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拍卖:不如就让给我,如何?
余眠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医疗记录,脑海里那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退出文档,点开柯锦的对话框。
【再帮我一个忙。】
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自己的要求,点击发送。
聊天界面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足足五分钟,柯锦似乎是冷静下来了,消息才弹出来。
【你怎么让我去查这个?你怀疑......】
余眠舟没有明说,只回了四个字。
【麻烦你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靠向椅背。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顾汍澜做的,那这人藏得太深。
......怎么才能让对方主动露出马脚呢?
余眠舟视线一转,落在手边的书桌上,那里放着一张刚送来不久的烫金请柬——
万宝慈善拍卖会。
她撚起请柬,摸了摸锋利的棱角。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慈善拍卖会时间就在三天后的傍晚
这三天里,江稚依旧很忙,没时间参加。
上次逃跑的歹徒没抓到,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过激网友,但江稚还是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开始操控网上的风向。
前两天,几家主流媒体同时放出了一组照片。
画面里,江稚走进医院vip病房。半小时后,江映秋的贴身秘书亲自把人送出来,态度极其恭敬,甚至还替江稚拉开了车门。
这组照片一出,之前的母女反目论调不攻自破。
紧接着,网上涌现出大批营销号,开始有节奏地引导舆论。
“动动脑子行不行,江稚现在都把江氏攥在手里了,这时候去动江映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前段时间舞台事故江稚还在休养,哪有时间去策划这种事。”
“与其关注这些,不如关心下我们之之下半年的巡回演出哦~除了之之,哪还有别的富豪这样费尽心思给我们表演?”
很快,话题中心被巧妙地转移到了江稚即将重启的巡回演出上。
乐团官方账号放出了一系列江稚拉大提琴的高清美照。
评论区里,水军开始带节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江稚敢在这时候官宣演出,说明她真的有底气。一个热爱音乐,一心给粉丝带来好演出的首富而已,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网上的谩骂声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得知余眠舟要去参加拍卖会,江稚特意从公司打来电话,又给她多加了两个保镖。
保镖就等在公寓楼下。
江稚倒是没阻止余眠舟出门,只在电话里叮嘱她小心一些。
“我今晚有个跨国会议,走不开。”江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余眠舟点点头:“好。你安心工作,结束了我来接你。”
傍晚。
余眠舟坐进车里,到了会场。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余眠舟今日让江稚的化妆师给她打扮了一番,一反往常地十分高调。
一袭鸦黑色丝绒长裙曳地,鎏金暗纹顺着衣摆蜿蜒流转,眉眼沉静,明明静立一隅,却轻易攫住所有人目光。
她手里拿的是属于“埃洛温”的邀请函,位置被安排在中后区的新贵席位。
她顺着通道往里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落座,余眠舟擡起眼,视线越过前面交叠的人影,落在了左前方的第一排。
乔伊斯穿着一身张扬的白裙,正端着香槟和旁边的人寒暄。
江稚今晚不来,余眠舟索性把江稚那张邀请函直接给了乔伊斯。
位置是按身份来的,也因此,乔伊斯坐在最前排很靠中心的位置。
察觉到视线,乔伊斯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刚收回视线,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乌泱泱进来一群人。
几乎是瞬间,余眠舟察觉到一道极其阴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感觉和江稚那种带着浓重眷恋的注视截然不同,这道目光尖锐、刺骨,带着难以察觉的审视,直挺挺地扎在皮肤上。
余眠舟转过头,正对上顾汍澜的眼睛。
顾汍澜右臂还裹着纱布,披着件外套。
她整张脸绷得很紧,却还是弯了弯唇,收回视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第一排右边的位置坐下。
今晚的慈善晚会是凇城最大的拍卖行举办的。
受邀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规则定得很清楚,今晚筹集的善款除了必要的募捐成本,其余的都将直接捐给偏远山村的学校。
众多媒体在场,不管最后拍出多少钱,这笔账算在明面上,说出去绝对能博个好名声。正因如此,各家掌权人基本都亲自露了面,没人打发秘书或者助理来应付差事。
晚上八点整,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台上,拍卖正式开始。
余眠舟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
她提前从拍卖会的后台看到了今晚拍卖的藏品名单,前面的五件藏品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字画和古董,反响平平。
直到第六件藏品被礼仪小姐端上台。
黑色天鹅绒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枚蓝宝石胸针。
拍卖师站在台上,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贵宾,这是今晚的第六件拍品。主石是一颗重达十二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产自最顶级的矿区,未经任何热处理,净度极高。周围镶嵌的碎钻工艺,出自y国顶级工匠之手,极具收藏价值。”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起拍价,两百万,每次加价十万。”
场面安静了一秒。
乔伊斯懒洋洋地举起手里的号牌:“一千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整个宴会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不少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谁都搞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为什么会对一枚蓝宝石胸针如此狂热,开口就直接加价八百万。
乔伊斯气势出众,红发碧眼,大剌剌地坐在最核心的主桌上。
明眼人都清楚,能坐在这个位置的,身价绝对不容小觑。
她这副外籍神秘大佬的架势做得很足,还真硬生生把全场的人都唬住了。一时间,竟然没人举牌跟她竞价。
听到乔伊斯的声音,顾汍澜猛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在乔伊斯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坐在中后排的余眠舟。
顾汍澜显然没想通,乔伊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主桌。
更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居然分开坐。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喊出了声。
“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木槌重重落下,“恭喜这位女士!”
按照流程,拍下藏品的人会得到全场的掌声。可乔伊斯却没半点高兴的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副极度不满的神情。
乔伊斯擡了擡手,旁边的侍应生立刻递上麦克风。
她拿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你们拍卖行,就只有这枚胸针?”
拍卖师愣住了,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女士,这枚胸针的品质已经是今晚的顶级藏品了。”
“我听说,这批品质最好的蓝宝石,当年除了做成这枚胸针,还做成了一条手链。”乔伊斯打断她,语气傲慢,“那条手链在哪?我要一并拍下,钱不是问题。”
那拍卖师见她财大气粗,轻声细语地解释:“女士,您说的那条手链我确实有印象。不过,那件藏品四年多前的慈善拍卖会上,已经被江氏的江稚女士拍下了,目前不在我们拍卖行。”
听到江稚的名字,顾汍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乔伊斯站起身,白裙红发在灯光下极其惹眼。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化着浓妆的脸忽地冷下来:“是吗?可我之前分明查过了,那条手链早在一年多前,就被你口中的那个什么江小姐弄丢了,连保险公司的理赔流程都走完了。”
这话一出,拍卖师彻底愣在台上。
手链丢失还理赔了?这她一个拍卖师上哪听说去。
乔伊斯把手里的号牌随意扔在座位上,用语调诡异的华国语冲台上喊话:“我伯父要死了,他死前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套蓝宝石的首饰。我这次来华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套蓝宝石的胸针和手链。为了让我伯父安息,我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那个蓝宝石手链,不管要多少钱都可以!”
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下不止拍卖师,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国富豪,要花天价买一条早就被江稚弄丢的蓝宝石手链。
拍卖师干笑了两声,额头冒汗:“女士,这......这恐怕有点困难。毕竟东西已经丢了一年多了。”
“怎么会困难?”乔伊斯下巴微擡,理直气壮,“既然那位江小姐弄丢了,你们去找不就行了?我有的是钱。你们总不能指望我自己去找吧?我刚来凇城,什么都不知道——”
“这位小姐。”
一道微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乔伊斯的话。
顾汍澜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乔伊斯脸上。
她嘴角勾起笑,拖长了语调:“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刚来凇城,人生地不熟。可是我怎么觉得,我以前见过你呢?”
宴会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顾汍澜的声音看了过去。
顾汍澜擡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越过人群,慢悠悠地点向中后排的余眠舟。
“你不是和眠舟一起来的凇城吗?”顾汍澜盯着乔伊斯,“我记得,你还是眠舟的女友?”
话音落下,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几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余眠舟身上。
余眠舟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
面对四周探究的视线,她面色没有变化,连余光都没往乔伊斯那边偏一下。
她迎着顾汍澜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抱歉,不熟。”
顾汍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乔伊斯反应极快,当即冷哼一声,音调拔得更高:“什么女友?这位小姐,你这是污蔑!胡言乱语!”
她瞪着顾汍澜,满脸怒容:“我明明是刚来凇城,根本不认识你口中这位漂亮优雅的什么眠舟女士。我来这是为了买东西,你倒好,刚见面就硬要给我塞个女友!要是耽误了我找手链,影响了我伯父的病情,你可是会欠我一条命的!”
乔伊斯气得直跺脚,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你们凇城人的待客之道吗?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真是可恶!”她抓起手包,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浪费了我一天的好心情,这我不想继续参加了,你们继续吧!”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冲台上的拍卖师喊了一句:“记得把胸针送去半岛酒店!”
说完,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宴会厅。
笃笃笃的声音走得又快又急。
差点欠了一条命的顾汍澜半张着嘴,愣是连二次开口的机会都没找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几排座椅,直勾勾地盯向余眠舟。
可余眠舟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余眠舟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顾汍澜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气,今晚的重头戏还没上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分寸。
她强行收回视线,转过身,重新看向台上。
拍卖继续。
一件件藏品被拍走,顾汍澜始终没有举牌。
直到临近尾声,礼仪小姐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上台。
推车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罩子里,一朵玫瑰开得正艳。花瓣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渐变色,从花心的深红过渡到边缘的纯白,灯光一打,美得惊心动魄。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
“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别——”
“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顾汍澜盯着玻璃罩里的那朵玫瑰,眼睛亮得惊人。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江稚的脸。
不会有比之之更适合玫瑰的人了。
之之也带着刺,可就算被刺扎穿了掌心,也无法割舍。
顾汍澜心头一片火热。
她擡起左手,正要举起号牌。
右后方,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一百万。”
顾汍澜举牌的手猛地顿住。
怒气直冲头顶。
余眠舟!又是余眠舟!
她咬紧后槽牙,想都没想,直接举牌:“五百万!”
“一千万。”余眠舟的声音紧随其后,语调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一千五百万!”顾汍澜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情绪,眼眶气得发红。
“两千万。”
......
两人就这么五百万五百万地往上加。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没人再敢出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近乎疯狂的竞价。
“七千五百万!”顾汍澜死死攥着号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亿。”余眠舟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这两个字一出来,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爷。
这是在干什么?
这只是一个花种的命名权而已啊!
从五十万,到一亿?
就算在座的都是身价过亿的老总,也觉得这个数字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不过是个慈善晚会,随便捐个几百万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还真杠上了?
顾家这位大小姐,怎么会和一个声名鹊起不久的科技新贵死磕到底?
顾汍澜听到一亿这个数字,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余眠舟。
“眠舟妹妹。”顾汍澜声音有些发紧,“这个藏品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这只是一个新花种的命名而已,你用不上,不如就让给我,如何?”
余眠舟终于侧过头。
她视线落在顾汍澜脸上。
顾汍澜嘴角虽然在笑,眼底却透着刺骨的冷。
余眠舟弯了弯唇角。
“抱歉,顾小姐。”她语气温和,“这个我让不了。”
这是实话。
一开始,她来这场拍卖会,只是想借着那枚胸针,让乔伊斯把那条蓝宝石手链丢失的消息散布出去。
免得之后那段监控曝光,影响到江稚。
可当她翻看名册,看到这朵新品玫瑰的命名权时,她想到了自己和江稚的婚礼。
只是没想到,她看中了这个,顾汍澜也看中了这个。
“再说了,顾小姐怎么清楚我用不上呢。”
余眠舟眉眼都柔和下来,“我很快就要举办婚礼了,我想买下这朵花的命名权。到时我的婚礼现场,会铺满这种花。”
她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不如顾小姐割爱,让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