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姐妹(5):你刚刚都看见了,是吧
高考结束得很快。
凇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历来有传统,考完这天要在学校后头的江河边办一场盛大的烟花大会。全校师生和家长都在受邀之列。
余眠舟记得自己答应过江稚的事。
下午没课,她早早就从s大离开,坐车到了河边。
桥头风大。余眠舟站在石栏旁,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桥的另一头。
江稚在那边。她身边围着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女同学,正低声说着什么。
余眠舟没走过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
没过多久,江稚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朝这边投来。
两人视线对上。江稚和那几个女生交代了两句,那群人便顺着原路走了。
随即转过身,一个人踩着石板路朝余眠舟走过来。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江稚停在她面前,语气并不算好,“当雕塑?”
余眠舟垂眸,目光落在江稚水润的唇上:“怕打扰到你们。”
江稚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是怕打扰到我们,还是怕她们问起你是我的谁,让她们知道我突然多出来个姐姐?”
余眠舟一时哑然。
江稚的话很直接。
“你倒是想得多。”江稚轻嗤一声,“我都不介意,你倒先替我担心上了。怪不得我母亲这么喜欢你。”
余眠舟确实有些诧异。
从她搬进江家以来的种种迹象看,江稚分明极度排斥她的存在。
她单方面以为江稚绝对不想在同学面前公开两人现在的关系,所以才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现在江稚亲口告诉她,这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这算什么意思......
难道江稚没有她想的那么讨厌自己?
不过江稚现在这种带着点刺的语调,余眠舟反而觉得习惯了些。
这才是大小姐原本的脾气。
“行了。”江稚挥了挥手,“别在这儿愣着了,去看烟花。”
她没带余眠舟去人声鼎沸的河岸主会场,而是顺着一条小路往人少的地方走。
越走周围越安静。几分钟后,两人停在半坡的一个小凉亭前。
凉亭入口处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石桌上早就备好了新鲜的果盘和一壶热茶。
江稚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擡手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坐。”
余眠舟脚步停滞了片刻。
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江稚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淡淡的玫瑰花香顺着热气飘散在空气里,盖住了周遭草木的涩味。
余眠舟闻着这股香味,视线落在江稚捏着茶杯的指尖上。
她越来越看不懂江稚今晚的目的了。
江稚说不喜欢一个人看烟花。
可刚才桥头明明有那么多朋友围着她,这凉亭外头也守着保镖。她根本不缺人陪。
特意把自己叫过来,是为了羞辱她吗?
看江稚现在的态度,又不太像。
大小姐的心思实在难猜。
两人就这么并排干坐着。江稚端着茶杯不说话,余眠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气氛在夜风中一点点凝滞。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
“砰——”
第一声闷响从河对岸传来。
一道极亮的白光冲破夜幕,在最高处骤然炸开。
大片大片的金红色光尾拖拽着坠落,照亮了整片夜空。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烟火腾空而起。
红的、紫的、蓝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河面映得波光粼粼。火药燃烧的气味被风吹散。
但江稚根本没在看烟花。
她侧着脸,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余眠舟的脸上。
夜空中的亮光忽明忽暗地落在江稚的眼底,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直白,滚烫,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红蓝交织的烟火光晕落在余眠舟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平时总是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眉眼,此刻被这暖色的光晕染得柔和了不少。
江稚盯着那张脸,喉咙微微发紧。
她并不着急。
视线顺着余眠舟修长的脖颈往下,停在平整的衬衣领口。要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彻底落进她的手里,再也逃不掉。
想到这,江稚唇角往上牵了牵,心情颇好地转过头,继续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放了整整一个小时。夜空重新归于平静,河岸边的人群开始散去。
江稚站起身,带着余眠舟往学校的操场走去。
操场上灯火通明,毕业班的学生摆了长长一排摊位在搞义卖,卖东西的钱会捐作善款。四周全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
江稚走在摊位中间,步子迈得很慢。
她看起来很感兴趣,可逛一圈下来,她连碰都没碰一下。余眠舟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
直到学校远处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江稚停住脚,转头看向余眠舟,语气里带了点惊讶:“哎呀,都十点了。我想起来你们s大宿舍有门禁,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余眠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没事。”她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在外面找个酒店住一晚就行,明天早上再回学校。”
江稚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怎么行?”她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余眠舟,“今晚你是为了陪我才耽误了时间,我总不能让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对付一晚。去穆氏旗下的酒店吧,我现在就安排。”
说完,她完全不给余眠舟思考的余地,直接带着人出了校门上车离开。
车子在穆氏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大门前停稳。
大堂经理早早候在台阶下,见两人下车,立马迎上前。
“大小姐。”经理笑容满面,态度恭敬,“顶层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和余小姐直接上去就行。”
她一路引着两人进了专属电梯,亲手按下顶层按键。
门打开,入眼是极其宽敞的客厅。
江稚踩着地毯走进去,随手把包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余眠舟站在门边,看着江稚这架势,问了一句:“你今晚不回江家?”
江稚靠着抱枕,擡眼看她:“怎么,和我住一间房委屈你了?”
这话带着点不满的意味。
余眠舟愣了半秒:“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阿姨那边——”
“我早就和母亲说过了。”江稚打断她,擡手指了指左边的房门,“你今晚睡那间。”
说完,她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右边的主卧。
余眠舟洗澡洗到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的江稚总是透出些奇怪。
特意叫她来看烟花,却不看烟花,盯着她看了很久。烟花看完,江稚像是硬生生拖到这个点,带着她来了穆氏的酒店......
可细细一想,一切又显得很自然。
她没再多想,总归之之现在还没对她做什么。她知道江稚只是娇气了点,可心不坏。
水声停歇。余眠舟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
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
响了三四声,右边卧室没有任何动静。江稚估计是在洗澡,或者已经睡了。
余眠舟走过去,拉开套房大门。
门外站着刚才的大堂经理。她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看到开门的是余眠舟,立马露出职业微笑。
“余小姐晚上好。”经理指了指餐车,“这是大小姐刚才吩咐送上来的东西。”
余眠舟低头看去。
餐车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正中央放着一只透明的高脚杯,还有一瓶还未开封的麦卡伦18年雪莉桶。
经理走后,余眠舟看着餐车上的那瓶麦卡伦,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江稚才刚满十八岁,这酒度数不低。
她伸手想把酒拿走。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动作又停住了。
江稚毕业了,连烟花都放完了。
她最讨厌别人管束。
如果自己自作主张把酒拦下,那和江映秋专横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余眠舟收回手,端起托盘,朝着右边的主卧走去。
停在门前,她擡手敲门。
“叩叩。”
里面毫无回应。
“之之?”余眠舟提高了一点音量。
还是没动静。
她手腕下压,碰到金属门把手,这才发现门根本没关紧,留着一条窄缝。
要不要直接进去?
余眠舟正犹豫,门缝里突然漏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喘息声。夹杂着细微的、黏腻的水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突兀。
余眠舟心跳漏了一拍。
江稚进去很久了。前几天她就在浴室洗冷水澡晕倒过,还发了高烧。难不成又在浴室里摔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余眠舟呼吸发紧,直接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
余眠舟下意识看向浴室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根本没有什么水声。
光源在床上。
余眠舟转过头,视线落在床铺中央,瞳孔骤缩——
江稚正仰面躺在床垫上。
今天穿的白裙裙摆被胡乱推叠到了腰间。白皙纤细的双腿半曲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江稚的一只手隐没在堆叠的裙摆下,正握着个物件。
随着手腕的动作,磨擦间,荔枝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到了一种极度浓郁的程度。
像是熟透的荔枝被外力强行碾碎,甜腻的汁水四溢,铺天盖地涌进余眠舟的鼻腔。
alpha的本能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余眠舟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脉搏在耳膜处剧烈跳动。
她死死屏住呼吸,托盘边缘勒进掌心。
床上的江稚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原本还迷离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切再明显不过。
江稚在……
而她闯进来,撞了个正着。
余眠舟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把托盘扔掉直接扑上去的冲动。
不能过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
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托盘倾斜。
透明的高脚杯顺着边缘滚落,“咚”地一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床上的江稚猛地回神。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影,她脸色骤变,却并没有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反而是放下手机,冷声质问。
“谁准你进来的?!”
原本该是极具威慑力的质问,可配上她现在的状态,完全变了味。
尾音发颤,嗓音里还透着没来得及散去的娇软和黏腻。
这根本不是在赶人。
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勾人。
就在江稚扔下手机的那一秒,屏幕的亮光晃了一下。
从余眠舟的角度看过去,没看清脸,只看到屏幕里一截女人的黑长发。
胸口突然闷得发慌。
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个女人……是谁?
余眠舟脊背贴上门边的墙壁。
墙面的冰凉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传过来,勉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
她稳住呼吸,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我敲过门。”余眠舟声音干涩,极力维持着平稳,“你没应。前几天你晕倒过,我怕你出事才进来的。”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
“我现在就走。”
说完,余眠舟直接转身,手搭上门把。
“站住!”
身后传来江稚的声音。
夹杂着恼怒,语调阴冷得如同缠上人身的藤蔓。
“你刚刚都看见了,是吧。”
余眠舟握着门把的手停住。
哪怕背对着床,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稚的目光正钉在她的后背上。
极具穿透力,像是裹着千根刺,扎得人发疼。
余眠舟张了张嘴。
可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全是不受控制的画面。
白皙修长的腿,堆叠在腰间的百褶裙,还有那只隐没在阴影里的手……
她是s级的alpha。
视力远超常人。
哪怕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冷光,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阴影下江稚是如何动作的,她也看清了几分。
根本骗不了人。
余眠舟没有出声。
沉默在这个时候,就是最直白的默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既然你看到了……”江稚语调拖得绵长,阴恻恻的意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安全走出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