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文件:所有可能性
车厢里光线昏暗,防爆膜将外面的天光隔绝了大半。
余眠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几点的监控?】
邮件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复了过来。
【我清楚你要什么。那天下午五点,我的车子正好停在在松花中路对面的天文台,拍到了那位江总被撞的场景。】
看到这句话,余眠舟心底的疑虑散了不少。
她没犹豫,直接切到海外账户,给对方提供的匿名账户转了五十万。
【我的诚意】
两分钟后,一个压缩包发到了邮箱。
【你可以确认一遍再打剩下的】
余眠舟下载附件,点开视频。
画面确实不太清晰,好在天文台离事发路段不远,能看清人脸。
前面的场景基本和顾汍澜给的那段监控吻合——
一辆轿车失控般冲向人行道,江映秋避让成功却被吓到,摔进后方的绿化带里。
余眠舟拖动进度条,直接跳到车子离开的那一刻。
江映秋正从花丛里挣扎着擡起头,视线死死盯向肇事车辆逃离的方向。
余眠舟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夕阳的余晖斜斜打在车窗上,反光严重,驾驶座上的人影模糊不清。
车子拐弯,驾驶座上的人猛地打转方向盘,一只手暴露在阳光下。
余眠舟目光凝住。
她截下这个图片,用工具将其变得清晰许多。
等到物品还原在眼前,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监控里,江映秋会露出那般惊愕的神情。
得到了有用信息,余眠舟也没食言,把剩下的五十万转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了个【感谢】,头像瞬间灰了下去,彻底下线。
这场隐秘的交易到此结束。
谁也不会知道两人在这个见不得光的网站里做了什么。
有时候,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余眠舟拿出手机,拨通了江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你在哪?”余眠舟问。
江稚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医院广播的声音。
“刚到医院,准备去找我母亲。”
“不用找了。”余眠舟说,“我已经查清江阿姨那天看到什么了。视频发你手机上,你看完再决定进不进去。”
挂断电话,余眠舟让保镖把车子随意停到路边,将视频片段和还原的图片一起发了过去。
车厢里恢复了死寂。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余眠舟没催,安静地等着。
没多久,江稚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两人都没说话。
听筒里只有江稚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
良久。
江稚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
“我想遍了所有可能性。”她声音有些哑,字音咬得很重,“唯独没想到,我母亲那天居然看到的是我。”
或者说,是江映秋以为的她。
余眠舟没作声。
逃逸那人戴的手链,赫然是四年前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江稚花了两千万拍下的蓝宝石手链。
因其成色极品,价格高昂,当时在凇城的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余眠舟是确认事发当天,江稚和她待在一起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只是想不通,这条手链怎么会在这个逃逸者的手上。
电话里,江稚突然说:“宝宝,你等我一段时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余眠舟不知道江稚去干什么了。
直到几个月以后,余眠舟从江映秋的亲信秘书那里得知,这天江稚直接让保镖把江映秋病房门外守着的人全撂倒了。
她光明正大推门进去、
江映秋当时脸色冷得都冒寒气了,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想干什么。
江稚却连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把那段视频扔给秘书,让她放给江映秋看。
紧接着,江稚又甩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那只蓝宝石手链丢失时的保险理赔单。手链早在一年前就丢了,当时就报了案走理赔流程。
另一份是航班信息。
为了瞒着江映秋,回国的时候,江稚特意把自己的航班信息藏了起来,没人清楚她到底什么时候落的地。要查也只能查到余眠舟的。
谁能想到,这反倒被人利用了。
得知那条手链一年前就不在江稚手里,江映秋脸色变幻。
沉默了很久。
好半晌,她挥了挥手,让除了江稚以外的所有人都滚出去。
余眠舟问秘书她们后来聊了什么?
秘书看了余眠舟两眼,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等到江稚再次打电话过来,已经是傍晚了。
她的语气清亮,长长松出一口气,“宝宝,还好你没把那段视频发出去。”
要是余眠舟当时真把那段监控当做澄清视频发到网上,舆论一时间肯定能停下来。
可这个行为无疑会再次惹怒江映秋,她大概率会站出来,说出自己那晚看到的属于江稚的手环,她认定了是江稚无疑。
到那时,江稚说什么都没用了。
也是这时,江稚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故意搞她,栽赃她。
甚至联想到昨晚那个持刀的歹徒,或许这个人还想要她的命。
在凇城,敢对江稚下这种死手的,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她语气冷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让我逮住是谁,我绝对不放过她。”
余眠舟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擡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肩上。
昨晚被顾汍澜猛力撞开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说:“现在我们已经摸清对方的后手了,只要等对方沉不住气就好。”
之后的几天,网上的谩骂依旧铺天盖地。
江映秋明明已经清楚江稚是无辜的,却迟迟没有让江氏的公关部发任何澄清声明。
江稚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不着急。
她还是很忙,这次的事情倒是让她发现了公司里不少蛀虫和早有异心的人,正好这几天一并清理了。
余眠舟意识到江稚和江映秋在那间病房里,或许达成了某种计划。她没再多问,只是每天盯着网上的动静。
澄清视频没发出去,幕后黑手准备好的后招就全打了水漂。
对方迟迟没有再动作。
这天,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下。
余眠舟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柯锦发来的一个文件。紧接着,两条长语音弹了出来。
“眠舟,你要的顾汍澜的个人信息都在里面了,你怎么突然查起她来了?”
回国这段时间,她也听说了江稚和顾汍澜之前那些事。
她问余眠舟:“你该不会是因为之之姐和这个什么丸子订过婚,心里膈应吧?”
柯锦在那头咂了咂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之之姐跟她那都是老黄历了,你现在想这么多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之之姐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得拿出点正宫的自信来啊!”
余眠舟听完,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柯锦在情报收集这方面很厉害,她还真不想把这事假手于人。
她敲了三个字发过去。
“我知道。”
发完,余眠舟点开那个加密文件。
文件排版得很密。
足足三页。
余眠舟对顾汍澜的了解不算多。
回国后,她和乔伊斯参加过几次推不开的饭局。乔伊斯当表面上的领导,她演跟着来学习的实习生,实则听对方的合作意向。
酒足饭饱后,那些人总爱拿圈子里的秘辛当谈资。顾汍澜这位顾家大小姐,自然是话题中心。
她们说,顾汍澜六岁那年,两位母亲感情破裂离了婚。
顾汍澜从小体弱多病,顾家找大师算了命,说这孩子得去外地静养。于是她就被打发跟着患了精神病的妈妈,去了离凇城很远的礼市。
这十几年里,顾氏的掌权人试过各种偏方,想再要个新的继承人,甚至还传出过要再娶的新闻,结果全都没成。
顾家旁支又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眼看着顾氏后继无人要走下坡路了,掌权人才终于想起了那个早年被送走的女儿。
掌权人派人去打听,放了话,要是身体好了就接回来,要是还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省得接回来还要收尸。
谁知道,顾汍澜在那种穷乡僻壤,生命力倒是顽强。
疯妈死后,她一个人长大,不仅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还分化成了等级极高的alpha。
掌权人一听这消息,大喜过望。
正好当时江稚在那边有场演出,顾家拜托江稚顺道把顾汍澜带回了凇城。
顾汍澜回了顾家,上手极快,雷厉风行地接管了顾氏的业务。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还莫名其妙被江稚挑中,成了江家的准未婚妻。有了江家这层关系,顾氏一下子如日中天。
这些就是余眠舟知道的全部。
她只知道江稚挑中顾汍澜假结婚。,是为了拿到妈妈留下来的股份,可她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顾汍澜。
而且,江稚似乎格外笃定,顾汍澜不会背叛,也不会有那个胆子背叛她。
余眠舟滑动屏幕,视线在文件上一行行扫过。
柯锦查到的资料和那些八卦基本吻合。
可翻到第二页,余眠舟的目光停在一行文字上。
这是一条顾汍澜十岁时的医疗记录。
右脚跖骨骨折。
后面的备注栏里,写着受伤原因:学校里,一个小孩强行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顾汍澜被激怒,和对方扭打在一起。因为身体病弱力气小,反被推下楼梯,导致骨折。
余眠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因为别人喂了颗糖,就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不惜和人动手打架。
这是不是说明小时候的顾汍澜,极度厌恶吃糖,甚至到了生理性排斥的地步。
余眠舟脑子里跳出之前在咖啡店和顾汍澜聊天时的画面。
那天的顾汍澜,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甜品。
余眠舟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十几年的异地生活,真的能让一个人的口味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