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落款: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回到凇城后,日子重新被工作填满。
余殊的电话开始频繁地打过来。
余眠舟一开始还会接,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余殊压抑的抱怨,说江家现在的气氛有多压抑,江映秋的心情有多糟糕,让她有空就回去陪陪自己。
余眠舟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让她回江家。
她只是个外人,回去能做什么。
听得多了,余眠舟渐渐没了耐心。
这天下午,她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正被工作上的事情弄得精疲力竭,余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江阿姨本来就不爱笑,现在整天冷冰冰的,眠舟,我快待不下去了。你周末回来陪陪我吧。”
“你一个实习生,到底能有多忙,是我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
余眠舟捏了捏眉心,打断了她:“待不下去,你随时可以走。”
余殊和江映秋没有领证,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她想走,随时都可以。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余眠舟才听到余殊低低的啜泣声。
“你不懂......”余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付出了这么多年,我得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余眠舟无法理解。
江家有什么是属于余殊的东西?
余殊很快挂断了电话。
之后再打来,余眠舟要么没接到,要么就是看到了,也没有再接。
她尊重余殊的想法,不干涉,但同时,她也懒得去管。
夜深了,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
余眠舟盯着电脑看累了,正要休息一会儿,一双手臂就从身后环了上来。
柔软的指腹贴上她的太阳xue,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最近在忙什么?天天这么晚还不睡觉。”江稚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一个文件翻译。”余眠舟说。
上游的凯登科技突然涨价,如果要继续使用她们的核心技术来设计ai,公司每年就要多出好几千万的支出。
余眠舟只能选择停止合作,转而找了另一家同样身为eda巨头的f国公司。
只是对方发来的文件全是f语,专业术语又多,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翻译。
一群主创里,只有她大学辅修过f语,眼下也只能自己熬夜加班来做。
江稚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f语,很自然地说:“我可以帮你。”
余眠舟握住了她还在动作的手腕,回头看她:“你会?”
江稚笑了笑,转身直接坐到了她的腿上,双臂圈住她的脖子。
“我什么不会?”她凑过去,“早点帮你翻译完,你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见余眠舟半晌没说话,她又问:“怕我偷看你们公司内幕啊?要是机密文件就算了。”
“没有。”余眠舟说着,重新将她抱稳,打开了文件。
江稚的翻译速度很快,偶尔遇到几个极其专业的名词,需要余眠舟查一下字典。
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出奇地高。
原本预计要到半夜一两点才能完成的工作,十二点出头就见了底。
当看到文件最后一栏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埃洛温女士”时,余眠舟眼睫颤了颤。
她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江稚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视线扫过那个名字,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地将它翻译了出来,神情没有出现半分变化。
好不容易翻译完,江稚放下电子笔,在余眠舟怀里伸了个懒腰。
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脸颊去蹭余眠舟的下颌。
她的声音娇娇的:“我平常都不熬夜的,帮你省了这么多时间,你要怎么奖励我?”
江稚很看重睡眠,除了两人缠绵的夜晚,她几乎每晚十一点就睡了,怕影响皮肤状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皮肤细腻得不像话,稍微用力一碰就会留下红痕。
余眠舟的手指摩挲着她脸颊的皮肤,寂静在屋内蔓延。
江稚没得到回应,擡起头看她,眼底带着疑问:“怎么不说话?”
余眠舟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很低。
“只是觉得,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她想到江稚住进来的这段时间,从不干涉她的任何工作,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大到她公司的同事都有谁,小到知道她睡觉浅、喜欢侧睡。
甚至连她思考时会摸哪里都知道。
江母是将她当继承人培养的,敏锐性不会太差。
更关键的是,她回国后,从没主动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分化成了alpha,但江稚就是知道。
还能用无比契合的信息素引诱她。
察觉到余眠舟眼里的探究,江稚眸子动了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很快变得柔软。
她整个人都靠在余眠舟怀里,仰头去索吻,声音黏糊糊的:“因为我从小就在学各种语言啊。现在忙完了,要不要给你的小猫一个亲亲?”
余眠舟说的明显不是语言的问题。
这种顾左右而言她的行为,她本想抵制。
可江稚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嫣红的唇瓣总是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下颌。
余眠舟感觉喉咙干渴起来,她低头,咬住了江稚的双唇,与她共享甘霖。
第二天,当余眠舟把整理好的文件带去会议室时,凌月桃几人都惊呆了。
“这么快?”凌月桃翻看着文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对方报价很合理,也是老牌公司,实力和技术都有保证。”
伦恩附和道:“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让乔伊斯去和对方公司交涉?”
余眠舟点头:“好。”
可乔伊斯半晌没有动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乔伊斯终于回神,连忙说:“好的,我等下就去。”
擡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直起腰来,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刚有点走神了。”
出了会议室,余眠舟听到乔伊斯在用y国语打电话:“到底要我和你说多少遍?你把我当什么......”
“你真是个混蛋,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心软吗?......滚远点......”
打完电话,她回过头,看见余眠舟,脸上还没消散的怒火被冻住。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解释道:“别担心埃洛温,就是一个诈骗电话。”
除了争遗产的时候,乔伊斯在法庭上把她那两个叔伯狠狠骂了一顿,骂的他们狗血淋头以外,余眠舟还没见乔伊斯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问:“你真的没事儿吗?你自从从童话乐园回来,就不太对劲。”
乔伊斯笑了笑,那笑容却十分勉强:“没事儿,可能是那两天玩得太累了吧。”
正好旁边经过一个员工,为了避让,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文件柜。哗啦一声,文件撒落了一地。
对方连连说着抱歉。
“没关系,捡起来就好了。”乔伊斯俯身去捡,弯腰的动作,让她手臂上的衬衫袖口向上滑去,露出了一截洁白的小臂。
余眠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神凌厉起来。
“你手臂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乔伊斯闻言,手下意识地一缩,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哗啦一声,刚刚弯腰捡起的文件又一次掉落在地。
旁边那个员工慌了,还想继续低头去捡,乔伊斯却摆了摆手:“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就行。”
员工点点头,赶紧跑了。
等她走后,余眠舟的视线依旧落在乔伊斯身上。
乔伊斯扯出一个笑容,说:“昨天收拾东西,不小心撞桌角上了。”
余眠舟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伤口,青紫一片,确实像是撞伤。
乔伊斯也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性子。
她信了:“东西先放着吧,等哪天下班有空,我去帮你收拾。”
乔伊斯红唇扬起:“使唤你我可不会客气。”
这只是个小插曲,余眠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乔伊斯直接没来上班。
“乔伊斯今天没来?”余眠舟问凌月桃。
凌月桃正对着电脑,头也不擡:“乔伊斯今天早上四点多钟给我发的信息,说不舒服,请一天假。”
早上四点?
余眠舟觉得奇怪。
乔伊斯是出了名的爱睡懒觉,平常不到最后一秒根本不会起床,为了照顾她,余眠舟特地把她的上班时间调到了十点以后。
而且,就算要请假,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余眠舟想着第二天再问问,可没想到第二天,乔伊斯依旧没来。
她开始担心起来,下午也请了假,直接开车去了乔伊斯家。
乔伊斯住得离公司远一点,在市中心旁边的一个大平层里。
余眠舟按响她家的门铃,好半晌都没人应,电话也打了几个,始终无人接听。
她怀疑出了什么事情,正准备打报警电话强行开门的时候,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谁啊?”乔伊斯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她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余眠舟时,反应了好几秒,问:“埃洛温,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余眠舟皱了皱眉:“你怎么突然请假了,生病了吗?”
乔伊斯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也......没有不舒服。”
余眠舟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拎起手里的纸袋:“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汉堡,不请我进去坐坐?”
进去?
乔伊斯的脸色变了变。
她攥紧了睡衣领口,思考了半天,突然开口:“埃洛温,我……我可以去你家住两天吗?”
......
车上,乔伊斯拆开汉堡的包装,大口吃着,像是饿狠了。
见等绿灯的时候,余眠舟视线一直往手机上瞥,乔伊斯问,“公司有急事找你?”
“公司没人找我。”余眠舟说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透出两分焦躁。
她刚刚给江稚发了消息,说乔伊斯要来,让她赶紧离开自己家。
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江稚一直没回。
眼看着就快到家了,要是等下乔伊斯进去和江稚撞上......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公寓楼下。
余眠舟带着乔伊斯上楼,在电梯里,她又看了两眼手机,江稚还是没回消息。
她站在家门口,迟疑地推开门。
屋里没有动静。
她探头望了一圈,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也没有江稚的鞋子。
余眠舟这才彻底推开门,对乔伊斯说:“进来吧。”
一直到了这里,乔伊斯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问:“我突然过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要是麻烦的话,我可以去住酒店的,我、我只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余眠舟打断她,声音很轻,“以前我易感期的时候,你不也不嫌麻烦,天天来医院照顾我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和我没必要说这些。”
听到这话,乔伊斯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她露出一个笑:“好,正好我们也很久没聊过天了,今晚我们聊个通宵!”
她跟着余眠舟走进屋里,可看清客厅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这才住进来多久,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
这房子是乔伊斯帮忙找的,她清楚记得当时空空荡荡,连家具都没几件。
现在不仅什么都不缺,还多了许多装饰。
在乔伊斯印象里,余眠舟不是这么有生活气息的人。
她的生活只需要一台可以工作的电脑,连床都不需要,要不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说不定她连饭都不用吃。
乔伊斯这里瞧瞧,哪里看看,拿起沙发上的粉色抱枕捏了捏,看向余眠舟,眼神里全是探究:“你最近很喜欢粉色?”
靠枕和窗帘都换成粉色就算了,连角落里待机的扫地机器人都是粉色的。
不过这样一布置,这个家确实变得温馨又舒适起来。
余眠舟刚从两个房间检查完出来,没看到江稚的身影,看来是真的走了。
她听到乔伊斯的问题,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是我买的。”
乔伊斯很快想到余眠舟新相处的那个女人,笑容变得暧昧起来:“看来你们进展很快嘛。”
余眠舟没搭理这个问题,打开冰箱,问:“晚上想吃什么?”
乔伊斯一想到余眠舟那堪称灾难的厨艺,立刻放下抱枕,“我来吧。我最近刚尝到一个新食物,原来馄饨是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还特地去学了,正好等琳娜过来,也做给她试试。”
冰箱里只有些蔬菜和半成品。
乔伊斯想从活馅儿开始,余眠舟就直接在网上下单了鲜肉和馄饨皮。
等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乔伊斯不想在饭桌上吃,而是从储物间里翻出两个米白色的蒲团,放到客厅沙发边的茶几旁,说是这样更有安全感。
她还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酒液摇晃,散发出醇厚的果香。
余眠舟把两碗撒了葱花和虾皮的馄饨放到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骨瓷碗壁温热,升腾的白气模糊了乔伊斯的神情。
“说吧。”余眠舟拿起勺子,却没有动碗里的馄饨,“最近这几天你很不对劲,还有你脖子上的吻痕,到底怎么了?”
在乔伊斯家门口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睡衣下的痕迹。只是当时乔伊斯脸色不对,她就没问。
听到这个话题,乔伊斯舀馄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眸色明显地动了动。
“我......埃洛温,你得答应我,要是我和你说了,你不能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好了说辞,正要开口,手腕却不自觉地一抖。
勺子里皮薄馅大的馄饨瞬间滑落,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身。
乔伊斯惊呼出声。
余眠舟立刻从手边抽了两张纸巾,倾身去擦她下颌上的油渍。
刚一靠近,在两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余眠舟身后那个摆满了各种小玩意的书柜顶上,一道细小的红光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客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余眠舟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纸巾塞到乔伊斯手里,让她自己擦,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江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