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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同源:你敢说你不爱我
  江稚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原本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森然的底色。
  很快,那点阴戾被甜腻的笑意盖住。
  她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眼尾弯起,语气极尽无辜:“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她扭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软,“什么下\药,什么发短信,我听不懂。你刚才明明是自己睡着的,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余眠舟伸出手,捏住扣在江稚手腕上的那截金属链条,往上提了提。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哗啦声,在江稚头顶上方荡开。
  江稚眉头皱起。
  “清醒了吗。”余眠舟垂着眼,“还说胡话吗?”
  一边说着,余眠舟的手顺着江稚的腰线往下,探进她裤子的口袋里。
  江稚身体猛地绷紧。
  余眠舟的指尖在布料里摸索了两下,触碰到一块冰凉硬挺的金属。
  她将东西拿出来,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余眠舟将钥匙勾在食指上,悬在江稚眼前晃了晃。
  “你似乎不太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余眠舟语气平淡,“不好好说,我可是不会松开你的。”
  江稚双手被死死反剪在头顶,手腕被冰凉的金属环勒着,身体完全受制于人。
  这种毫无反抗能力、彻底失去主导权的失控感,对她来说是生平头一遭。
  短暂的错愕退去后,一种奇异的惊喜感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新鲜刺激,顺着脊椎骨迅速攀爬上来。
  连先前谎言被当面戳穿的屈辱,都在这股战栗中被冲淡了两分。
  江稚擡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余眠舟。
  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被抓包的难堪,也没有丝毫愧疚。
  那层苦心经营的乖顺伪装彻底剥落,露出骨子里凉薄又偏执的本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稚不问余眠舟是怎么发现的,只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余眠舟迎上她的视线,深深看了她一眼。
  “从你第一次给我下药的时候,就发现了。”
  余眠舟对落在身上的视线向来敏锐。
  两年多前,一个普通的下午,刚下课,她沿着校园外的街道走回公寓。
  走着走着,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道视线极具存在感,透着浓郁的渴望与思念,死死扒在她的背影上。
  余眠舟起初以为是错觉。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无论她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还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那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都会准时出现。
  几个月后,余眠舟开始暗中排查。
  对方的警觉性极高。
  察觉到余眠舟的动作后,那道视线出现的频率大幅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里开始频繁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直白,露骨。
  全是些不堪入目的骚扰话语。
  余眠舟一开始觉得荒谬,只当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搞恶作剧。正好凌月桃和伦恩也知道了,几个人一起试图查出号码背后的主人。
  查了一段时间,毫无头绪。
  对方用的是虚拟号码,ip地址不断跳动,根本无迹可寻。
  直到某天晚上。
  那个跟踪狂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昏暗的光线下,照片里的人只穿着一层缥缈透明的薄纱,摆出引人遐想的姿势,明晃晃的勾引。
  没有露脸,只有一段白皙的腰线。
  看到照片里光洁没有任何瑕疵的身躯,余眠舟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倏然,她视线落在手里的水瓶上。
  不对。
  她早上顺手放在这里的矿泉水,根本没有开封。
  而手里这瓶,瓶盖是拧开过的。
  水刚咽下去,舌根处就泛起一阵莫名的涩麻感。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剧烈翻滚。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余眠舟没有声张。
  她把水瓶放回原处,关掉台灯,安安静静地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
  门锁转动的声音极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把窗沿切出一块灰白的光。
  她躺在床上,呼吸压得很匀,手指搭在被子边缘。
  脚步声停在床边。
  随之一起而来的,是空气里多了一股清甜的荔枝香气。
  余眠舟能感觉到黑暗中,对方在床边注视着她,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都开始僵硬。
  余眠舟心里那点冷硬被这沉默磨得发疼。
  直到她觉得时间长的像是天都快亮了——
  身侧的床沿轻轻往下一陷。
  江稚爬上床,温热的呼吸靠近。
  柔软的唇瓣贴上余眠舟的眉眼,顺着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紧闭的嘴唇上。
  亲完,江稚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慢慢钻进余眠舟怀里。
  她很会找位置。
  脸贴着余眠舟的颈侧,手指抓着她睡衣的一角,整个人蜷在她怀里。
  余眠舟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稚没有察觉。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
  余眠舟这才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垂下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怀里人的脸。
  许久没见了。
  比记忆里瘦了些。
  下巴尖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疲色,唇色却还是那样,天生就很适合装乖。
  看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脸,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余眠舟想把人叫醒。
  甚至已经擡起手,手指停在江稚肩膀上方。
  她要问问江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国内,安安心心当她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她把以前发生的那些事都忘了吗?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找自己这个被赶出国的假妹妹?
  她不是,不要她了吗......
  浓烈的想要质问的冲动翻涌上来,可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
  “好想你......”
  极低的一声呢喃从江稚嘴里溢出来,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掉。
  只是在梦里说了声想念而已。
  余眠舟却感觉浑身的刺和冰,似乎都要软化下来。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这声呓语安抚。
  她擡眼看向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外面有车驶过,光影从墙面扫过去,又很快消失。
  她闻着鼻尖那点淡淡的荔枝香,原本清醒到发疼的神经,竟然一点点松开。
  她本来想熬到天亮。
  想等江稚醒来,亲眼看着她慌乱,看着她装不下去。
  可不知怎么,后来她也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余眠舟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
  身侧早就空了。
  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不敢置信。
  昨晚,她居然没有靠那些大剂量的药片,自己睡着了。
  这是她来y国后,为数不多没有依靠外力就自己睡过去的一晚。
  神智彻底清醒。
  余眠舟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
  明明之前自己都快要放下了,在y国的生活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江稚又要出现,再次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理智告诉余眠舟,江稚追过来,缠着她,半夜来找她,一定是因为忘不了她。
  多好的机会。
  她应该狠狠折磨江稚。
  让江稚也尝尝她受过的那些煎熬、忐忑、求而不得、进退两难。
  她可以一一细数,悉数奉还。
  浑身神经都在急速跳动,无数个折磨江稚的法子在脑子里穿堂而过。
  可阳光顺着地板,一点点爬上床单,爬上余眠舟的手心。
  指尖颤动个不停。
  余眠舟看着掌心的光斑。
  却分不清,狂跳的心脏究竟是因为恨极了,还是因为江稚的出现兴奋、高兴到近乎发狂。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爱恨本就是同源的东西。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从那之后,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凌月桃和伦恩不用再管跟着她的这个跟踪狂。
  如同饮鸩止渴。
  哪怕最终还是会穿肠破肚,她还是选择了蒙蔽自己。
  她们就这样隐瞒和欺骗了两年,直到半年前,江稚有两三个月没有出现。
  余眠舟一边解脱,一边又总是忍不住出神。
  江稚终于清醒了吗,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还是后悔了......
  这样也好,她又一次摆脱了江稚的纠缠。
  可脸色却一天天灰败下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凭什么呢,凭什么总是江稚想来就来,想脱身就脱身。
  为什么两年来她没有一次选择睁开眼,问清楚江稚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又一次要陷入这种永无止境的怪圈的时候——
  余眠舟收到了余殊寄来的,江稚的婚礼请柬。
  余殊让余眠舟回国,或许有警告的意味在里面也说不定。
  可余眠舟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盯着那张请柬许久。
  眼眸阴沉,不住发笑。
  上帝保佑,她又成了个傻子。
  可她不会让江稚这么顺利地结婚的。
  她也知道江稚疯了。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回国。
  哪怕什么都不做,江稚就会自己凑上来,牢牢跳入网中。
  事实证明,一切都如她所料。
  ......
  江稚仰躺在床上,手腕被冰凉的金属紧紧勒着。
  没想到那么早,她就暴露了。
  一想到这两年来,她做的事情余眠舟都知道,整个人就像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余眠舟居然瞒了她两年!
  刚刚压下去的屈辱再次翻涌上来,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可在余眠舟平静的注视下,江稚又忍不住想。
  那又怎样。
  就算余眠舟一直都清楚,又怎么样呢。
  她从来不是什么温顺懂事的好人。她清楚自己的手段卑劣、不择手段。
  世人要体面,要尊严,要光明正大的爱意,可她江稚不要。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对余眠舟的执念,本就带着掠夺性的疯狂。
  既然早就烂透了,被看穿又如何?
  江稚擡起头,眼底情绪不明。
  “你明明清楚,可你还是忍了两年。”
  “余眠舟,你敢说你不爱我?”
  她仰起头,身体被束缚着,只能以一个极为艰难的姿势往上凑,直到额头贴上余眠舟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看,我们如此契合。”江稚声音轻软。
  她骗她,她纵容她骗她。
  余眠舟在了解她如此不堪恶劣的一面后,依旧选择了爱她。
  “我们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江稚晃了晃被铐住的手腕,金属链条再次碰撞。“宝宝,帮我解开好不好?就算你骗了我两年,我也不怪你。但是你要是绑着我不放,我可是会生气的。”
  余眠舟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冷声道:“你真的生气吗。”
  “我怎么看你像是爽翻了。”
  江稚勾了勾唇角:“有吗。”
  “你想以退为进,逼我囚禁你。”余眠舟一语道破,“想得倒是美。”
  她可不是江稚。
  说着,余眠舟拿着那把小巧的钥匙,伸手去解江稚手腕上的手铐。
  江稚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余眠舟的手。
  她眸光闪着:“你可要想清楚了。楼下全是我的保镖。”
  “我已经交代过她们了,这几天除了我,谁也不准放出去。”
  余眠舟怔了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拨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夜色中,楼下的街道旁不知何时多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黑衣的女保镖站在车旁,将这栋房子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江稚依旧躺在床上,姿势莫名慵懒起来。
  她的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直勾勾地落在余眠舟的双唇上。
  “你把印信给出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会怎么惩罚你。”她暗声开口,带着黏腻的缠绵。
  “要是把我松开,你应该清楚我会对你做什么吧。到时候,你出又出不去,逃又逃不掉......”
  她笑弯了眼睛。
  “好可怜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