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姐妹(8):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女人!
也是这时,屏幕顶端跳出新消息。
【最近刚混进你们学校的论坛,看到好多姐姐同专业的学生抱怨学业繁忙,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余眠舟盯着这两行字。
所以,刚才那句撤回的话,也是因为在论坛上看到了什么吗?
乔伊斯作为交换生,在学校里确实惹眼,是个实打实的校园名人,经常被人发在论坛上讨论。
如果是在论坛上看到的,倒也说得通。
既然江稚已经撤回了,她也不好再追问。
余眠舟打字回复:【不累。】
那边回得很快:【那就好。我的巡演已经到最后一站了,很快就可以开学了。】
这句话停得很突然。
余眠舟看着屏幕,总觉得这句后面应该还跟着半句。
比如,也可以很快见到你了。
她在聊天界面等了会儿,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
对面始终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余眠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说什么。
眨眼到了九月开学季。
s大实验楼更衣室。
余眠舟刚换下白大褂,旁边几个同组的女生正在兴致勃勃地聊天。
说开学那天,江稚本人比网上还要好看,还说她刚进校门就被一堆人围观,这几天军训,操场外头围得水泄不通,全是去偷拍她的。
余眠舟关上储物柜的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
开学这几天,江稚一直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或者说,这半个月来,她按时发过去的行程报备,江稚一条都没回过。
开学前,余殊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你江阿姨这几天气得不轻。”余殊在电话里抱怨,“穆家那位现任掌权人穆绮华,直接派了一大堆人过来,把之之开学的所有事情大肆包办了。从住宿到安保,全安排得明明白白,你江阿姨觉得穆家是在暗戳戳谴责她对之之不上心,正生闷气呢。”
听到这话,余眠舟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问江稚开学需不需要帮忙,瞬间歇了心思。
穆家那么看重江稚,根本没有她可以插手的余地。
再加上,江稚这半个月的冷淡态度。
余眠舟觉得,江稚可能是不想看见她了。
毕竟大小姐的兴趣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是觉得那晚的事情没意思,腻了。
余眠舟背上包,走出更衣室。
刚走出实验楼,连上网络,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七八个未接电话。
全都是余殊打来的。
余眠舟眉头微蹙,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余殊带着火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怎么回事?打这么多电话都不接!”
余眠舟停下脚步,说自己在实验室忙。
余殊语气急促:“之之下午军训的时候晕倒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
向来运行很快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余眠舟表情空白了两秒。
“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说是送去医务室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余殊语速很快,“你江阿姨现在有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走不开,她让你立马过去看看。要是情况严重,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
余眠舟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清楚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回宿舍的方向,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了。
“好。”
挂断电话,余眠舟直接跑了起来。
s大医务室在校园的另一头。
余眠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刚走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门前,还没靠近,就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保镖。
面孔很生,身形高大,眼神锐利。
不是江家平时用的那些人,估计是穆家派来的。
余眠舟稳住呼吸,擡眼看着她们:“我是替江阿姨来看看之之的。”
听到“江阿姨”三个字,两个保镖动作一顿,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保镖打量了余眠舟两眼,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余眠舟站在门外,视线越过门上的玻璃窗,却被百叶窗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没过多久,进去的保镖走出来。
她把门拉开一半,侧过身,态度依旧公事公办。
“余小姐,进去吧。”
余眠舟点点头。
一路上她几乎是小跑过来的,额间的薄汗在医务室的空调房里泛起一阵凉意。
一进去,江稚正悠哉地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手里拿着一小块切好的冰西瓜,正低头咬下去。
脸色红润,完全没有半点虚弱晕倒的样子。
余眠舟停在床边,视线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两遍。
“不认识?”江稚扯了扯唇角,语气凉凉的,“没想到才这么久不见,姐姐就不认识我了。”
还能这么阴阳怪气,应该问题不大。
余眠舟悬着的心落了地。
说完,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江映秋的聊天框准备报平安。刚打出去两个字,手里突然一空。
江稚倾身过来,指尖直接捏走了她的手机。
“不准和我母亲通风报信。”江稚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冷眼看着她,“你连我开学都不来看我,现在倒是热心。”
余眠舟还惦记着她晕倒的事,也没去拿自己的手机,顺着话头问:“怎么突然晕倒了?”
“操场上人太多了。”江稚重新靠回枕头上,抽了张纸巾擦手,“那些人一直盯着我看,烦死了。我不喜欢,就装晕了。”
余眠舟了然。
这几天她没少听同组的人讨论江稚,知道去看江稚的人很多。
大小姐平时就讨厌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嫌烦想清静清静,这做法很符合她的脾气。
话题进行到这里,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不能说很差。
至少在那家酒店的房间里,她们有过极其隐秘的接触。
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余眠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江稚身上。
这几天的高强度军训,不仅没让江稚晒黑,反而让她的皮肤透出一股极其水润的白皙。
五官精致惹眼,军训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冷白皮在空调房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江稚察觉到了余眠舟的视线。她偏过头,避开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脸颊上却浮现出一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余眠舟看着她脸上的红,忽然后知后觉,从江稚刚刚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情愫。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
江稚刚刚是在怪她吗?怪她开学没来看她?
可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余眠舟自己推翻了。
应该是她多想了。
她现在知道江稚那种秘密,大小姐躲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想看见她。
即便如此,余眠舟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开学那天,我去了。”
“穆家的保镖太多,我就没过去。加上你很久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听到这话,江稚猛地转过头,几乎是立马反驳:“我没有!”
余眠舟愣了一下。
“我没回消息,是因为我手机前几天弄丢了。”江稚语速很快,“我没有不想见到——”
声音戛然而止。
江稚紧紧抿住唇,盯着余眠舟的脸,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她怎么隐隐感觉,余眠舟是在套她的话?
可她看了看余眠舟坦然的眸子,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认真,连半点算计都找不出。
江稚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这人平时就是个木头,对感情估计也迟钝得要命,怎么可能懂得套话。
不过得知余眠舟开学那天其实来看过自己,江稚心底的那点郁结瞬间散了个干净。
心情好了不少,但她面上还是绷着。
她拿起扣在被子上的手机,直接扔回余眠舟怀里。
“我不管。”江稚板着脸,语气理直气壮,“穆家的保镖是穆家的,你没来就是没来。你得补偿我。”
余眠舟接住手机:“怎么补偿?”
“过几天学校有迎新舞会。”江稚扬起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正好我没有舞伴。你要来陪我。”
“给你当舞伴?”余眠舟迟疑了一瞬,“我如果去了,会不会影响你找对象?”
江稚闻言,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些。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余眠舟看了许久。
“你觉得,”江稚声音放得很轻,反问她,“我需要找对象吗?”
余眠舟愣住。
距离那个荒唐夜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可那种浓郁的荔枝味、掌心的湿热,依旧鲜明地刻在脑子里。
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江稚的意思很明显。因为有她帮忙纾解,所以不需要找别人。
可要是以后呢?
等江稚对这种事腻了,觉得她没意思了,是不是就会立刻把她一脚踢开,转头去找真正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腔里就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窒感。
余眠舟抿紧了唇角,答应了下来。
那之后,江稚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提交了不继续参加军训的申请。
校方考虑到她现在的名气,操场外每天围堵的人确实太多,出于安全考虑,很痛快地批了假。
时间转眼到了十月。
凇城的气温依旧居高不下,夜晚的风都带着些燥热。
迎新舞会在学校大礼堂举行。作为s大每年的重头戏,全校想来的学生都可以参加。
礼堂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舞会的前半场是新生表演环节。江稚作为这届新生里风头最盛的人物,节目被安排在压轴。
她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礼服,提着大提琴走上台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灯光打在她身上。江稚垂着眼,拉响了第一段音符。
台下的人听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曲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江稚连谢幕的动作都做得很快。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下台,把琴往后台一放,转身就往场内走。
她要去找余眠舟。
礼堂里人太多,江稚提着裙摆,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找了半天,终于在靠近侧门的区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眠舟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白色长裙,长发落在肩头,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江稚快步走过去。
刚要开口喊人,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余眠舟身边人时,突然僵住了。
一头扎眼的红发,是乔伊斯。
江稚捏着裙摆的手指瞬间收紧。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女人!
今天明明是她让余眠舟来陪自己跳舞的,为什么余眠舟要把乔伊斯也带过来?
此时的主舞台上,主持人正拿着话筒,热情地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悠扬的圆舞曲在礼堂上空响起。
乔伊斯兴奋地扯了扯余眠舟的衣角,压低声音:“来了来了!哦,上帝,她真的是完全照着我的审美长的!眠舟,你说我能和她成功在一起吗?”
余眠舟顺着乔伊斯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舞池边缘,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生。那是艺术学院今年的系花,也是乔伊斯今晚盯上的目标。
“眠舟,帮个忙。”乔伊斯双手合十,满眼期待,“你去把她身边那个舞伴叫走,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行,我想和她一起跳舞!”
余眠舟收回视线,根本没接乔伊斯的话。
她转过头,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江稚的身影。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江稚叫她来,肯定是想让她陪着跳开场舞的。
可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抱歉,我帮不了你。”余眠舟直接果断地拒绝,“我是来找人的。”
说完,她没管乔伊斯失望的表情,径直走入人群。
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滑入了舞步,灯光变得暧昧昏暗。
余眠舟在场内找了一大圈,还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
“你在哪儿?”余眠舟问。
听筒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江稚冷冰冰的声音:“我在天台。”
余眠舟脊背紧绷起来:“舞会都开始了,你去天台干什么?”
“你别管,”江稚语调幽凉,让人想起腊月的雪花,“我不需要你管,你和别的女人跳舞就好了。”
余眠舟脚步停在原地。
她和谁跳?
电话那头的风声更大了些。
余眠舟听着那动静,心底生出一股担忧。十月的天气虽然热,但天台风大,江稚还穿着单薄的礼服。
“你到底在哪儿?”余眠舟放缓了声音,“我来找你。”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江稚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刚才的寒意散了一大半,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惊讶:“……你要来找我吗?”
要抛下乔伊斯来找她吗?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江稚似乎心情好了点,连语速都变快了:“我在隔壁综合楼的天台。”
“你在那儿等我。”余眠舟强调,“哪也别去。”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转身拨开人群,大步朝礼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