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姐妹（4）:她记得两人拥抱时的温度
清吧内灯光乱闪，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声，显然是发现了omeg息素，有别的alpha中了招。
已经有人叫了救护车，外头乱哄哄的，警笛声隐约从街口传过来。
包厢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沙发上，余眠舟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她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这会儿微微弓着，修长的手指扯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因为一直帮余眠舟捂着口鼻，江稚和她靠得极近。
余眠舟浑身发烫。哪怕隔着布料，那股不正常的高温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滚烫的唇瓣擦过江稚的脖颈，带起一阵战栗。
紧接着，余眠舟的鼻尖抵在她的颈侧，极其用力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江稚半边身子瞬间软了。
她猛地把人推开，往后退了半步。
“别乱闻。”江稚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余眠舟没说话，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眸此刻泛着潮红。
现在出去根本不现实。
外面那个发情的omega还没找到，高浓度信息素到处乱飘。
余眠舟是个s级alpha，这个时候出去，只会让症状更加严重，搞不好会直接进入易感期。
可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江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烦躁地按灭。
不能叫自己带出来的那些保镖。那些人全听江映秋的，要是让她们看见余眠舟这副样子，下一秒江映秋就会知道。
她直起身，拉开包厢门走出去。
随手拦住一个正要往外跑的服务员，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直接塞进对方手里。
“去最近的药店买alpha阻断剂。”江稚盯着服务员的眼睛，“买完马上送回这个包厢，剩下的钱全归你。”
服务员捏着那叠厚厚的钞票，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后门跑。
江稚看着服务员跑远，转身准备回包厢。
迎面走过来一个红发女人。
她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在走廊里四处张望。看到江稚，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嘿，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穿着白衣服、黑长直发的女人？”女人语速极快，“刚刚大厅里有个omega突然发情了，我的朋友不见了。她是个alpha，现在这情况她会有危险的。”
乔伊斯不认识江稚，但江稚却是知道她的。
看着乔伊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很快，漆黑的那个小人很快占了上风。卑劣的火焰在胸腔里猝然燃烧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
“没有。”江稚面不改色。
“是吗？”乔伊斯低头呢喃，眉头紧锁，转身正要继续去别的包厢找。
“不过，”江稚突然出声叫住她，“刚刚救护车到了，我看到有两个穿白衣服的人被送上救护车了。说不定就是你的朋友。”
乔伊斯闻言，脸色骤变。
“谢谢你！”她立马转过身，急匆匆地往楼梯口跑，“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乔伊斯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江稚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得有些快。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万一两人就差这么临门一脚，她这么干，真的好吗？
可要她现在拉开门，把乔伊斯叫回来，她根本做不到。
江稚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笑。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瞻前顾后的人了？她不是做事从来不管后果的吗。
现在居然这样畏首畏尾。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江稚拉开一条门缝。服务员气喘吁吁地把一个纸袋递进来，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转身就跑。
关好门，从纸袋里拿出阻断剂。
江稚走到沙发边，撕开阻断剂，弯下腰，将药片塞进了余眠舟的嘴里。
药片刚塞进去，身下的人呼吸骤然加重。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扣住了江稚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
江稚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余眠舟身上倒去。
两人重重地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江稚的脸直接埋进了余眠舟的颈窝。清冷的薄荷味混杂着alpha失控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涌进她的鼻腔。
扣在她腰上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余眠舟沉重的呼吸全数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烫得惊人。
耳朵贴着单薄的衣料。底下是极重的心跳声。
砰，砰，砰。
震得江稚耳膜发麻。
腰上的手收紧，余眠舟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余眠舟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鼻尖顺着江稚的侧脸往下，蹭过下颌。滚烫的吐息全数落在皮肤上。
视线最终停在江稚的嘴唇上。
是极具倾略性的眼神。
江稚喉咙发紧。
心跳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更旺——
余眠舟想吻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稚连呼吸都停滞了。手心全是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余眠舟衬衣的布料。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之之……”
江稚睁开眼。
余眠舟停住了。那双泛着潮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抱歉。”她松开扣在江稚腰上的手，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余眠舟擡起另一只手，指甲毫不留情地划向自己的小臂。
力道极大。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几道刺目的血痕。
江稚愣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几道红痕上。脑子转了转，她终于明白过来。
余眠舟认出她了。
宁愿划伤自己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也不愿意亲她一下吗？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江稚眼睛都红了。
她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余眠舟的手腕。
“你疯了！”
余眠舟动作被迫顿住。她擡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下一秒，空气里原本刺鼻的甜腻味中，骤然间混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荔枝的香气。
浓郁，香甜。
这股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余眠舟的鼻腔，直接勾起了她身体里最深处的渴求。
只要咬下去，所有的焦躁和失控都能得到安抚。
这个念头在余眠舟脑海里不断盘旋。
渴望操控了她的大脑，循着这股气息，直接低头咬住了那双软而甜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又急又凶。
余眠舟根本没有半点温柔可言，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用力吮吸着那片柔软。
江稚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腔里一阵乱撞，扯得生疼。
她却连躲都没躲。
太贪恋了。
她微微张开嘴，试探着伸出舌尖。
下一瞬，舌尖被直接咬住。余眠舟加重了力道，肆意掠夺。
舌根阵阵发麻。江稚被亲得喘不过气，双手只能紧紧揪住余眠舟的衣领。
身体里的热度节节攀升。
荔枝香气变得极其浓郁，像是点燃了火种，火焰顺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炽烈蔓延，将两人都要焚烧其中。
外面兵荒马乱，两人就在这间狭小的包厢里接吻。
江稚松开衣领，手顺着余眠舟的胸口往下，摸到了衬衣的扣子。
刚挑开一颗，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余眠舟停下了。
阻隔剂起效了。
江稚的唇还微微张着，手停在半空。
原本填满胸腔的燥热和期待瞬间被抽空，连带着脊髓都跟着发凉。
她看着副作用上来晕睡过去的余眠舟，手垂了下来。
良久。
江稚沉默地靠过去，有些依恋地趴进她姐姐怀里。
*
半夜，江家别墅。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
江稚推开客厅大门。
江映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听见动静，她连头都没擡。
“去哪了。”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江稚走到客厅中央。
“母亲不是清楚吗。”她语气平淡，“我去酒吧了。”
江映秋派了保镖跟着她，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监视。她在哪里，干了什么，江映秋一清二楚。
江映秋重重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去酒吧干什么，”江映秋擡眼，冷冷地盯着她，“特地去踩断了车家那个女儿的手臂吗。”
“真厉害啊。不愧是我的女儿，出手这么狠。”
江映秋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旦用了，就代表她动了真怒。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江映秋站起身，理了理披肩。
“去祠堂跪着。”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在酒吧待了六个小时，就去祠堂跪到天亮吧。”
江家祠堂的门很重。关上后，连外头的风声都听不见。
江稚跪在冷硬的蒲团上，背脊挺得很直。
她母亲向来是这样。她太忙了，管着偌大的江氏，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教育孩子。
有什么问题，去祠堂跪着，跪到自己认错为止。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管对错。
江稚垂着眼，看着正前方供桌上明明灭灭的长明灯。
很小的时候，她恨过江映秋这种粗暴的做法。
可她什么都没有，连反抗的资本都拿不出。在没有能力挣脱之前，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江映秋的管控下。
膝盖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江稚却有些走神。
满墙的牌位前，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包厢里那个失控的吻。
余眠舟咬得很重。舌根到现在还隐隐发麻。
救护车到来之后，她让医护人员把余眠舟也带走了。
余眠舟现在醒了吗？会记得那个吻吗？
还是说，一睁眼看到乔伊斯守在床边，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什么都忘了。
在过往的十几年里，江稚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在意另一个人的想法。在意到连膝盖的疼都顾不上。
天蒙蒙亮。
祠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江稚转过头。
谁这么大胆，敢在江映秋下令罚跪她的时候闯进来？
晨光逆着来人的身影。江稚愣住了。
余眠舟穿着昨晚那件白衬衣，领口微敞，袖子卷到手肘处。
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回来了？
江稚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余眠舟已经径直走到她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余眠舟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江稚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搂住余眠舟的脖颈。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还在罚跪。”
余眠舟没松手。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幽幽地看过来。
里面藏着复杂到江稚看不懂的情绪。
“我已经和江阿姨说过了。”她声音很低，透着点哑，“她同意你提前出来。”
余眠舟抱着她走出祠堂，一路穿过走廊，进了主楼。
客厅里很安静，佣人们刚开始打扫。余眠舟走到沙发前，动作极轻地把江稚放上去。随后，她单膝跪在沙发边，伸手掀开江稚的裙摆。
白皙的膝盖上，赫然印着两大块骇人的青紫。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肿了起来。
余眠舟盯着那片青紫，眉头紧紧蹙起。她转身去拿药箱。
楼梯上传来声响。江映秋披着披肩，从二楼走下来。
看到沙发前的两人，江映秋脚步顿了顿。她的视线在江稚惨不忍睹的膝盖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拧。但也仅仅是微拧。
“眠舟已经和我说了。你去酒吧，是她陪着去的。踩断车家那个女儿的手，也是因为对方先动手，想拿吉他砸你姐姐。”
说到这，江映秋看向江稚。
“之之，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清楚？”
江稚靠在沙发背上。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忽地笑了一声。
“母亲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江稚擡起眼，直视江映秋。
江映秋动作一僵，喉咙里的话被堵了个严实，一阵哑然。
江稚看着江映秋那副神情，心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在江映秋心里，她就是一个恶劣、顽劣、不受管教的女儿。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她。
江映秋脸色难看，盯着江稚看了许久。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费口舌。
转身往楼上走，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余眠舟找到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跌打药油。她半蹲在沙发前，倒了些药油在掌心，双手合拢搓热。
她把温热的手掌复上去，力道放得很轻。
刚刚母女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很难想象江稚这十几年，是怎么在这种武断又专横的教育下长大的……
“抱歉。”余眠舟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应该早点从医院回来的，这样你就不用被罚跪了。”
说完，她目光往上，不经意间落在了江稚的嘴唇上。
那里还有些不正常的红肿。
昨晚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涌入脑海。失控的信息素，交缠的呼吸，还有那个吻……
余眠舟动作顿住。
“昨晚的事……是我没控制住。”
这是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懂的话。
“你如果不高兴，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江稚垂着眼，看到余眠舟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自责。
她记得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已经感受到过余眠舟怀抱的温暖。
那样的亲密过后，她没有办法再劝自己退回去，和余眠舟继续演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
她不清楚余眠舟可不可以。反正她不可以。
江稚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水汽迅速在眼底蔓延。
“没关系的。”江稚声音软糯，透着委屈的鼻音，“我不怪姐姐。”
余眠舟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从医院醒来，恢复意识后，她就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干的混账事。
她吻了江稚。江稚是她的妹妹，平时连看她一眼都嫌烦。还因为这件事，在祠堂里跪了这么久。
余眠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狂风暴雨。
结果江稚不仅没发火，反而红着眼睛叫她姐姐。
难不成大小姐烧还没退全，脑子不清醒？
江稚瞥了一眼远处的佣人，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只是亲我两下而已，没什么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无辜。
听到这话，余眠舟的眉头微蹙。
“过几天就是高考了。”江稚盯着她，继续开口，“高考完，我们学校有烟花大会。我母亲没空，我不喜欢一个人看烟花。”
她顿了顿，眼底的水光更盛。
“姐姐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陪我一起去看烟花，好不好？”
也是方才，江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之前故意给余殊和余眠舟脸色看，想给江映秋添堵，可她的母亲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一直以来的反抗方向完全错了。
要是她和余眠舟搞在一起了呢？
母亲的表情绝对会很精彩吧。
而且，她喜欢余眠舟。她对余眠舟有欲望。
昨晚的事情更加证明了，她得把余眠舟得到手。
要是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
想到这里，江稚上手扯了扯余眠舟的袖口。
她得赶紧改变自己在余眠舟面前之前那样恶劣的形象才行。
多撒点娇可不可以？
江稚眨了眨眼，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或许是她放软语气和态度真的有用。
余眠舟就这么半蹲在沙发前，沉默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就在江稚快要装不下去，准备收起这副可怜相的时候。
余眠舟终于动了。
“好。”
清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