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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相信: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余眠舟看着平板屏幕。
  柏莎怎么会和江映秋搭上线?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坐直,语气也跟着软和下来:“好久不见,江阿姨。”
  江映秋视线透过屏幕冷锐地扫过来,开门见山:“想必你妈妈已经和你说了吧,她做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话,余眠舟垂下眼,声音低沉了几分,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羞愧:“说了。非常抱歉,江阿姨。我没想到......我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低着头,表情变化虽然不大,但只要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屏幕那头,江映秋不停打量着。
  “我明白你夹在中间为难。”
  她语气放缓了几分,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不减,“你妈妈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我从未怪过她。这么多年我对你妈妈如何,想必你也看在眼里。”
  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说要把她送去国外,都是假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谅你妈妈。甚至,可以让她嫁进江家。”
  这句话一出,余眠舟猛地擡起眼眸。
  她就说余殊出轨的事情怎么会突然爆出来。
  看来江映秋早就计划好了,就是为了拿这件事来做筹码找她。
  按理说,听到这种事她应该演得震惊一点。
  可江映秋早就知道她是埃洛温,肯定也知道了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余殊,更清楚她们母女感情并不太好。
  要是太过震惊,反倒过犹不及,显得虚假。
  于是余眠舟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
  她迟疑着开口,缓声问,“我妈妈......她真的有机会嫁入江家吗?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整个过程中,江映秋一直紧紧盯着余眠舟的所有反应。
  看到她这副冷静中带着试探的模样,眼底的怀疑终于消散了两分。
  “当然。”江映秋又表现得像个通情达理的大家长,“你也清楚,这是你妈妈一直以来的愿望。这么多年,我也是迫于无奈。受制于之之外祖那边,穆绮华一直不允许我再娶。我也是有心无力。”
  江映秋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施压:“而现在,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让之之没法再阻拦,我就可以完成你母亲的愿望。同时,你也可以彻底摆脱她的纠缠。”
  “你也领教过了。我这个女儿,偏执又疯狂。她对你纠缠不休,你躲到这里来都没用。只有我出手,才能让她再也无法靠近你,让你从此清净自在,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江映秋看着她:“两全其美,不是吗?”
  江映秋很擅长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眼看着余眠舟犹豫起来,她又说:“只要你母亲嫁进来,你就是江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多大的便利,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到时候,你和之之就是名义上的亲姐妹。伦理纲常摆在那,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再对你纠缠不清。你想要的名利、自由,应有尽有。”
  一边是母亲的安稳与名分,一边是摆脱纠缠已久的麻烦,听起来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柏莎倒茶时发出的细微水声。
  余眠舟垂着眼,手指停止摩挲茶杯边缘。她擡起头,直视屏幕里的江映秋。
  “江阿姨的提议确实很诱人。”余眠舟语调平稳。
  江映秋停止敲击扶手,等着她的下文。
  “不过。”余眠舟话音一转,“要我冒这么大的险,光是这些,不够。”
  “除了您刚才说的那些,事成之后,我要江稚手里一半的股份。”
  这话一出,屏幕那头的江映秋眼眸陡然锋利起来。
  她定定地盯着余眠舟,目光极具穿透力。
  坐在对面的柏莎更是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茶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余眠舟,满脸的不可置信。
  江稚是什么人?前段时间刚登顶凇城首富!
  江家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每年产生的利润和分红是天文数字!
  柏莎私下里查过江稚的资产,哪怕江稚指缝里漏出一点点,都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几辈子。
  而现在,余眠舟居然敢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半!
  江映秋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柏莎在心里冷笑。
  就在她以为江映秋会发怒的下一秒,屏幕里的江映秋却忽然勾起唇角。
  “好。”她痛快地应了下来,也不知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根本没把余眠舟放在眼里。
  什么?
  柏莎彻底僵住了。
  江映秋居然同意了?一半的股份!那可是几百亿的真金白银!
  柏莎忮忌得眼眶发红。
  凭什么?
  余眠舟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敢要这么多钱!
  可偏偏在江映秋的威压下,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映秋看着余眠舟,眼底的怀疑彻底消散。
  光有情分和自由的诱惑,还不足以让人死心塌地去冒险。
  索取了足够庞大的利益,才让她觉得真实可信。
  余眠舟敢开这个口,说明她是真的动了心思。有所求的人,合作起来才放心。
  “等事情办成,之之手里一半的股份,就是你的。”江映秋给出承诺。
  余眠舟靠回椅背,神色松弛下来:“既然条件谈妥了,需要我做什么?”
  江映秋身体微微前倾,切入正题。
  余眠舟这才知道,江家的重大决策,需要家主印信盖章才能生效。那枚印信,之前被江稚从江映秋这里夺走了。
  江映秋要余眠舟找到它,把它偷出来,交给柏莎。
  余眠舟眼波微动。
  “只要拿到印信,江家的一切就能重新回到我手里。”江映秋语气笃定,“笔迹可以找人伪造,唯独印信不可替代。”
  她看着余眠舟,冰冷的气息收敛不少:“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之之对谁都防备森严,唯独对你不设防。眠舟,只有你,能轻易靠近她,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包厢里很安静。
  余眠舟垂下眼,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江映秋此刻的神情称得上温和。
  余眠舟看着这张脸,忽地想,江稚在江映秋那里,得到过这样的好脸色吗?
  江映秋有这样对江稚态度好过吗?
  但凡江映秋不要那么严苛,江稚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偏激,她们母女的关系是不是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映秋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切被亲生女儿生生抢走,到底是骄傲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余眠舟又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江稚孤身一人跪在祠堂里的场景。
  整日和冰冷的牌位作伴,身心也跟着一起被那四方肃穆的沉寂困住。
  那还只是她窥见到的冰山一角。
  余眠舟无心去说教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我得回去了。”余眠舟语气平淡,“芯片测试提前完成的事,江稚肯定已经知道了。回去晚了,会被怀疑的。”
  视频那头的江映秋没再多言。
  余眠舟转身往外走。柏莎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送她的意思。
  她推开包厢门,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外走。走到俱乐部门口,余眠舟发现这里还售卖华国百年老字号的糕点。
  特地打包了一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纸袋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
  怀特俱乐部离疗养院有些远。余眠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沉,漫天红霞。
  余眠舟走进去。她环顾了一圈客厅,没看到人,随口问正在打扫的菲佣:“江稚在哪儿?”
  “江小姐在后花园。”菲佣答道,“正在给花修剪花枝。”
  这还是余眠舟第一次见江稚做这种事情。
  她觉得十分新奇,提着纸袋朝后花园走去。
  暮色轻轻漫进疗养院的后花园,晚风携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吹得满园花枝轻轻摇曳。
  余眠舟踏着石板小路走进去,远远就望见了那个身影。
  江稚穿了条素雅的浅杏色长裙,腰间随意收着褶皱,头上松松系着一块轻薄的素色头巾,将细碎的鬓发尽数拢住。
  她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微微垂着眸,正低头专心修剪旁侧丛生的花枝,身形恬淡又安静。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衣饰,只是一身最简单的装束。
  满园玫瑰、蔷薇开得热烈繁盛,可所有花枝的娇艳叠在一起,竟都不及她垂眸的一瞬半分动人。
  花是人间好颜色,而她,是压过一整座花园的绝色。
  余眠舟停下脚步,没走过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江稚剪完一束花枝,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看到余眠舟的瞬间,她的视线先是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唇角这才慢慢弯起,笑意蔓延开来。
  “怎么提前回来了?”江稚放下手里的剪刀,“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余眠舟走上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旁边的藤桌上。
  “想给你个惊喜。”
  她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点心盒。盖子揭开,淡淡的茶香混着黄油的香气飘了出来。
  余眠舟把盒子往江稚那边推了推:“这个点心是凇城很出名的老字号,今天碰巧见到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想,只要江稚开口问这盒糕点是怎么来的,她就把一切都说出来。
  江稚垂眼看着推到面前的纸盒,眸光黯淡了两分。
  随即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园艺手套,丢在旁边的空椅上。拉开余眠舟对面的藤椅,坐了下来。
  纤长白皙的手指探进纸盒,捏起一块透着浅绿色的糕点。
  她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后,江稚弯起眼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很香。”她嗓音轻软,带着拉长的尾音,“能吃到宝宝特地给我买的点心,还能看到宝宝提前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对于这盒点心突兀的出现,她连半句多余的过问都没有。
  晚风拂过庭院,蔷薇的甜香在空气中翻涌。
  余眠舟视线落在江稚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花香之下,原本清甜的荔枝气息陡然变得尖锐,透出几分明显的涩意。
  这股涩意混在晚风送来的青草香里,出奇地让余眠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想,或许江稚已经知道她下午去了哪里也说不定。
  又或者......
  余眠舟又想到前几天江稚的不对劲,又或者她早就知道柏莎来找自己了。
  柏莎那边一直有江稚的人盯着。
  江映秋不甘心放权,私下的小动作不断,江稚不可能毫无防备。
  既然清楚,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余眠舟看着她,又轻声问:“你真的开心吗?”
  江稚唇角的弧度没有半点变化,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真的呀。”她回答得毫不迟疑。
  余眠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之前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江稚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伪装,连一点真实情绪都不肯露出来。
  余眠舟正准备主动开口,江稚突然站起身。
  她随手扯掉头上的素色头巾,长发瞬间散落下来。
  没等余眠舟反应过来,江稚侧身跨坐到了她的腿上。
  “宝宝。”江稚双手圈住她的脖颈,打断了余眠舟没出口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呢。”
  余眠舟微微垂眸看着她。
  “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江稚的声音很轻。
  这话让余眠舟失神起来。
  几天前也是在疗养院,晚上江稚趴在她怀里,说只要她不离开,就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当时很快就被别的话题转移了。
  余眠舟托住江稚的腰,十分干脆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稚圈着她脖颈的手臂猛地收紧。她身子僵硬,眼睫剧烈颤动着,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刚刚说什么?”她嗓音发着颤,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余眠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离开你。”
  江稚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
  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
  “这可是你说的。”江稚语调陡然扬起,娇声道,“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带着你再次飞到老塞勒姆的上空......”
  她凑近余眠舟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我会松开安全扣,我们一起去死。”
  如此怨毒的诅咒,如此甜腻的声音。
  余眠舟伸手顺了顺她不小心沾到叶片的长发。
  “我保证。”
  江稚眼眶彻底红了。
  她把脸埋进余眠舟的颈窝里,滚烫的水汽沾湿了衣领。
  过了很久,余眠舟听到她闷闷的声音。
  “我相信你。”
  夜色渐渐浓重,庭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秋夜的冷风吹在身上,透着凉意。
  两人在椅子上抱了一会儿。余眠舟摸了摸江稚单薄的衣料,怕她冷到,直接揽着人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江稚顺势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又是这么多天不见,今晚留下来吧。”江稚贴着她的耳朵要求。
  “好。”余眠舟抱着她往屋里走。
  回到二楼卧室。
  余眠舟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水声停歇,她擦着头发推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江稚穿着真丝睡裙,坐在床沿。
  听到动静,她擡起头,唇角立刻弯了起来。
  “你出来了。”
  江稚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牛奶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江稚看着她,嗓音又软又甜,“快喝吧。”
  她拍了拍身侧的床铺,眸光闪烁。
  “喝了,做个甜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