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密码:去重新查一下余眠舟的婚姻状况
江稚目送余眠舟走出客厅。
大门在视线里合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锁。
江稚脸上的甜笑在这一声脆响中荡然无存。眼底的温度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刚刚离开的保镖从侧门重新走了进来,步子迈得很快,停在沙发几步远的地方。
“小姐。”
江稚没看她,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里面放着几个新鲜饱满的橘子。
自从发现余眠舟喜欢吃橘子后,她就叮嘱了佣人,隔几天必须去买最新鲜的送过来。
她伸手拿了一个,放在掌心里。表皮微凉,散发着柑橘类独有的清香。
保镖低头汇报:“查清楚了。柏莎这两天给夫人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通话被屏蔽了,只查到夫人让助理回复柏莎,说她听到的那个消息是假的。”
江稚拨弄橘子皮的动作停住。
假的?
她安排了人一直盯着柏莎。那晚她送余眠舟回乔伊斯家,柏莎躲在二楼偷听,这点她一清二楚。
柏莎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转头去告诉了江映秋。然后她的母亲才说是假的。
是什么呢?
江稚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橘子表皮的纹理。
那晚自己在乔伊斯家楼下,和余眠舟说了什么?
对话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方便你早点回去,和你的亲亲妻子恩爱缠绵?”
这句话突兀地跳了出来。
紧接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上次去医院探望琳娜时,走廊上那两个护士的闲聊声再次重播。
“小女孩儿妈妈填的婚姻状况是离异。”
“那个总来看她的女人也不是小女孩的母亲......”
当时她还以为那两个护士只是在随口八卦。
可现在把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江稚脑海里一点点串联起来,清晰得可怕。
她眼神阴沉到了极致,瞳孔深处翻涌着浓黑的戾气。
手指猛地收紧。
修剪圆润的指甲直接掐入橘子皮中。汁水瞬间迸溅出来,溅落在她的指尖和手背上。
空气中飘满了浓郁发涩的橘子皮香气。
江稚盯着手背上的汁液,突然阴凉笑了一声。
“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保镖站在一旁,只突然感觉到大小姐身上突然溢出了一股浓重到让人窒息的怨气和恨意。
可当她大着胆子偷偷擡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江稚的唇角高高勾起。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极亮的光芒。
大小姐这是想明白了什么,这到底是恨还是不恨?
她正琢磨着,就见江稚拿过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汁水。
纸巾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江稚擡起眼,看向保镖:“去重新查一下余眠舟的婚姻状况。”
她加重语气:“要现在的。”
......
保镖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江稚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橘子,长指慢条斯理地剥开外皮。
清新的柑橘香气散开。她掰下一瓣,递进嘴里。
饱满的果肉被咬破,香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
江稚细细咀嚼着,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寂下来。
如果保镖查出来的结果,真的如她刚刚推测的那样......
江稚闭上眼,靠向沙发背。
她愿意信余眠舟这一回。
金属盒子已经交出去了,余眠舟会怎么选,很快就会有答案。
如果余眠舟真的拿着那个盒子去和江映秋做交易,真的想要离开她......
浑身疼到像是血管里不可避免地像是被灌入岩浆。
可她居然还有闲暇去想——
欺骗、背叛、利用。
这么多事情,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到时候,要怎么惩罚才好呢?
光是想想那些美妙的场景,江稚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剧痛之余,她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期待。
*
从疗养院出来,余眠舟驱车回乔伊斯家所在的街区。
车子驶入市区,街景变得热闹起来。
路两旁的常青树上缠满了彩灯,沿街的商铺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红绿相间的槲寄生花环挂在门头。
路上的行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步履匆匆。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时间居然过得如此之快。
y国的冬天总是阴冷潮湿,但节日的氛围冲淡了这种阴郁。
半小时后,车停在乔伊斯家门外。
余眠舟推开院门。
院子里,乔伊斯正踩着小梯子,往一棵两米多高的冷杉树上挂彩球。
琳娜坐在旁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抱着个星星形状的装饰物,正仰着头指挥。
“往左边一点,对,就挂那里。”琳娜声音清脆。
乔伊斯按她说的挂好,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埃洛温来了!”琳娜眼睛一亮,高兴地喊了一声。
乔伊斯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笑着招呼:“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继续布置这棵树。我的烤肉在烤箱里,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厨房盯着。”
余眠舟走过去,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保姆呢?怎么不让她一起弄。”
“我让她回去了。”乔伊斯边往屋里走边说,“你忘了,过完圣诞节,我的出差结束,就要带琳娜去华国了。”
听到这话,余眠舟这才想起来。
乔伊斯原本的行程只是来y国出差一个月,后来因为琳娜受伤,特意多请了一个月的假留下来照顾。
现在两个月过去,也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好在这次可以带着琳娜一起。
乔伊斯进了屋,余眠舟弯腰拿起旁边纸箱里的彩条。
她把彩条绕在树枝上,调整着位置。
琳娜坐在轮椅上,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埃洛温,你最近怎么总是住在之之那里,你们在谈恋爱吗?”
余眠舟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偏过头,看着轮椅上的小姑娘。
“我妈妈说的。”琳娜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把乔伊斯卖了,“她说你最近天天往之之的疗养院跑,连家都不回了。”
余眠舟把彩条的末端固定好,语调温柔:“看来得找个家庭教师来给你上课了,免得你一天到晚和你妈妈一样八卦。”
琳娜见她没否认,眼睛更亮了,抱着手里的星星凑近了些。
“那之后,你会带着之之一起回凇城吗?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之之。”琳娜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不过妈妈说我们要去凇城生活很久。凇城好玩吗?”
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是对新环境的期待。
余眠舟看着树上反光的彩球,说:“当然了,那里是我们的家乡。”
“不过凇城好不好玩,我也不太清楚。”
关于凇城,其实余眠舟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琳娜眼里的期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有些失望地靠回轮椅背上。
“过两天你跟之之聊聊吧。”余眠舟拿过她手里的星星,挂在树顶,“她肯定知道。”
听到江稚的名字,琳娜又重新高兴起来。
中午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温度依旧很低。
乔伊斯做了简单的午餐。吃过饭,余眠舟推着琳娜去附近的街区转了一圈。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发疼。两人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怕琳娜受凉,余眠舟推着轮椅往回走。
或许是知道她回来了,余眠舟刚回到自己房间,门关上,手机就震动起来。
柏莎的消息跳进屏幕:【东西拿到了没有?】
余眠舟坐到桌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盒子,放在桌面上。
黑色的金属外壳透着冷光,密码盘的齿轮精密咬合。
这盒体确实坚固,却也不是无坚不摧。
上面的锁对她来说也只是个摆饰,暴力拆解或者破解密码,也就是多花点时间的事。
她面不改色地回复:【还没有。】
那边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柏莎的急躁:【你昨晚找了吗?是找不到还是根本没找?!】
余眠舟:【找了,没找到。】
【你们是不是太心急了点,怎么能确定东西一定在江稚身边?】
柏莎:【当然确定,这么重要的东西,江稚肯定随身带着。江阿姨现在已经在准备婚前合同了,就为了让你妈妈赶紧嫁进江家。你最好也抓紧点。】
余眠舟看着这话,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她回了三个字:【我会的。】
发完,余眠舟把那个金属盒子随手塞进抽屉。
有什么事情都得等乔伊斯和琳娜走了之后再说。
余眠舟和江稚说了自己要在这里陪乔伊斯和琳娜过完圣诞节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稚回了一个可爱的微笑表情,【好,宝宝开心就好】
期间,柏莎每天都会发消息来催问进度。
起初余眠舟还会敷衍两句,到后面嫌烦,干脆直接不搭理了。
很快到了圣诞节。
街道被浓郁的节日气氛填满。
路灯柱上缠绕着红绿相间的彩带,沿街的树木挂满了闪烁的细碎灯串。空气中飘散着热红酒、肉桂和烤苹果的香气。
唱诗班在远处的广场上唱着颂歌,声音随着冬风断断续续传过来。
乔伊斯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烤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特地给江稚打了电话,邀请她过来一起过节。
傍晚时分,江稚到了。
几天没见,琳娜更黏她了,一看到她就兴奋地滑着轮椅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不放。
小姑娘对华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凇城,缠着江稚问东问西。
“之之,凇城的冬天会下雪吗?”
“凇城有圣诞老人吗?”
“那里的甜品店有没有这里的好吃?”
江稚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声音温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余眠舟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静静看着她们。
江稚今天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面就黏上来,只是偶尔擡眼,视线和余眠舟在半空中碰一下,又很快移开。
“好了亲爱的们,准备开饭了!”乔伊斯端着刚出炉的烤鸡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正中间。
她怕江稚被问烦了,赶紧把人都叫过来,“再问下去,饭都要凉了。”
琳娜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被余眠舟推到了餐桌旁。
餐桌布置得很丰盛。除了烤鸡,还有土豆泥、蔓越莓酱、煎牛排和各种沙拉。正中央点着两根红色的长蜡烛,烛光摇曳。
乔伊斯拿出一瓶冰镇过的香槟,砰的一声拔开木塞,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她给江稚和自己倒上香槟,又拿过果汁,给琳娜和余眠舟倒满。
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同时举起杯子。
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圣诞快乐!”乔伊斯笑着说。
“圣诞快乐!”琳娜跟着喊。
余眠舟和江稚坐在对面。
餐厅里的顶灯没开,只有桌上的烛光。
透过翻涌着细密气泡的淡金色酒水,江稚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在摇晃的烛光下显得极其专注。
余眠舟隔着桌子,对着她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圣诞快乐。”
这一个笑容,让江稚拿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她不免愣神。
时间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余眠舟还没有离开凇城,也没有躲着她。每逢节日,余眠舟也总是这样坐在她对面,眉眼舒展,对着她露出这样清浅又纵容的笑。
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酸涩,直冲鼻腔。
江稚迅速眨了下眼,将那股涩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唇角扬起,隔着桌子笑了回去:“圣诞快乐。”
晚餐的气氛很好。吃完饭,乔伊斯和余眠舟收拾桌子,江稚陪着琳娜在客厅拆之前买的一些小礼物。
几人开开心心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到半夜十二点,琳娜还在客厅里磨蹭,迟迟不肯回房间睡觉。
小姑娘频频擡头看墙上的挂钟,眼神里透着期盼,像是在等什么。
“琳娜,太晚了。”乔伊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熬夜,圣诞老人看到你不睡觉,就不给你送礼物了。”
琳娜这才妥协,依依不舍地滑着轮椅往自己房间走。自从琳娜受伤后,乔伊斯就把琳娜的房间搬来了一楼。
没过多久,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之之!快来!”
江稚和余眠舟对视一眼,一起走到琳娜的房间门口。
小姑娘坐在床上,手里抓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是从床头的红袜子里拿出来的。
她立马喜笑颜开,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直接朝江稚伸出手。
江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琳娜拉着江稚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之之,圣诞老人来了!”
“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对不对?”
之之以后一定会更加开心。
江稚心想,一定是晚饭时那点香槟的后劲上来了。
不然她怎么又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伸手抱住床上的小姑娘,轻声说:“会的。”
乔伊斯进来帮琳娜洗漱。余眠舟带着江稚退出房间。
客厅里放着舒缓的圣诞歌曲,余眠舟偏头问:“你和琳娜在打什么哑谜?”
江稚忍不住跟着旋律哼起歌来,嘴角的笑意从刚才起就没落下来过。
她语调轻快:“不告诉你。”
抛开所有沉重和不愉快,这是她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圣诞节。
哪怕她心里清楚,这份快乐转瞬即逝。
可当下就是当下。
第二天一早,江稚开车,送乔伊斯和琳娜去机场。
车厢里很安静。一路上,往日叽叽喳喳的乔伊斯没怎么说话,琳娜也沉默着。
到了机场,离别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乔伊斯红着眼眶和余眠舟拥抱。
琳娜坐在轮椅上,死死抓着余眠舟的手不肯放,嘴唇紧紧抿着,硬是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余眠舟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觉得实在可爱。
她弯下腰,捏了捏琳娜肉乎乎的脸颊,轻声哄:“别哭,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江稚也推开车门走过来。
她看着琳娜,语气温和:“凇城很好玩的。我已经让一个叫秋秋的姐姐在凇城机场接你们了。到时候你们想去哪儿,想要什么,和她说就行。”
琳娜用力点了点头。
乔伊斯推着轮椅,带着琳娜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
江稚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擡起手,朝着琳娜的方向挥了挥手。
直到乔伊斯和琳娜的身影彻底消失。
江稚收回手转过身,发现余眠舟正定定地盯着她看。
“怎么一直看着我?”江稚问。
“只是觉得,你有点变了?”余眠舟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变了吗。
江稚认真想了想,反问:“哪里变了?”
余眠舟摇了摇头,走上前,握住江稚的手:“回去吧。”
她们重新回到乔伊斯家。
乔伊斯和琳娜走了,整栋房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余眠舟一个人住。
昨晚过节熬了夜,今天又起大早,江稚靠在沙发上,困倦感一阵阵袭来。
余眠舟见状,拉着她往楼上走,让她去自己房间睡会儿。
等江稚躺下,余眠舟下楼收拾客厅。整理好楼下,她重新回到房间,发现江稚还在熟睡。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柏莎发来的消息:【东西到底拿到了没有?!】
这一次,余眠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回复没找到。她走到书桌旁,拿出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对着盒子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拿到了,但是上面有密码,打不开。】
柏莎那边激动得秒回,直接发来一个定位:【你送到这个地址来!这里有专门的人能帮你打开这个盒子!】
余眠舟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回了个字:【好。】
放下手机,余眠舟的指尖抚过冰凉的密码锁。
江稚会设置什么密码?
余眠舟垂下眼,转动齿轮。
江稚的生日......她按下锁扣,没反应。
江稚第一次举办个人音乐会的日子......也不对。
连自己的生日,余眠舟都试了一遍。
依旧不对。
连续试了几次,余眠舟动作停了下来。她盯着那排数字,脑海里突然意识到什么。
指尖重新拨动齿轮。
她输入了自己被余殊带去江家,第一次踏入那座大宅的日子。
数字对齐。
余眠舟的大拇指压在解锁扣上。
正要按下去的瞬间,她侧过头,往床头看去。
原本应该熟睡的江稚,依旧紧闭着双眼。可眼角却渗出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滴在枕头上。
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指尖紧紧攥着被子。
破碎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余眠舟心脏也莫名跟着缩了缩。
可她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大拇指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脆响。
金属盒的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