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姐妹(2):谁会忍心把她扔下不管?
余眠舟没有任何迟疑,连人带浴袍一把打横抱起。
江稚很轻。
骨架小,平时又挑食,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只有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房间里的佣人看清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急得直搓手。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我现在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余眠舟脚步没停,径直往楼下走。
“来不及,烧得太厉害了,直接送医院。”她语速极快,“去把车开到大门口,快点。”
佣人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拿车钥匙。
等余眠舟抱着人走到别墅门口,车子刚好停稳。
她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江稚放进去,顺手扯过一条薄毯把人裹严实。随后直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声骤起。
站在一旁的佣人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脚还没迈上去,车子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夜色里。
佣人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远去的尾灯。
怎么就开走了?自己还没上车啊。
而且,平时大小姐不是最烦眠舟小姐吗?两人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怎么今天大小姐晕倒,眠舟小姐急成这样,连等她上车的功夫都没有?
夜里路况空旷,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停在私立医院的急诊大楼前。
值班医生给江稚做了检查,又量了体温,开好退烧药和点滴。
“没什么大碍,就是普通的发烧,吊两天水把体温降下来就行。”
女医生戴着口罩,边写病历边擡头看了余眠舟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你们这些年轻人,谈恋爱也得有个度。这么热的天,怎么能让你女朋友去洗冷水澡?女孩子本来就体寒,这多伤身体,你这当对象的也太不上心了!”
冷水澡。
余眠舟回想起刚刚冲进浴室时,里面确实没有半点热气,地砖冷得有些扎人。
她攥紧指甲,视线落在病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没去反驳医生的误会。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她这样了。”
认错态度端正,语气诚恳。女医生听了,倒也不好再过多苛责,把病历本递过去。
“行了,去拿药吧。你去弄条湿毛巾来,给她擦擦身子,物理降温退烧快点。”
医生走后,单人病房里安静下来。
余眠舟转身走出病房,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拧得半干,折返回来。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用毛巾擦拭江稚的额头。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头因为难受微微蹙着。
没有了平时那副小孔雀般趾高气扬的模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样子,倒显得乖巧又可怜。
余眠舟把毛巾顺着额头往下,移到颈侧。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腾出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眠舟,之之怎么样了?”余殊的声音透着焦急,“佣人说你直接开车把之之带走了,她都没来得及上车。你江阿姨刚应酬回来,听说之之进医院了,急得不行。要不我马上安排两个护工过去,你先回来?”
余眠舟手上的动作没停,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江稚的锁骨。
江稚的皮肤极白,又娇嫩得很。刚刚护士扎针时稍微用了点力,手背上就留下一大片红印,到现在都没消。
她不知道为何,生出了无限的耐心,力道放得很轻,生怕再弄出什么痕迹。
“不用这么麻烦。”她声音放得很低,“医生看过了,就是普通发烧,吊完水就能退。让江阿姨别担心。”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江稚因为发热而微白的唇上。
“我明天刚好没课,就在这守着。等她吊完水,我直接带她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余殊似乎还想劝两句,手机却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
“眠舟啊。”江映秋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欣慰,“既然你明天没事,那就辛苦你照顾一下之之。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两姐妹多处处,增进一下感情也好。”
增进感情?
余眠舟拿着毛巾的手停滞在半空。
她垂下眼帘,看着病床上毫无防备的人。
什么样的感情?
也是她走神的这一瞬间,没有注意到,病床上江稚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江稚其实早就醒了。
在余眠舟接起余殊电话的那一刻,她就恢复了意识。
很快,她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是余眠舟把她送到了医院,找医生给她吊水,现在又拿着毛巾给她物理降温。
一想到自己是在洗澡的时候晕倒的,江稚心里就一阵烦闷。
等等......
洗澡的时候晕倒。
那她岂不是什么都没穿?!
除了发烧带来的体温升高,江稚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
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有自信。余眠舟把她抱出来的时候,肯定全看见了。
那余眠舟现在看着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像她每天晚上那样,满脑子里都是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稚的情绪又迅速冷却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
她们俩平时的关系并不好。余眠舟对谁都很冷淡,她又总是耍性子,余眠舟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心思。
也是这时,江稚突然意识到,余眠舟给她擦完手臂内侧后,很久没有动作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点滴滴落的声音。
她想,余眠舟是不是发现她醒了?
就在她怀疑的时候,膝盖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柔软的湿毛巾贴上了她的皮肤。
余眠舟的动作很轻,顺着膝盖一点点往上擦拭。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江稚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是洗完澡才晕过去的。
tui心那里的湿腻已经洗干净了。
随着那块温热的毛巾慢慢往上移,江稚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快。
她闭着眼,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再往上一点。
江稚咬着牙,心里隐秘的期待疯狂滋长。
某处地方,不受控制地再次变得湿润。
泥泞不堪的潮气在房间悄然蔓延,如同连绵不绝的阴雨,在余眠舟面前永远不会停下来。
快碰到了。
就差一点。
就在毛巾边缘快要触及浴袍下摆的瞬间,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接着是毛巾被放下的窸窣声。
余眠舟停手了。
极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江稚。
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余眠舟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接通电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接余殊电话时柔和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余眠舟轻声回道:“我现在在医院。”
那边许是问了什么关切的话。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的......”余眠舟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几秒才开口,“妹妹。”
“......现在吗?”余眠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可以,我马上过来。”
江稚感觉血液都一寸寸凉了下来。
过来?去哪?
“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找个人过来照顾就行。”余眠舟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好,等下见......”
电话挂断。
江稚脑子里全乱了。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面是谁。
乔伊斯。
那个s大来的交换生,余眠舟的同学。
自从那个红发女人来到凇城,就成天黏在余眠舟身边。
江稚偷偷跟过余眠舟好几次,每次都能看见乔伊斯故作亲密地贴着余眠舟,不是挽胳膊就是凑在耳边说话。
那个女人绝对对余眠舟有意思。
现在都几点了,大半夜的,乔伊斯把余眠舟叫出去干什么?
除了勾引,江稚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忮忌和占有欲瞬间笼罩了她。
余眠舟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去找别人?!
明明她都说好了要照顾自己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绝不可能。
她绝不允许余眠舟从她身边离开去见那个女人。
脚步声停在床边。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余眠舟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就在她转身要往外走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力道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停下脚步。
余眠舟顿住,回头。
病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江稚眼睫微颤,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她,平时那股傲气全没了,嘴角往下撇着,透着几分委屈。
“我好冷啊,姐姐。”
姐姐......
这两个字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余眠舟动作微顿,眉头极轻地蹙了起来。
她并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那只滚烫的手掌贴着自己的手腕,低下头,视线在江稚脸上停驻。
“之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换做平时,大小姐怎么可能叫她姐姐?
在江稚眼里,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连跟她同桌吃饭都嫌烦,更别提用这种软糯的语调叫人。
江稚没有回答。
她只是瑟缩了一下,肩膀往被子里藏,嘴唇微微发白,呢喃着:“好冷......”
发烧时觉得冷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余眠舟没再追问,单手扯过床尾的备用被子,抖开,严严实实地盖在江稚身上,将四周的边角掖好。
“好点了吗?”
江稚还是摇头。
她眼尾因为高烧透出不正常的嫣红,连带着脖颈和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都泛着粉。
病房惨白的灯光打下来,甚至能看清她薄且透明的皮肤下,细密的青色血管。
余眠舟视线在那片嫣红上停了半秒。
“我去叫医生。”她直起身,准备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手腕上的力道却突然收紧。
江稚再次攥住了她。
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汽,眼底湿漉漉的,透着股说不清的缠绵。
水润饱满的唇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用叫医生了。”江稚仰着头看她,“姐姐,你上来抱着我。”
夜风拍打着病房的窗户玻璃。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话说出口,江稚其实有些紧张。
她脑子晕乎乎的,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余眠舟走出这扇门,绝对不能让她去见那个红发女人。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她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现在她病得这么重,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谁会忍心把她扔下不管?
床边的人站着没动。
余眠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江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又顺着手臂往上,看进那双湿润的眼睛里。
许久,让人毫不意外地,余眠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稚嘴角立刻弯了起来,眼底的得逞被她很好地藏在水光之下。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更加无辜:“可是姐姐,我刚刚听到你打电话,说有什么事要离开。留下来陪我,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呀?”
“没什么。”余眠舟语气依旧平淡,“之后处理也可以,你的病情最重要。”
说完,她俯下身。
江稚呼吸一紧。
余眠舟的脸近在咫尺,金框眼镜后的眼眸深邃难测。
一只手穿过江稚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
余眠舟动作极轻地将人连着被子抱起,往病床的里侧挪了挪,全程避开了扎着输液针的手背。
腾出空间后,余眠舟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光亮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看样子是在给那边的乔伊斯发消息,说临时要改主意了。
江稚盯着她的侧脸,心里的郁结顿时散了一大半。
消息发送完毕。
余眠舟把手机调成静音,摘下眼镜一起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她掀开外侧的被角,侧身躺了上来。
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极淡的薄荷气息顺着空气蔓延过来,驱散了萦绕在鼻尖的刺鼻消毒水味。
这味道总是轻易让江稚上瘾。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就是靠着幻想这股气息,在潮湿的被窝里沉沦。
现在,这股气息真真切切地包裹着她。
江稚贪婪地吸了吸鼻子,身体本能地往那具微凉的身躯靠近。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她腰间的被子上。
隔着被子,那份热度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江稚心跳剧烈得胸腔发疼。
下一瞬,余眠舟稍稍低头,凑近了些。
胸腔里气流的颤动紧贴着江稚的手边。
那道清冷又低沉的声音,此时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
“之之想让姐姐怎么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