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注视: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
台阶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有人带刀行凶的消息很快传进宴会厅，不少宾客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爆闪灯撕开了夜色。
几名侍应生提着医药箱急匆匆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顾汍澜做临时包扎。
宴会的主人，那位老太太的女儿，急急忙忙提着裙摆赶到门口。
看到满地刺目的红，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声道歉：“顾小姐，真是太抱歉了！是我们安保工作没做好，让您受惊了，我们一定会全力弥补......”
侍应生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可那道伤口实在太深，皮肉翻卷着。
顾汍澜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没过几分钟，救护车呼啸着停在路边。
宴会主人赶紧招呼人帮忙，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汍澜往救护车走。
到了车门前，顾汍澜却停住了。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救护车的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怎么都不肯上车。
“顾小姐，快松手啊。”宴会主人急得团团转，“这伤口太深了，得赶紧去医院缝合，耽误不得！”
顾汍澜没理会她。
她固执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江稚。
“夫人。”顾汍澜开了口，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着颤，“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之之。”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那个歹徒，一开始明显是冲着之之去的......”
宴会主人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过这两人之前那些纠葛。
现在顾汍澜又豁出命去替江稚挡刀。
这哪里是仇人，分明是旧情未了。
她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江稚面前，态度比刚才还要诚恳几分：“江小姐，今晚真是对不住。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警方，尽快把那个歹徒抓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只是现在顾小姐受了伤，迟迟不肯去医院，您快去劝劝吧！”
江稚站在原地，神色冷得吓人。
她看着顾汍澜手臂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刚才顾汍澜没有扑过来，那一刀顶多划在她的胳膊上。
她宁愿那一刀结结实实地扎在自己身上，也绝对不想欠顾汍澜哪怕一丁点的人情。
让顾汍澜替她挡刀，这比直接捅她两刀还让她觉得恶心。
江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就在她烦闷到极点的时候，余眠舟往前走了一步，贴近她的身侧。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上来，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手指，然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别想太多了。”余眠舟压低声音，语气很稳，“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余眠舟看出了江稚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抗拒。
可这种时候，把顾汍澜一个人扔下不管，明天关于江稚冷血无情的舆论只会更加铺天盖地。
感受到余眠舟掌心的温度，江稚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底那股烦闷被这股温度压下去了大半。
她转头看了余眠舟一眼，点点头：“好。”
江稚拉着余眠舟的手，走到救护车前。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快去医院看看吧。”
顾汍澜听到这句话，眼底亮起光。她终于松开了扣着车门的手，顺从地上了救护车。
江稚没上救护车，而是拉着余眠舟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路开到了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里灯光惨白。
医生迅速给顾汍澜清理创口、消毒。
缝合完毕，医生摘下手套，拿过病历本刷刷写了几笔。
“伤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神经了。这两天最好在医院住着，观察一下有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年轻人别逞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汍澜靠在病床上，虚弱地点了点头。
走廊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江稚停在vip病房门前，转头看向身侧的余眠舟。
“你在外面等等我。”江稚松开交握的手，指腹在余眠舟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进去和她说几句话。”
余眠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点头应下。
江稚推门走进去。
病房内，护士正低头给顾汍澜的手臂上药。江稚没出声，径直走到靠窗的沙发旁站定。
护士动作麻利，缠好最后一圈纱布，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原本靠在床头的顾汍澜立马坐直了身体。她因为失血脸色发白，嘴角的弧度却扬得很高。
“之之。”顾汍澜眼睛亮得出奇，“你是来关心我的吗，你放心，我没事儿的。”
江稚站在原地，视线扫过那条包扎妥当的手臂。
“我当然清楚你没事。”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让自己落入那种危险的境地。”
顾汍澜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眼底的光迅速暗淡，眸光里透出显而易见的伤痛。几秒后，她又强行扯起唇角。
“之之，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怀疑我的真心呢？”
“你明白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她越说眼眶越红，仰起脸，目光痴迷地流连在江稚的五官上。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她语气近乎呢喃，“不会有人比我更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也明白这点，不是吗？”
明明她和之之才应该是被命运绑在一起的共同体。
在余眠舟回国之前，之之对她的态度根本没有这么恶劣。
那时候之之偶尔心情好，还会对她笑一笑。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都是余眠舟的错。
要是余眠舟没回来，之之一辈子就只会有她这一个宠物。
为什么余眠舟连最后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是不是只有余眠舟消失，她和之之才会回到从前......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嫌恶心。”
她不愿意承认，这种眼神真的很黏腻。
就像蜘蛛丝一样，缠在身上，难以被肉眼捕捉、擦拭，却又实打实地贴在皮肤上。
一想到自己从前这样注视着余眠舟的时候，她或许也是这样的心情，江稚就对顾汍澜感到愈发的厌烦。
顾汍澜瞳孔剧烈颤抖。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沉闷压抑。
某种程度上，自己和顾汍澜居然是一样的人，意识到这点，江稚连多待一秒都觉得难以忍受，她擡眼直视顾汍澜。
“看在你今天替我挡了刀的份上。”
“你要是想继续当你的顾家大小姐，就老老实实的。不要来招惹我，更别去招惹眠舟。”
她停顿片刻，字音咬得很重。
“可你要是敢对眠舟下手......你清楚我手里有什么。”
听到这话，顾汍澜神情几近破碎。
“顾汍澜，你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你以前好了千倍万倍。”江稚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金属门把手，“别轻易赌。”
门开了又关。
病房里重归死寂。
几乎是人刚走，顾汍澜脸上的深情和伤痛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面无表情。
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闻得她胸口发闷。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不要轻易赌吗......
可是如果没有之之。
她要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医院走廊。
夜晚的凇城冷得厉害。
余眠舟让保镖找来一件披风，见江稚出来，将厚实的布料严实地裹在她肩上。
“聊完了？”
江稚拉了拉披风，把下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闷声应了一句。
“嗯。”
旁边的警察走上前，神色有些歉意：“江小姐，实在抱歉。那个伤人的歹徒是有备而来的，他提前摸清了酒店附近的监控死角，逃跑路线规划得很清晰，我们的人没抓到。”
“目前不排除是有预谋的跟踪。这几天建议您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江稚掏出手机，把白天收到的那几条短信转发过去：“这是宴会前收到的，说是要替天行道解决掉我，你们查查来源。”
离开医院时，余眠舟护着江稚上了车，两人直接回了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
余眠舟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点开顾汍澜给的那段监控视频。
都不用余眠舟提醒，江稚自己就发现监控结尾，江映秋的表情极其震惊。
那不是面对失控车辆该有的反应，更像是看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人或物。
“你说得对，这监控确实有问题。”江稚盯着画面，语气发沉。
余眠舟关掉电脑：“我悬赏了两百万，但那段路太偏，目前还没人提供其他视角的记录。估计是被清理干净了。”
江稚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或许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去医院问问我母亲。”
“她不是不愿意见你吗。”余眠舟说。
“她不愿意是她的事，我总归是有法子的。”
江稚转过头，视线落在余眠舟脸上，眉头紧紧锁着。
经过今晚的事情，她也忍不住焦急起来，事情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下去，今天差点受伤的是她，那下一次，是不是就会轮到余眠舟了呢？
“我今晚其实很害怕。要是那个歹徒的目标是你，我不敢想。”
她握住余眠舟的手，“宝宝，这几天我让几个保镖跟着你，公司那边要是没急事，就在家里办公，行吗？”
余眠舟看着她眼底还没散去的后怕，心里软了一下。
她顺从地回握住江稚的手，芯片的升级方案已经定稿了，后续确实不用天天盯着。
“我明天去乔伊斯那边看看琳娜，之后就回来工作。”
江稚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贴进余眠舟怀里。
第二天早上，余眠舟走到公寓楼下。
楼下已经站了三个干练的女保镖，为首的保镖拉开大楼门口的一辆黑色悍马车门，语气恭敬，说这几天就由她们保护余眠舟。
余眠舟扫了一眼这辆被加固过的庞然大物。车窗贴了极深的防爆膜，里面坐着另外两个保镖。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还以为是安排人在暗地里跟着。
不过余眠舟没多说什么，坐进后座，让保镖把她送去了乔伊斯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公寓的门早就提前打开了。
琳娜站在门后，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她甚至等不及余眠舟进屋，就一瘸一拐地往前冲了几步，抱住了余眠舟。
“埃洛温！”
余眠舟赶紧伸手扶住她，掌心稳稳托着小姑娘的背，“腿还没好全，别乱跑。”
琳娜仰起头，蓝色的眼睛往余眠舟身后扫了一圈，“之之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余眠舟擡头看向客厅。
乔伊斯正端着水杯站在那里，对着余眠舟轻轻摇了摇头。
余眠舟蹲下身，替琳娜理顺耳边的头发，“之之最近工作特别忙。等她忙完这阵子，我就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琳娜扁了扁嘴，最后还是乖巧地点头，“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一定。”
陪着琳娜聊了一会儿，余眠舟发现小姑娘对凇城的生活适应得很快，中文词汇量也多了不少，语气里满是激动。
玩了一个小时，乔伊斯叫来了新请的保姆，“带琳娜去玩具房看看那套新到的积木。”
保姆抱起孩子往里走。等房门关上，客厅里的气氛才安静下来。
乔靠在沙发边，眉头紧锁，“之之现在怎么样？网上的那些言论我都看到了。那些人是不是都没长脑子？居然怀疑之之会对她母亲动手。”
“这怎么可能呢，之之可是天使啊！”
余眠舟坐进单人沙发，说她们已经在找证据了，可证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道理乔伊斯也明白。
再加上，这种话题本来就很吸引人。网上大部分人并不想要真相，他们只是想找个出口发泄负能量。
乔叹了口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你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余眠舟看着她，想到什么，“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
“我和之之打算半个月后举办婚礼。”
这也是经过江稚同意的，余眠舟暂时不方便出门，只好让乔伊斯去和秋秋去布置。
虽然江稚还是有点介意乔伊斯是余眠舟名义上的前妻，但在这种特殊时刻，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得知余眠舟和江稚不仅打算办婚礼，还在y国领了证，乔伊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神情激动：“太棒了！埃洛温，恭喜！”
和乔伊斯交代完细节，余眠舟起身离开，让保镖送她回公司拿几份重要的研发资料。
很突然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余眠舟垂眸一看，这一看，心跳快了几分——
是暗网邮箱发来的消息提示。
她迅速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我有你要的松花中路行车记录仪监控。画面不算完整，但视野好。一百万，打款立刻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