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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淹没:谁干的?
  顾汍澜不想让。
  可一亿。
  她拿不出这个数字。
  自从江稚逃婚,顾家掌权人,就是她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对她的态度彻底变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认定她没本事,连之之都留不住,丢了顾家的脸面。
  之后的日子里,不仅削减了她手里的权限,连资金调动都加了层层审批。
  疼痛从右臂的伤口处蔓延开来。
  在全场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汍澜觉得右手的伤口痛得钻心,新缝合的皮肉被硬生生扯开。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扯起唇角,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既然眠舟妹妹这么想要,。”顾汍澜声音发紧,“那你拿去好了。”
  余眠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顾小姐这话我听不太懂。”
  “这是我自己拍下来的,怎么从顾小姐嘴里说出来,像是我从你这里抢走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
  顾汍澜盯着台上的那朵渐变色玫瑰,胸口剧烈起伏。
  整颗心像是泡在了岩浆里,那本来是她的,是她要送给之之的礼物啊。
  现在却被余眠舟轻描淡写地夺走。
  余眠舟停顿片刻,目光在顾汍澜骤然僵硬的脸上扫过。
  “如果顾小姐能拿出一个我无法跟价的数字,我也会真心恭喜顾小姐的。”
  顾汍澜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余眠舟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这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真心。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两人身上。
  拍卖师还愣在原地,手里举着木槌,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
  直到余眠舟的目光落过去,拍卖师才猛地回神,赶紧拿起麦克风。
  “一亿,第一次!”
  “一亿,第二次!”
  拍卖师喊到这里,下意识看了顾汍澜一眼。
  顾汍澜垂着眼,左手指节紧紧扣着座椅扶手,没有任何要举牌的意思。
  “一亿,第三次!”
  木槌重重敲在底座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交!恭喜余眠舟小姐!”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爆发出最为激烈的掌声。
  对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今晚来得实在太值了。
  一个亿拍下一朵玫瑰的命名权,这绝对能成为凇城圈子里未来半年的头号谈资,她们今晚也算见证历史了!
  半小时后,拍卖会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余眠舟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准备往外走,几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眼看过去。
  是几个穿着打扮极其考究的贵妇人。余眠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几张脸粗略有些印象,都是来自凇城老牌世家。
  “几位夫人有什么事吗?”
  站在最中间的一位夫人往前走了一步。她是国内龙头汽车企业的老板的妹妹,姓许。
  许夫人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十分亲昵:“眠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余眠舟没接话。
  许夫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之前你妈妈刚带你到江家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她叹了口气,神色十分惋惜:“当时我也邀请过你妈妈平时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大家一起喝喝下午茶,聊聊天。只可惜你妈妈当时没什么时间。前几天我又听说你妈妈出国旅游去了,这下就更没时间和机会了,真是可惜。”
  江映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余殊在外面养小情人的事,江映秋瞒得很死,对外只放出消息,说余殊是出国旅游散心去了。
  至于许夫人说的聚会,几年前,余殊确实费尽心思想要融入凇城这些顶级贵妇的圈子。
  但江映秋迟迟没有松口提娶她的事,余殊自己心里发虚。再加上这帮夫人平时个个眼高于顶,余殊根本不敢去参加那些聚会,怕去了也是被人当面戳脊梁骨。
  余眠舟垂下眼,故作思考了两秒。
  再擡起头时,她恍然般,“记得的,许阿姨。”
  许夫人听到这声称呼,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她原本还担心余眠舟因为以前排挤余殊的事情记仇。
  “哎,想起来就好。”许夫人语气越发和善,“果然是年轻人,记性好。”
  她话音一转,提起了刚才拍卖时的事:“刚刚听到你说要结婚了?不清楚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之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旁边的几个贵妇人见余眠舟态度和睦,也跟着放下心来,纷纷附和。
  “是啊,没想到眠舟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
  “能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一定很有福气。”
  余眠舟只弯着唇,不说话。
  许夫人见她们暗示来暗示去,余眠舟就是不接茬。
  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提出来:“不清楚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去参加你的婚礼?我们实在是好奇,放心,到时阿姨们一定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余眠舟眼睛眨了眨,随即缓慢笑了笑:“当然可以。”
  “其实本来也是要邀请各位夫人的,婚礼就在十天后,请柬已经在准备了。”她想到什么,忽然勾唇,“至于我的妻子是哪家的......各位到时候就清楚了。”
  得了一个准话,许夫人几人顿时眉开眼笑。
  “我们一定准时到。”
  “那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其他宾客,见许夫人这么轻易就要到了邀请,立马凑上来和余眠舟搭话。
  “余总,恭喜恭喜啊,我们也想去沾沾喜气。”
  “是啊余总,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有元枢奖在手,余眠舟现在的影响力是实打实肉眼可见的。
  现在科技发展如此迅速,她手里的芯片又是国际顶尖,谁不想和她搞好关系。
  就算只是去婚礼上刷个眼熟,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时间,余眠舟身边围满了人,恭维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
  顾汍澜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阴影里,盯着远处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余眠舟。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看向余眠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了之之。
  难道只是因为她比自己先认识之之吗?
  她总是这样冷冰冰的,能比自己更爱之之吗?
  要是自己能更早认识之之,她不信之之还能看得上余眠舟......
  顾汍澜也是刚刚才意识到——
  从始至终,不管她从前对余眠舟散发多大的善意,真心实意把对方当成之之的妹妹看待,余眠舟对她的称呼永远都是那句冷冰冰的“顾小姐”。
  这三个字横在两人中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这说明余眠舟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既然余眠舟这样无情,那也不能怪她狠心了。
  顾汍澜垂下眼睫,转身离开了会场。
  她走后。
  余眠舟在人群中回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看向了宴会厅大门。
  她静静看着那个方向。
  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想。
  可如果真的是她......
  来吧,顾汍澜。
  *
  夜幕深沉,车窗外的霓虹光影连成一片。
  江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连轴转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
  她睁开眼,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去万宝拍卖行。”江稚吩咐前排的司机。
  今晚余眠舟去参加了那场慈善拍卖会,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她现在赶过去,正好能接人一起回家。
  车子刚驶入主乾道,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秋秋的名字。
  江稚最近太忙了,大部分事情都让秋秋去负责。
  一切早在国外的时候,她就让秋秋开始准备了,也因此在余眠舟挑好场地后,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江稚下意识为此刻是关于婚礼的事情。
  她划开接听键,语气有些沉:“婚礼出问题了?”
  “不是不是!”电话那头,秋秋的声音激动得直打颤,甚至破了音,“大小姐,场地好好的!是眠舟小姐!”
  “眠舟小姐刚刚在拍卖会上,花了一个亿!”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得知不是婚礼出了问题,江稚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我当是什么事。”她轻嗤了一声,语气随意,“花了就花了吧。”
  她还觉得不够呢,余眠舟才花这么点,等下别人还以为她破产了。
  “重点不是这个啊大小姐!”秋秋语速极快,“重点是眠舟小姐拍下来的,是最新研发出来的一种渐变色玫瑰的命名权!而且,她当着全场人的面,说这是要在婚礼上用的!”
  江稚指尖猛地一顿。
  秋秋被穆家培养长大,又被送去江家跟着江稚,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自家小姐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笑出了声,连带着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喜悦:“大小姐,眠舟小姐不仅当众宣布了你们的婚礼,还主动邀请了许多人去参加!她是很认真、很看重和您的婚礼的!”
  手机贴在耳边,江稚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江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下重过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视线里的街景变得模糊不清。
  那种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将胸腔填得一丝不剩,甚至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余眠舟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宣告了她们的婚事。
  “她现在在哪?”江稚声音有些哑,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得知余眠舟已经回公寓了之后,江稚立刻擡头:“掉头,回公寓。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猛打方向盘,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汇入反向车流。
  车子刚在公寓楼下停稳,江稚推开门,直接踢掉鞋,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
  “宝宝?”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应答。
  江稚往里走,目光落在虚掩的卧室门上。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门边。
  心跳再次加快。
  等下要怎么奖励她的宝宝呢?
  余眠舟为她们的婚礼拍下那朵玫瑰的命名权,自己是直接扑过去问,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等着宝宝亲口告诉自己,给她一个惊喜?
  种种念头在心头交织,江稚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握住金属门把手,轻轻按下,推开房门。
  “宝宝,我回——”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并不算十分宽敞的卧室中央,头顶的灯光落下,随着水波的晃动,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晃晃地映在墙壁上。
  余眠舟就站在床边。
  她还穿着那身鸦黑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转过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余眠舟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在床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微小的受力,巨大无比、造型夸张的水床立刻极其配合地剧烈晃/荡起来,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余眠舟漂亮的瞳孔里情绪十分复杂。
  震惊、无语,还夹杂着几分深深的无奈。
  她问江稚,一字一句,“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