她活在江映秋那种密不透风的注视和掌控里。不能自残,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必须扮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在那个限定的框架里,她唯一能找到的发泄口,就是背着江映秋穿透耳垂,一个接一个地打耳洞。
  金属刺破皮肉的痛觉,能短暂地压制住她心底那些疯狂滋长的戾气。
  可认识余眠舟之后,她再也没打过耳洞了。
  余眠舟带给她的满足、欢愉,甚至是那些被纵容的错觉,早已远远超过了身体痛觉能带来的刺激。
  三年前,她以为余眠舟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消遣,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可等余眠舟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耳朵上那些早就长好、重新被血肉填满的耳洞,突然感觉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那种空洞的、漏风的恐慌感,让她从未如此无措过。
  所以现在,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了这个人。
  怎么能轻易放手。
  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她。
  江稚刻意绷了绷腿线,纤细匀称的线条在暖灯下愈发惹眼。
  她脚尖不着痕迹地往下探,轻轻蹭了蹭余眠舟的膝弯。
  动作慵懒又勾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
  余眠舟当然看出来了,擡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江稚饱满的臀\肉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我好好和你说呢。你这像什么样子。”
  江稚被打得瑟缩了一下。
  她没觉得疼,只觉得被拍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
  视线却定定地落在余眠舟的脸上。
  她清楚地捕捉到了余眠舟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心疼。
  就这么恍然愣住了。
  余眠舟……在心疼她?
  一种极其诡异又酸胀的情绪从心口涌了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连她自己都没心疼过自己。
  安排那场事故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满脑子算计的都是怎么把伤势最大化,怎么让小姨相信她的诊断。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在为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伤口心疼。
  江稚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猛地倾身,双臂紧紧搂住余眠舟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里。
  荔枝味的甜香瞬间将余眠舟包裹。
  “好喜欢你。”
  江稚闭上眼,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真的不能没有余眠舟。
  余眠舟被她撞得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
  “事情都过去了。”江稚脸颊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理直气壮,“说到底还不是你要离开我。只要你不要再离开我,我就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余眠舟动作一顿。
  刚刚萌生出来的那点心疼顿时烟消云散。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江稚的肩膀,挤出透明药膏,毫不客气地按在那片淤青上,力道加重,打圈揉按。
  “嘶——”江稚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瞪着她,“你轻点,疼。”
  余眠舟充耳不闻,手上动作没停。
  药膏特有的清冽药香散开,混着江稚身上萦绕不散的荔枝甜香,丝丝缕缕缠在一起。
  原本安静的卧室里,温度不可抑制地往上攀升。
  江稚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指尖顺着余眠舟衣摆的缝隙探进去,一路向上,勾住了肩带。
  “真的不可以吗?”江稚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的情愫直白又炽热,就这么定定望着她。
  一室昏黄的灯光下,氛围黏腻又暧昧。
  余眠舟连眼皮都没擡一下,神色专注地将最后一点药膏揉开,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不行。”
  见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余眠舟居然还不为所动。江稚撇了撇嘴,指尖一松。
  啪的一声轻响,肩带带着江稚的不满,打在余眠舟肩膀上。
  “不做就不做。”江稚说,“那你留下来陪我睡一觉。这么多天没见了,陪我睡一晚,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怕余眠舟拒绝,她又赶紧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绝对什么都不做,就是纯睡觉。”
  余眠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才是你本来的目的吧。”她一语道破。
  江稚弯起眼睛,却不说话。
  余眠舟想了想,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她把药膏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我先去给乔伊斯打个电话。”
  她起身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荔枝甜香。
  电话很快接通,得知余眠舟今晚不回去了,乔伊斯连多余的问题都没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知道了,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又问了几句琳娜的情况,说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余眠舟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卧室。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她走到床边,低头一看,才发现江稚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多和她待一会儿的人,居然这么快就睡熟了。
  余眠舟站在床边,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下来,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天大的事情都没法阻止大小姐睡觉。
  上次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江稚的睡颜,还是在颁奖典礼前一晚。第二天,她就要离开凇城。
  场景相同,心境却又不一样了。
  余眠舟收回视线,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关掉卧室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江稚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尖,循着热源,十分自然地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了余眠舟的怀里。
  手臂搭上余眠舟的腰,一条腿也顺势跨了过来。
  余眠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稚靠得更舒服些,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余眠舟依旧要去实验室,不过要先回乔伊斯那儿拿换洗的衣服。
  江稚依依不舍,黏着她说:“我送你过去吧。”
  余眠舟穿上外套,忍不住说道:“不用这么麻烦。”
  “不管不管不管!”江稚语气不讲理:“不准说我,也不准给我扣分。我就要送你回去,你这次去实验室又不知道要待几天,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余眠舟说不过她,妥协了。
  车子直接停在了乔伊斯家门外。
  余眠舟推开车门下去,反手刚要关门,副驾驶的门也跟着开了。江稚绕过车头,跟了上来。
  余眠舟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怎么下车了,不回去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稚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安和恐慌迅速爬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嫌我烦了是吗,”江稚盯着她,声音发紧,“这么想让我回去,方便你回去和你的亲亲妻子恩爱缠绵?”
  余眠舟:“我只是去拿个衣服。”
  “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江稚根本听不进去,情绪隐隐有失控的架势,“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要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让余眠舟踏进这栋房子一步。
  她也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可是三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余眠舟甚至在这里结了婚,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和女儿。
  她很清楚,余眠舟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自己了。
  那个满眼都是她的余眠舟,早就被她亲手赶走了。
  所以现在,她只能加倍去争,去抢,去把人死死攥在手里。
  看着江稚眼底翻涌的执拗和脆弱,余眠舟忽然意识到,看来这几天自己待在实验室,真的对大小姐的情绪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几天不见,江稚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缺乏安全感。
  余眠舟不觉得烦,反倒沉下心来,多看了两眼。
  随即她擡起手,掌心贴上江稚的侧脸。
  “我没有嫌你烦。”她告诉自己,既然要和江稚好好试试,就得慢慢来。
  她放缓了语调,拇指轻轻蹭了蹭对方的眼角,“我就进去十分钟,拿完衣服就出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行吗?”
  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导过去,奇迹般地抚平了一部分江稚心底翻腾的不安和烦闷。
  听到只要十分钟,她眼睫颤动,小声应了一句:“……好。”
  余眠舟收回手,转身推开院子的铁门。
  刚走进去没两步,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侧上方有一道视线。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木篱,落向隔壁二楼。
  没有人,只有二楼最右边窗户的窗帘轻微晃动了一下。
  余眠舟看了眼就收回视线走进屋里,飞速收拾好换洗衣服,提着袋子出门,坐上江稚的车去了实验室。
  路上,她保证每天都会至少打一个电话过来,大小姐这才脸色缓和了些许。
  这一待又是整整两天。
  周四傍晚,实验室的排期终于空出了一段。
  乔伊斯打来电话,说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赶不回家,保姆家里也恰好出了急事请假了。琳娜最近还在家里休养,晚上没人照顾。
  问余眠舟晚上有没有空,能不能回去陪陪琳娜。一个小姑娘在家,她还是不放心。
  余眠舟一口答应下来,立马往家里赶。
  夜幕降临,街区的路灯次第亮起。
  车子停在路边,余眠舟推门下车,刚走到院门前,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隔壁家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柏莎探出半个身子,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视线锁定在余眠舟身上。
  “埃洛温。”柏莎压低声音喊她,“可以过来一下吗?”
  余眠舟不觉得柏莎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只当没听见,伸手去推院门。
  “是关于江稚的!”柏莎急了,声音拔高了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余眠舟动作一顿。
  “很快的,算我求你,真的很重要!”柏莎死死扒着门框,语气里透着哀求。
  听到江稚的名字,余眠舟权衡了几秒,还是松开门把手,转身朝柏莎家走过去。
  大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
  玄关处的顶灯很亮,刺眼的白光打下来。
  余眠舟这才看清柏莎现在的模样——
  柏莎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袖睡衣,偶尔漏出来的腰侧,满是淤青。
  江稚虽然脾性恶劣了一点,却不是会没事找茬的人。
  很顺畅的,余眠舟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实验室外跟踪自己的那几个人。
  看来那两个女醉鬼是江稚察觉到什么,派去保护她的。
  想到这点,余眠舟对柏莎的耐心又少了几分,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柏莎盯着余眠舟这张清冷平静的脸,心底的怨恨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
  凭什么这个女人一点事儿都没有,而自己却要遭受江稚的报复和折磨?!
  可一想到那个人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柏莎硬生生咽下那口恶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两天你和江稚在院子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柏莎盯着她,“她说要缠着你一辈子。”
  余眠舟神色未变,等着她的下文。
  “我查过你们之前的事情,三年前,你就是被她赶走的。”柏莎声音带了些怜悯,“被这样的疯子缠着,一定很不好受吧?”
  柏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现在有个法子,可以帮你彻底摆脱她的纠缠。你要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