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试探:她只需要等
余眠舟反应了好几秒。
她视线从柏莎露在外面的那些淤青上扫过,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刚从江稚哪里吃到苦头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非但不躲得远一点,居然还敢再次过来招惹。
余眠舟看向柏莎的眼神突然变了,不冷不热地吐出一个字:“哦?”
这反应远没有柏莎预想中的激动或者欣喜。
柏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余眠舟的目光带着打量与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物件。
她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难不成自己想错了?余眠舟其实并不排斥江稚的纠缠?
可是那个人明明说,余眠舟是为了躲江稚才再次跑到y国来的......
正迟疑间,余眠舟突然开口了,“是不太好受,我烦她很久了,不然也不会躲到这里来。既然你说能帮我离开她,你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柏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果然!
她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余眠舟果然厌恶江稚!
如果余眠舟不烦,怎么会在江稚刚找过来的时候,死活不愿意承认两人除了姐妹之外的关系?
那分明就是想撇干净。
而且余眠舟对江稚的反应一直很冷淡,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是这个态度吧?
柏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急忙压低声音:“我当然有办法了,只不过这个办法可能有一点小难度,就看你愿不愿意冒险了......”
余眠舟作思考状,沉默片刻。
随后她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有些可惜的表情。
“要冒险啊,那还是算了。”
余眠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被她缠怕了。就算我躲去天涯海角,她都有法子追到我。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还是不听了,免得最后又是空欢喜一场,吃苦的还是我。”
说完,她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直接转身就走。
柏莎见状,立马急了。
不是,这人怎么连办法都不听就要走啊!!
她急忙冲上前想去拦。
可身上那些被人打出来的伤根本没好透,刚追出两步,腿弯处猛地一酸,整个人直接跌倒在草地上。
柏莎只能眼睁睁看着余眠舟推开乔伊斯家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大门合上,隔绝了视线。
不过余眠舟这种不敢轻易涉险的行为,反而让柏莎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她绝对是真心想要离开江稚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忌惮,连一点险都不敢冒。
柏莎趴在地上,不甘心地用力用拳头捶了一下草地。
满眼都是怨恨。
她摸出手机,找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她立马出声:“我试探过了,她有意愿......是真心的,我试探过了,只是她不想冒险。”
柏莎咬了咬牙:“必须得有一个把握高的法子。”
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女声,不知道交代了什么。
柏莎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再去找她的......”
挂断电话,柏莎撑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她站在昏暗的院子里,盯着远处的夜色,表情彻底扭曲。
不管是余眠舟,还是那个戏弄她的江稚——
她都要她们付出代价!
推开乔伊斯家的门,屋里静悄悄的。
余眠舟换了鞋,去厨房简单弄了点晚饭。
琳娜腿上的伤还没好全,精神倒是不错。
余眠舟端着餐盘进房间,陪小姑娘吃了饭,又拿过床头的绘本念了半个多小时。
等哄着琳娜睡下,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头,脑子里复盘起不久前在柏莎家的事。
柏莎怎么会突然来对她说这些?
被整成那副鬼样子,正常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胆子主动往枪口上撞。
除非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或者许了什么好处......
余眠舟心里有点猜测,却也说不准。
她扯过被子盖好。
不管是谁,刚才她走得那么干脆,把想摆脱江稚却不敢冒险的姿态做得很足。
只要柏莎和背后那个人没死心,就一定会再来找她。
她只需要等。
第二天,实验室的工作依旧繁重。
晚上八点半,到了平时和江稚通电话的时间。余眠舟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余眠舟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平时只要她打电话,江稚都是第一秒就接起来,今天居然没接。
在忙吗?
她等了会儿,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江稚发来一条消息:【刚才在忙,没听到】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今天事情很多,我先睡了,你好好休息】
余眠舟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九点零五分。
虽然江稚作息向来规律,可现在离她每天正常睡觉的时间也还有一个小时。
怎么会就不打过来了?
余眠舟觉得有些不对劲,指尖悬在键盘上,想问江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停顿片刻,又一个个删掉。
说不定今天真是累了呢。
这时候打过去只会吵醒她,还是明天再说吧。
余眠舟发过去好几天消息,她才会挑着回个一两句,时间间隔也很长。
消息末尾依旧会跟一个可爱微笑的小表情。
能发表情,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但回消息的频率又很不对劲......
余眠舟一下子没把握了起来,下午调试芯片排线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出神。
晚上九点,余眠舟回到园区分给她的临时宿舍。
她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江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微笑表情。
余眠舟指尖点开通话。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响了很久,久到余眠舟以为今天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余眠舟正要开口问她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
听筒那边传来江稚的声音。
“宝宝。”
嗓音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依赖。
余眠舟听着这句熟悉的称呼,终于放下心来。
之前江稚这么喊她,她总觉得别扭,现在听着,从未觉得如此顺耳过。
“今天在忙什么?”余眠舟问。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江稚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忙着做检查呀。今天安排的检查太多了,都没时间看手机。”
“宝宝是不是想我了?”
余眠舟听到是这个原因,顺着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之前的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江稚语气轻松,紧接着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啊?”
软绵绵的嗓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余眠舟捏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心口某处隐隐软了下来。
她擡眼看向桌上的台历,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排期。
“快了。”余眠舟说,“大概还有五六天。”
这几天实验室主要在跑芯片的最后几轮测试,只要数据没问题,这阶段的研发就算彻底收尾了。
听到五六天这个数字,江稚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余眠舟也没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想到前几天江稚在乔伊斯家门外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余眠舟以为她是在嫌时间太长。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安抚两句,江稚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我好想你。”
极其轻微的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余眠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几秒后,江稚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去睡觉吧,今天是不是累坏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嘟嘟的忙音突兀地响起。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余眠舟拿着黑下去的手机,那句“我也想你”已经飘到了嘴边。
莫名有点可惜。
刚才......要是说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为了能早点把这五六天缩短,接下来的几天,余眠舟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操作台前。
工作强度比之前还要翻倍。
柯锦拿着数据板路过,看着余眠舟熬得泛红的眼睛,忍不住咋舌。
“埃洛温,你这到底是在拼什么命?”她凑过去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之前你那工作量我就觉得够恐怖了,现在更夸张。怪不得元枢奖能颁给你呢,这都是拿命换的啊。”
余眠舟没擡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只留下一句:“想早点收工。”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芯片跑完了最后一轮高压测试。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紧接着跳出一排排绿色的数据分析结果。
各项指标全都在预期范围之上,数据跑得非常漂亮。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批芯片送去进行批量实测,实验室这边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余眠舟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温斯特教授不知道何时站在后面,带头鼓起掌来。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跟着鼓掌欢呼。
“恭喜。”温斯特教授走上前,拍了拍余眠舟的肩膀,眼角笑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测试非常成功。这比我们原定的计划整整提前了两天。”
这两个月来,余眠舟在实验室里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苦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余眠舟一一向实验室的众人道谢。
这段时间大家跟着她连轴转,确实辛苦。
她做东,在园区附近订了家餐厅,请实验室的众人吃了顿晚饭。
席间气氛热闹。
余眠舟不能喝酒,倒了杯果汁,走到温斯特教授面前敬了一杯。教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
吃得差不多了,余眠舟坐回位置,这才有空拿出手机,打开久未点开的消息栏。
这几天她除了江稚的消息,其余人的都没怎么看。
往下划了划,通讯录那里亮着个红点。
点开一看,是个新的好友申请。名字是柏莎。
申请理由写得很直白:【我已经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办法。】
时间显示是两天前发来的。
余眠舟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通过了好友申请。
刚通过,柏莎的消息立马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么多天,你终于考虑清楚了?我想再和你聊聊。相信我,我只会帮你,不会害你!”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迫切。
余眠舟神色未变,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单手打字:“不是要聊吗,发个地址过来,当面聊比较好。”
柏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那边静了几秒,随后发来一个定位。
余眠舟看了一眼地址,回了个“好”。
她没和江稚说芯片已经提前调试好的事,直接在第二天上午开车去了stjames’s区。
柏莎约的地方是怀特俱乐部。
这是市区很老牌的俱乐部,历来是权贵核心社交场,甚至连国王都来过,隐私性极好,外人根本进不去。
车子停稳,余眠舟推门下车。
门口的侍者核对了身份,领着她往里走。
里面环境复古奢华,整体氛围暗调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威士忌与旧书混合的醇厚气味。光线偏暖黄,没有刺眼的顶灯,人在里面会自动放轻脚步。
侍者推开一间包厢的门,柏莎已经坐在里面了。
听到动静,她立刻起身迎过来,笑着打招呼:“埃洛温,你来了。”
余眠舟点点头,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柏莎跟着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尝尝,这是特意托人从华国运来的最好的竹叶青。”
“谢谢。”余眠舟道了声谢,却把茶杯放到一边,没喝。
柏莎看着那杯没动过的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开始寒暄:“这段时间实验室很忙吧?我看你那么晚才回我消息。”
“还行。”余眠舟靠着椅背,语调平淡。
柏莎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余眠舟的反应一直不冷不热。柏莎不说正事,她也绝不主动问。
聊到后面,柏莎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柏莎变得有些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可看到对面余眠舟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模样,她心里又涌起一阵懊恼。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比不上余眠舟。
她挤出一个笑,切入正题:“之前我和你说的,能帮你逃离江稚的掌控,我不是在瞎说。我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有人能帮我,更能帮你。”
余眠舟终于擡起眼,看着她问:“是谁?江稚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对付。如果你只是随便找了个人,可斗不过她。”
柏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找的人,肯定能斗过江稚。”
余眠舟没说话,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信。
柏莎最看不得余眠舟这副什么都吓不到她的模样,握紧了拳头,声音拔高了些:“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联系对方。正好,对方也想见你。”
说着,她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平板,点了几下,放在桌面上。
没多久,视频接通。
紧接着,一道雍容冷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镜头里——
江映秋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领口的珍珠纽扣泛着冷润的光泽,衬得她气场迫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镜头,最终定格在余眠舟身上。
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顺着屏幕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江映秋薄唇轻启,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声音清晰地透过平板扬声器传来。
“眠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