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婚礼:我爱你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海岛。
晚上六点多,草坪上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按照原定的流程,结婚仪式现在早就该开始了。可现场除了宾客,两位新人迟迟没有露面。
在场的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三三两两端着香槟寒暄的人群低声嘀咕起来,“怎么还没到?这都超过预定时间多久了。”
“谁清楚呢,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对了,说到这个,下午那会儿岛上那声巨响,你们听见没?动静大得很,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
“我也听见了,而且海上好大的烟,该不会是哪里爆炸了吧?”
交谈声越来越大。一位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夫人拦住路过的侍应生,眉头微皱:“两位新人怎么还没到场?”
侍应生目前也没收到任何变更通知,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夫人您先别急,两位新娘应该很快就到了,请您再耐心等候片刻。”
旁边另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也说:“我们都在这儿吹了十多分钟海风了。就算真有事耽误,也该提前给个信儿吧?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还是说,余小姐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侍应生听着这些达官显贵的抱怨,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正要弯腰连声道歉。
骤然间,草坪四周的灯光暗了下去。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紧接着,一阵悠扬的乐曲声顺着海风响了起来。
侍应生顿时松了口气,赶紧直起身:“婚礼要开始了!各位请入座。”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大门被推开。
余眠舟站上了铺满鲜花的通道。
她身上没有繁重华丽的婚纱,也没有过度的妆容和首饰。
仅仅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白裙,长发挽起,头上别着一层轻盈的头纱。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今天的主角会打扮得如此素净。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身形挺拔,脊背挺得极直,缓步踏过长廊。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有度。
她走到花海拱门下,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去。
一时间,所有宾客都拉长了脖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通道尽头。
在今天之前,整个圈子里没人打听出余眠舟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余眠舟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不少试图套近乎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现在,她们终于能看清这另一位新娘的真面目了。
伴随着悠长的音乐,大门再次向两侧打开。
所有的追光灯瞬间汇聚到一处,将那个出口照得透亮。
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目光中,另一位新娘迈步而出。
重工定制的婚纱裙摆在红毯上铺展拖地,层层叠叠的细腻蕾丝上,全手工缝制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碎芒。
光是这裙摆的一角,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新娘被这身华丽的婚纱衬得明艳不可方物,周身被灯光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慢慢往前走,众人的视线也随之往上移。
等那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
霎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怎么会是江稚?!
宾客们眼睛都瞪圆了,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江大小姐吗?她怎么穿上婚纱了?”
“余眠舟和江稚?这两人不是姐妹吗?这这这,成何体统?她们怎么能结婚!”
“江夫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难不成江夫人同意这门婚事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前排几位贵妇交头接耳,满脸不可置信。
很快,旁边一个夫人道:“什么姐妹?你们是不是忘了,余殊又没嫁给江总,说到底,她们俩连名义上的姐妹都算不上,既没血缘也没法律关系,怎么就不能结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瞬间愣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她们根本没关系啊。
这下全对上了。
难怪这段时间,不管谁去打探另一位新娘都铩羽而归。因为没人想到出现在婚礼筹备现场的江稚,就是另一位新娘!
一时间,台下人心思各异起来。
毕竟这可是江稚啊,国内都排得上名号的富豪。
之前江稚和顾汍澜要结婚的时候,酸的不行的人就不少,现在江稚又和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科技新贵在一起了......
难不成江稚也是看上了余眠舟手里的芯片?
台下人什么想法,台上的江稚却全不在意。
她目光越过人群,定定地看着红毯尽头的余眠舟。
繁复的重工婚纱极重,裙摆拖曳在地毯上,江稚走得很慢。
下午刚从海里被救上来,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
时间太赶,化妆师只给她上了最基础的底妆,描了眉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加修饰的素净,反而将她五官的优越彻底凸显出来,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要一想到前方站着的人是余眠舟,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江稚就觉得四肢百骸重新涌上了一股力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花童琳娜。
小姑娘穿着蓬松的公主裙,手里提着个精致的花篮,往红毯两侧撒着花瓣,洋洋洒洒落在红毯上,空气里全是玫瑰香气。
长长的红毯一路延伸,两侧的水晶路引折射出细碎的光,花艺簇拥着,将整条通道装点得极尽奢华。
江稚终于走到了余眠舟面前。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余眠舟定定地注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又克制。
她伸出手,稳稳地将江稚的手握进掌心。指骨交缠,两人并肩转过身,面向全场的宾客。
司仪走上台,握着话筒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后邀请证婚人上台发言。
余母远在国外,江映秋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下不了地。今天这场婚礼,只能由穆绮华这个小姨作为长辈,担任证婚人。
穆绮华穿着一身得体的暗红色旗袍,走上台前。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江稚身上,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时光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她的之之也到了穿上婚纱的年纪。
和当初同顾汍澜做戏那次不同,今天站在这里的江稚,眼里有光,是真的嫁给了自己满心欢喜的人。
穆绮华眼眶一阵发酸。
她偏过头,眨了眨眼,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要是姐姐还在,能亲眼看到之之今天穿婚纱的样子,该有多好。
她稳了稳情绪,拿过话筒,对着台下的宾客,也对着眼前的两位新人,认真说完了祝福的致辞。
放下话筒,穆绮华走上前。她拉起江稚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然后转头看向余眠舟。
“眠舟。”穆绮华声音有些发颤,却说得极重,“之之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余眠舟看了看穆绮华,视线重新落回江稚脸上。
她掌心里的手柔软,温热,一如三年前。
“我一定会的。”声音柔和,却掷地有声。
穆绮华红着眼眶走下台。
司仪站在一侧,适时拿起话筒,语声温雅庄重:“此刻,请二位相视而立,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江稚转过身,擡眼望向身侧的人。
余眠舟也恰好转头望过来。那双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眼底满是专注。
婚纱的头纱垂落在肩头,薄纱随着轻风微晃。
江稚胸腔发颤,这一路走到今日的画面在脑海里飞快交替,最终都沉淀成眼前真切的暖意。
司仪看向她:“江稚小姐,你是否愿意与余眠舟小姐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将永远爱她,尊重她,陪伴她,直到永远?”
江稚鼻尖微热,视线定在余眠舟脸上。
她弯起唇角,点头:“我愿意。”
司仪转向余眠舟:“余眠舟小姐,你是否愿意与江稚小姐结为伴侣......直到永远?”
余眠舟:“我愿意。”
短短三字,道尽所有心意。
音乐再度流淌起来,柔婉的旋律漫过全场。
“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一旁的侍应生捧着丝绒戒托走上前。两枚嵌着碎钻的戒指静静躺在盒中。
余眠舟取过其中一枚,轻轻执起江稚的左手。
江稚拿起另一枚戒指。
戒指双双推入无名指。
金属环贴合肌肤,如同命运,将两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她们相视而笑。
“戒指已经交换。”司仪含笑退开半步,“请两位新娘亲吻彼此。”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刻柔化下来,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朦胧的背景。
余眠舟微微倾身,目光缱绻,擡起手,虚拢住江稚的腰侧。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
很突然的,余眠舟说:“我爱你,之之。”
这是不需要任何确认的事实,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这三年来,一直、从来都很爱你。
江稚愣住了。
余眠舟很少表达感情,这三个字,她极少挂在嘴边。
可现在,她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在这样的场景下,反倒给了江稚加倍的冲击和震撼。
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掉。
江稚擡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开口:“我也爱你。”
不是因为余眠舟先说了爱,她才爱。
而是这份爱在三年漫长的捶打下,不仅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浓烈炽热。
甚至和三年前的自己相比,这份爱厚重到了连江稚都心尖发烫的程度。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微凉柔软的唇贴在了一起。
这一吻温柔而郑重,盛满了期许与笃定。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喝彩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鲜花与流光环绕着台上二人。
一吻结束,余眠舟转身,拿过话筒,接着从一旁的侍应生手里接过一个烫金信封。
拆开信封,取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到江稚面前。
“这是我拍下来的玫瑰。”余眠舟声音清透,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婚礼用的所有花瓣,都是它。这样好的日子,之之,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台下的人那晚大多都在场,这可是余眠舟花了一个亿买来的命名权。
没想到她买下这个命名权,居然是为了在婚礼上送给江稚当礼物。
江稚站在台上,眼眶还带着刚刚哭过的红晕。
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笔,低头思忖片刻。
其实这个名字,她早有答案。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写完后,她将卡片递给司仪。
司仪接过来,低头看清上面的字,唇角扬起,举起话筒对台下大声宣布。
“从此刻开始,这漫天的玫瑰花瓣终于有了它新的名字。从此,它叫‘之舟’!”
台下掌声如雷鸣。
人群中的乔伊斯感动得直掉眼泪。前不久她才陪琳娜学过中文诗词。
不仅是两人的名字,还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意味。
多好的名字。
“眠舟,之之,你们一定要幸福!”乔伊斯抱着琳娜激动大喊。
身侧的凌月桃等人也红了眼眶。
余眠舟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她偏过头,对上江稚的视线,嘴角弧度扩大。
两人十指相扣。
紧贴着的两颗心无比柔软。早在三年前,就被丘比特一箭贯穿。
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用餐。
一小时后,欢快的音乐再次响起。
青叶乐团演出团尽数到场,在舞台中央就位,为接下来的舞会演奏乐曲。
大提琴的低鸣拉开序幕,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倾泻而出。
江稚和余眠舟作为今晚的主角,跳完了第一支开场舞。
一曲结束,所有的宾客们慢慢步入舞池,裙摆飞扬。
江稚从舞池退下来,刚走到边缘,脚下微微踉跄。
婚礼上时刻高度紧绷着神经,能强撑着走完整个婚礼流程,已经是她的极限。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余眠舟眼疾手快,立马抱住了她。
“已经结束了。”余眠舟搂着她的腰,声音放得很轻,“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江稚坚持了这么久,的确有些乏力。
她点点头,脸颊蹭了蹭余眠舟的衣襟:“那等下,晚上我们一起回去。”
余眠舟收紧手臂,应了一声:“好。”
江稚被助理扶着先回了休息室。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江映秋的首席秘书。
“郑姨。”江稚立刻站起身。
郑秘书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今晚的婚礼很好,我给夫人全程直播了。夫人看到你们的婚礼,很为你们高兴。”
“她非常可惜腿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床来亲自参加。”
江稚垂下眼帘:“等之后有机会,我会带着眠舟一起去看母亲的。”
郑秘书笑了笑,转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助理。
助理走上前,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礼盒递了过来。
“这是夫人让我交给您的新婚贺礼,弥补她没能亲自到场的遗憾。”郑秘书看着江稚,语气温和,“江总让我带句话,不管从前如何,您永远是她最骄傲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江稚眼睫轻颤了两下。
良久,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礼盒。
“替我谢谢母亲。”
郑秘书看着江稚,眼神透着长辈的慈爱:“江总那边离不开人,我得马上赶回医院陪着。祝您新婚快乐。”
江稚偏过头,吩咐门口的侍应生送人出去。
门重新关上。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
江稚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搭在礼盒的暗扣上,轻轻往上一拨。
深红色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两套成色极品的和田玉头面。
玉质温润细腻,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江稚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抚过,触手生温。
这是外祖母当年传下来的物件,一套给了母亲,一套给了妈妈。
江映秋把这两套头面送过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认可了余眠舟,没有把余殊的那些旧账记在余眠舟头上。
江稚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将盒盖合上,递给旁边的助理:“收好。”
同一时间,市区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墙上的电视机开着,屏幕正播放着晚间的新闻娱乐频道。
画面里,漫天玫瑰花瓣下,江稚给玫瑰取名的画面占据整个屏幕。
这场婚礼,奢华到震撼全城,不少媒体转播。
顾汍澜躺在病床上,她浑身肿胀发紫,没一块好皮肤。耳中响彻了一下午的轰鸣声愈发剧烈。
游艇上,江稚落海后,她也跟着跳了下去。
可她根本不会游泳。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海里的鱼群围了上来,水母的游过她的四肢和脖颈。
她对水母毒素严重过敏,毒素在血液里迅速扩散。
如果不是被赶来的警察及时捞起送医,她现在已经是一具沉在海底的尸体。
可现在,即便捡回了一条命,对她来说,也和死了没有区别。
江稚还是和余眠舟结婚了。
等伤一好,她还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顾汍澜闭上眼,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
眼泪滑过脸上被蛰伤的皮肤,盐分渗入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痛得她浑身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可外面和身旁守着的全是警察。
没有人会为她擦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