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跳舞的录像
往后一连几天,褚晨都没再见过时廷桢。
说来也好笑,同在一个学校,男生宿舍楼又只有这么一幢,不管是出门进门,做课间操,还是食堂吃饭都难免有碰见的机会,但他们却一次面都没见着。
可能是碰巧,也可能是故意,说不清遂了谁的意。
星期天到了杨鹏生日,他叫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去饭店聚餐,褚晨离得近,便说先去他们家找他,两个人一起去饭店。
下午四点左右,褚晨来到杨鹏家小区楼下,他父母一个在外地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个在国企当管理层领导,所以住的地方还算高档,在一个地理位置很优越的复合式小区,很安静,绿化也很好。
杨鹏下了楼,跟褚晨一边聊天一边沿着中央绿道往外走,临要上大路的时候,褚晨突然瞧见大门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看身形有点熟悉。
他背着书包,戴着帽子,步子迈得很快,褚晨只看到一张侧脸。
是时廷桢。
他下意识把杨鹏往后面拉了一把,等时廷桢彻底走过去了两人才出来。
“谁啊?”杨鹏问。
“时廷桢。”褚晨说。
“他怎么在这?”杨鹏好奇道,“找谁的?”
“不知道,可能又是什么别的兼职吧。”褚晨垂眼,没什么情绪地答。
“怎么,你俩最近没来往了?”
“嗯。”
杨鹏有些讶然:“先前他们老师不是还说想让你帮忙给他辅导英语吗?”
“我的时间很便宜吗?”褚晨哼了一声,“谁都能占一脚。”
说着,他又朝时廷桢走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皱起眉头。
那一片是小区规划好的别墅群,什么兼职能做到这来。
晚上饭吃到一半,杨鹏表妹上完舞蹈课也来了。
她和杨鹏从小就关系好,所以在场朋友基本都认识,进来后也不拘束,走流程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后便拿起筷子开始蹭饭。
“好累啊,我之前还觉得跳舞挺有意思的,结果一上专业课才发现,居然这么难!”一边吃,女孩一边叫苦。
“你是在上舞蹈专业课吗?”有同学问,“以后打算走艺考?”
“嗯,我文化课成绩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好嘛,我妈就说先来学学试试,然后看这次中考成绩怎么样,要是没进一中,以后就直接往艺考方向走了。”
“啊?这也太可惜了吧!怎么这么早就放弃。”
“走艺术多好呀!哪里可惜了,”一个女生反驳道,“人家有兴趣,从小跳,底子又好,三长一小,肯定是跳舞的好苗子!高考么,努努力还能赶上来,舞蹈这种天赋,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杨鹏听得一脸懵:“什么三长一小?”
“腿长,胳膊长,脖子长、脸小。”
同学科普道:“这样身材的人跳舞更舒展,更好看,所以也更适合跳舞。”
“是吧!”
表妹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舞蹈老师也这么说!”
“那你现在在哪上课呢?”杨鹏顺嘴问。
“就在你们小区,”表妹说,“二单元后面不是有一排别墅么,杨老师在家自己办了个小班。”
褚晨一愣,擡起头:“你是下午几点的课?”
“四点。”
杨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那你今天路上见没见一个穿黑衣服,戴帽子,背书包的男孩往那边去?个子还挺高的。”
女孩想了想,点头:“见了,那人是杨老师招的保洁。”
“他每周都来做饭和打扫卫生,杨老师挺喜欢他的,说是从这周开始还让他帮忙接自己儿子补课班放学回家呢。”她说。
果然,又是兼职,褚晨漠然心想。
“怎么,你认识?”表妹问杨鹏。
“嗯,一个学校的。”杨鹏回答。
“啊?”女孩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他也是一中的?”
她皱起眉头:“一中现在质量越来越差了,怎么这种人都能招进来。”
褚晨筷子一顿,杨鹏也转头望过去:“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那倒没有。”
表妹撇了撇嘴,声音放低了点:“那人看着一本正经,长得挺帅的,实际上吧……”
她“啧”了一声,很鄙夷似的:“听说他干活不要钱,是想换杨老师上舞蹈课的录像!”
“卧槽!”
“简直人不可貌相……我之前还觉得他长得挺帅的呢,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看不出来啊,难道还准备拿回家欣赏吗?这人别是有什么其他癖好吧……”
“他要的什么录像,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表妹摇头,“他要的入门班的录像,我是在专业班里。”
“入门班都是学龄前小孩上的课吧!你们老师怎么想的,这都不把他赶走……”
一时间,包间里炸开了锅,各种嘲讽揣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杨鹏张着嘴,一脸错愕地望向褚晨,褚晨同样惊讶,这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时廷桢的形象实在有点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看错了啊!”杨鹏抓了把脑袋,试着找补道,“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
“是不是姓时嘛!”
女孩撇了撇嘴:“姓时的话就是他,今天下课的时候他来打扫舞蹈室的卫生,杨老师还叫了他的名字。”
“时”这个姓在岳川不太常见,更不用说范围只限定在一中。
这下杨鹏也说不出话来了。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褚晨喉间逐渐涌起一股涩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放下筷子,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时廷桢的模样。
他想起水房里那张扭过头避人的侧脸、撇净香菜只放了葱花的抄手、温热的大麦茶、被风吹起又被他默默摁下的衬衫衣领……
“挺好听的。”
“我请你吃面。”
“这次是辅导费。”
“上次你帮了我,还没说要怎么还。”
那个男生看上去清瘦挺拔,大多数时候表情都很冷淡,唇线也习惯性抿着,只有极偶尔才会牵起一点弧度,但也稍纵即逝。
他的话很少,交流的时候永远礼貌客气,带着点疏离,感觉不好打交道,但真正接触下来又发现,他做事很细心,把剪刀递给别人的时候会握住刀尖的位置,借了别人的笔永远合上了再还,其实是个很好相与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他们说得那么肮脏和不堪吗?
褚晨下意识想替他辩驳,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迟疑了。
那他呢?
他真的了解时廷桢吗?
褚晨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他们大多数的交集,都围绕着竞赛、语法和题目,但凡问到一点带私人性质的问题,时廷桢不是寥寥数语糊弄过去,就是沉默着不回答。
那些他以为的了解,或许只是对方展示出来给外人看的、最无关紧要的边角。
说到底,他们其实也只见过八面而已。
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一下泄了气,褚晨的冲动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攥紧了手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