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新娘(已大修):她好像逃婚了
另一边。
海岛上的风很大,带着咸湿的水汽吹打着酒店套房的落地窗。
江稚坐在化妆镜前,视线盯着桌上的手机。
屏幕暗下去,她立刻按亮。信息界面停留在半小时前她发出的那条消息上。
余眠舟没有回复。
拨出去的语音通话也是石沉大海,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距离婚礼原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江稚手指发凉,心口那种没来由的慌乱感越来越重。
昨晚在码头,看着余眠舟乘坐的游艇驶入海平线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悸再次笼罩了她。
化妆师走过来,“江小姐,妆面已经定好了,现在换婚纱吗?”
“先不换。”江稚站起身,语气有些急。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保镖:“你带人去码头看看,顺便联系一下接驳的游艇,务必确认余眠舟现在到哪了。一定要找到她。”
保镖清楚江稚在担心什么,当即点头:“明白,我马上带人去。”
化妆间里的人很快退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稚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快得不太正常。
她没再继续给余眠舟发消息,转身推开门,走出了套房。
隔壁房间。
乔伊斯正拿着梳子,给小花童琳娜梳理卷发。
房门被推开,江稚走进来。
“乔伊斯。”江稚走过去,“眠舟有联系你吗?”
乔伊斯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摇头:“没有,我一小时前问她到哪了,她也没回。”
察觉到江稚脸色不对,乔伊斯转头吩咐助理:“先把琳娜带去吃点东西。”
助理领着小女孩出了门。
江稚环顾了一圈房间。
凌月桃、伦恩,还有几个公司的核心高管都在这儿,看见她来,都从沙发上走了过来。
江稚愣了愣,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眠舟不是说,今天公司有紧急会议,必须她亲自去处理吗?”
几人面面相觑。
凌月桃还仔细回忆了一番,一脸茫然:“没有啊。这几天的工作眠舟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今天大家都在岛上待命,没什么要处理的。”
伦恩也跟着点头:“是啊,公司那边连个视频会议都没有。”
这话一出,江稚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晃了一下。
乔伊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之之!”
江稚反手抓紧乔伊斯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
骗她。
余眠舟在骗她。
根本没有什么紧急会议,也没有必须处理的工作。
那余眠舟去哪儿了?为什么要用这种借口骗她?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江稚的心脏,她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旁边的凌月桃几人见江稚这副失神的样子,顿时也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久前,柯锦刚回国,就把余眠舟和江稚的关系全盘托出了。
得知她们俩差点成了姐妹,早就有过一段,甚至江稚还追着余眠舟去了y国领证结婚。
这个消息把整个公司高层炸得人仰马翻。
几个人足足震惊了一周都没缓过劲来。
偏偏那一周余眠舟都没来公司,她们连当面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本想着今天在婚礼上,一定要好好问问眠舟为什么要瞒着她们这么久。
可现在,她居然到现在都没出现。
“眠舟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凌月桃拿出手机,赶紧拨号码。
伦恩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低头给余眠舟发消息打电话。
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未接通的提示音。
全都没有回复。
这下不止江稚,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眠舟平时做事极有分寸,绝对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平白无故玩失踪,更不会连个消息都不回。
“这太反常了。”凌月桃攥着手机,神色焦急,“要不要报警?”
乔伊斯的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看着江稚惨白的脸,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先别慌。眠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她不会轻易让自己落进险境。”
乔伊斯看了眼手表:“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四五个小时。万一她只是在路上耽搁了,或者手机没电没看到消息呢?”
“我们再等等。”乔伊斯握住江稚冰凉的手,“再等一下。”
听到乔伊斯的话,凌月桃几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对对对,眠舟平时做事那么稳妥,肯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绊住脚了。”凌月桃凑上前,“之之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分头找找。”
江稚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视线掠过凌月桃、伦恩,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柯锦呢?”她突然出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
伦恩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柯锦刚才还在的。刚刚她说有个电话要打,然后就出去了。”
江稚心头猛地一跳,追问:“去哪儿打了?给谁打的,你知道吗?”
伦恩被她这急切的语气弄得有些懵,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江稚直觉柯锦这通电话绝对和余眠舟有关。
“给她发消息。你们现在就给柯锦发消息,问清楚她现在在哪儿。有消息立马告诉我。”
“好,我马上发。”伦恩赶紧低头按手机。
凌月桃几人也明白过来,纷纷转而开始联系柯锦。
江稚没再等她们的结果。她攥着手机走出房间,调出柯锦的号码,正要拨出去。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顾汍澜。
第一条是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渐变色的玫瑰花海沿着主通道铺开,满是宾客。
【之之的婚礼好漂亮。】
【比我们之前的那场好看太多了。一定是你很用心准备的吧。】
【我们之前那场,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全是工作人员布置的。婚礼当天,是你第一次看到婚礼现场的布置......】
江稚本来就烦,哪有心情搭理她,烦躁地皱起眉头。
她正准备直接划走。
顾汍澜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像是完全猜透了她的心思。
【之之,我知道你讨厌我。虽然你没邀请我,我还是不请自来了。】
【可我已经到小岛上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很漂亮,那天我被美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庆祝你新婚,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和眠舟一定都会喜欢的。你一个人来好吗。这份大礼一定是你现在最想要的,我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江稚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
下一秒。
顾汍澜:【对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到眠舟了。】
江稚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她原本不想去,可看到这最后一句,她犹豫了。
她必须知道顾汍澜在哪里看到的余眠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而且,她手里握着顾汍澜最大的死xue,想必顾汍澜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想到这里,江稚攥紧手机,转身朝楼下走去。
......
江稚按照顾汍澜发来的照片,穿过酒店,绕进花园最深处。
这里地势偏高,是个极其偏僻的角落。平时根本没人过来。
站在这里,视线越过低矮的灌木丛,正好能将下方海滩上的婚礼现场尽收眼底。
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入场,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顾汍澜风衣上沾满了灰尘,颇显狼狈。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顾汍澜整个人都停止了呼吸——
江稚已经做好了新娘的妆发。
漆黑的长发被精心盘起,用珍珠发梳固定在脑后,露出冷白纤长的天鹅颈。
几缕微卷的碎发恰到好处地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小巧。
底妆清透服帖,没有过多的色彩堆砌,却将她五官的优越感完全放大了出来,眼尾微微上挑,清冷中透着难言的艳色。
太美了。
顾汍澜眼底爆发出剧烈的惊艳,视线死死黏在江稚脸上,贪婪地一寸寸描摹。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擡起手,探向江稚的脸颊。
“之之,你今天真好看......”顾汍澜声音发哑,指尖颤抖着,“我们当初婚礼的时候,你只让化妆师把你的头发夹了起来,连发型都没做。原来你如果用心起来,是这样的......”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角落里炸开。
江稚一把拍开她的手。
顾汍澜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被打得偏向一侧。
江稚眼神极冷,一个字都不想多听她废话:“你在哪儿看见的眠舟?她人呢?”
手背上的痛感火辣辣的。
见江稚心里只挂念着余眠舟,顾汍澜垂下眼,脸上的痴迷黯淡了两分。
她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风衣袖子暗了一小片,里面有新鲜的血迹正往外渗。开车强行撞开警察包围圈时,她本就没好全的右臂再次受了伤。
顾汍澜眼睫颤了颤,语气低落下来:“眠舟啊,她开着车子,往西边走了。像是要离开凇城。”
“之之,她好像逃婚了。”
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稚盯着面前的人,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阴凉地审视着顾汍澜。
良久,江稚开了口:“顾汍澜,你知道欺骗我,会是什么后果吗?”
“眠舟怎么可能会逃婚?”她冷笑,“你骗鬼呢。”
顾汍澜迎着她极冷的目光,不仅没退缩,反而露出一副极其纯良的姿态。
“怎么不可能?”
顾汍澜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灌木丛后,拖出一个半旧的木箱。
箱盖打开。
顾汍澜伸手进去,拎出一件衣服。
江稚的呼吸猛地停滞。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重工蕾丝婚纱。
只不过现在,原本洁白圣洁的布料上沾满了脏污的泥土,下摆处甚至被撕破了几道口子,破败不堪地垂在顾汍澜手里。
“你看。”顾汍澜把婚纱往江稚面前递了递,“这就是眠舟逃婚路上扔下来的。之之,她连你们婚礼的婚纱都扔掉了,她就是要逃婚了。”
江稚死死盯着那件婚纱,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这件婚纱是她找了国际顶级设计师特地定制的,上面的每一颗碎钻,都是她亲自挑选、比对,再让工匠手工缝制上去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件婚纱的细节。
这就是余眠舟的那件。
“你怎么还在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苦苦等待呢?”顾汍澜看着江稚惨白的脸色,语气越发轻柔,“她根本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你们的婚礼啊!”
江稚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顾汍澜的话像是一根根针,直直地扎进脑子里。
她上前一步,一把将婚纱从顾汍澜手里夺了过来。
触手冰凉。粗糙的泥沙硌着掌心。
原本平整细腻的蕾丝被扯得变了形,那些她亲手挑的碎钻也掉了不少,剩下的几颗沾着泥污,暗淡无光。
江稚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将她彻底淹没。
眠舟真的逃婚了吗......
顾汍澜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地捕捉着江稚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看着江稚摇摇欲坠的模样,她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
“之之,余眠舟根本就配不上你的真心,更配不上你的婚礼。”顾汍澜声音轻柔,“她连你们的婚纱都可以随意丢下,自然也可以随意丢下你。”
顾汍澜每说一句,江稚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到最后,那双原本嫣红的唇瓣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顾汍澜张开双臂,姿态近乎虔诚。
“只有我。”
“之之,你清楚的,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是你忠诚的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辈子听你的话,一辈子留在这里陪你......”
到这话,江稚终于擡头看她,灰败的眼眸里浮出光彩。
她以为江稚终于看清了余眠舟的真面目,终于心灰意冷,准备走向她。
顾汍澜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江稚投入她的怀抱。
下一秒。
江稚猛地扬起手,抓起那件破败的婚纱,用力朝着顾汍澜的脸砸了过去。
繁复的裙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厚重的布料瞬间遮住了顾汍澜的视线。
视线陷入黑暗的那一刻,顾汍澜听见了一声极冷的嗤笑。
“顾汍澜,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呢?”
江稚的声音没有半分绝望,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婚纱是你抢来偷来的吧!眠舟怎么可能离开我?她怎么可能逃婚!”
“肯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快说,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布料带着泥土的腥气贴在脸上。
几秒后,顾汍澜擡起手,将婚纱拽了下来。
沾染泥污的裙摆掉落在草地上。
顾汍澜擡起眼,直直对上江稚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厌恶与不耐烦,哪有半点被抛弃的伤心欲绝。
又是这样的眼神,之之连这样看着她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在江稚的质问下,顾汍澜缓慢而诡异地勾了勾唇角。
“失败了呢。”她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笑意。
她到底是低估了之之对余眠舟的信任,还是低估了余眠舟对之之的爱呢?
江稚根本不想听她发疯,咬牙切齿地逼问:“快把眠舟给我交出来——”
话音未落,顾汍澜突然擡起手,将微凉的指尖压在了江稚的唇上。
“之之。”
她眼神痴迷,“就算别的话是假的,可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假。”
江稚满脸嫌恶地偏过头,恶毒的话还没出口。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重影,四肢的力气被骤然抽空。手腕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世界开始迅速陷入黑暗。
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江稚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死死盯着顾汍澜的脸:“你......对我干了什么?”
顾汍澜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软倒的身体。
她收紧手臂,将江稚完全圈进怀里,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体温。
顾汍澜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稚的发间,贪婪地轻嗅。
清甜的荔枝香气充盈着鼻腔,安抚了她刚才所有的暴躁与忮忌。
“之之,别怕。”顾汍澜贴着江稚的耳边,轻声呢喃,“很快,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