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矛盾
然而第二个星期，时廷桢并没有在模联社的教室里出现。
模联社的教室曾经翻新过一次，用的是最新的防盗复合门，总共四道锁，褚晨习惯每回临走前把锁锁到第三个。
一般大家锁门，要么锁一道，要么就全锁，没人专门数着锁到第三个，而且这个星期他一来就把社员们的钥匙全收了上来，但每天一开锁发现还是三道，立刻就明白，时廷桢没来过。
周五活动结束后，褚晨照常打扫完卫生，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他拉上窗帘，关上灯，模联社的教室彻底黑下来。
褚晨四周环顾了一眼，没再停留，关门落锁。
他回到高二教学楼，上了楼梯正准备回班，一转头却突然发现走廊尽头处站着个人，背对班级方向望向操场，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栏杆。
看样子，有点像……
时廷桢？
褚晨眯起眼，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是时廷桢后走了过去。
感应灯随着他走近而自动亮起，时廷桢回过头，见是他来，肩膀微微一动，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明天中午去面馆找你。”褚晨笑了笑。
“那个……”
时廷桢犹豫着开口：“这周末我有点忙，辅导的时间能不能往后推一下？”
“可以啊，你想改到几点，晚上吗？”褚晨问。
时廷桢摇头：“不是，我这周都没空。”
褚晨微微愣怔一瞬，然后很快恢复如常：“你不是在面馆兼职，中午有一个小时空闲吗？”
“……下午有别的安排了，就……时间有点紧张。”
“一点空都抽不出来？”褚晨问，“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挑个好时候，早上七点、晚上十点、十一点之类的都可以，权当加了节早晚自习。”
时廷桢抿了抿嘴，一副不太好回答的样子，褚晨一看，明白了。
他笑了笑，抱起手臂，倚在走廊的栏杆上。
“这星期你自己练过吗？”
听着他微微冷下来的声音，时廷桢有些犹豫，但还是答：“……练过两次。”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校赛初赛，按照往年题目预测，至少要准备五个口试主题，你的稿子写了吗？”
“……写了三个主题的，还没写完。”
褚晨轻轻笑了笑，感应灯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柔和的光晕，让他的眼神显得有点难以捉摸。
“时廷桢，其实口语还挺考验日积月累的。如果你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还不如不学。”
“……”
褚晨顿了顿，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不管是口语辅不辅导，英语竞赛总归是你自己的事情，多少还是得上点心。”
他说着，声音依然平静：“像现在这样，可能不太行。”
时廷桢略微偏开头，回避他的注视。
走廊里传来老师带着扩音器的讲课声，不知道是哪个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半晌，他叹了口气：“那明天中午一点你有空吗？”
“嗯，有。”
“那哪里方便？”
“你定就行。”
“图书馆吧。”
“行。”褚晨点头，“那明天一点见。”
说完，他没再看时廷桢，转身回了教室。
第二天中午，时廷桢按约定的时间来到学校图书馆，褚晨把他带到专门的背诵区，这里整整一层都是供学生们背书的，所以练口语也不用担心发出声音会吵到别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褚晨把书打开，让时廷桢自己先复习了一遍上周的内容，然后随机抽背，虽然还有个别发音有点瑕疵，但相较第一次来说，已经流畅了许多。
“有进步，挺好的。”
他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昨天你不是说五个主题的稿子还没写完么，我挑了点以前我们社团活动讨论过的题目，除了做练习，你也可以拿来借鉴参考，有些例子挺有意思的，用在比赛里应该加分不少。”
说着，他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全是龙飞凤舞、潇洒飘逸的连体英文，时廷桢光看着都觉得有些吃力，要不是褚晨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带他读过去，他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通篇鬼画符。
读完两遍，褚晨把笔记本递给时廷桢，让他自己试着念一遍，时廷桢勉为其难地接过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效果非常好，他磕巴得跟刚出山洞学会说话的原始人没什么两样。
褚晨克制着想皱眉头的冲动，勉强挤出个笑容。
“算了，我还是再带你多读几遍吧，先读顺了再说。”
时廷桢有些不太好意思，刚想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
他道了声抱歉，打开手机一看，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焦躁。
时廷桢在按键上按了几下，放回去，刚跟着褚晨念了不到两行，手机就又开始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他转头看向褚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歉意，“我可能得接一下这个电话……”
“没关系，你去吧。”
褚晨点点头，表示理解。
时廷桢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褚晨脸上笑容渐渐隐去，手指开始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能隐约听到他压低的、带着急切和妥协的声音传来：“……现在吗？……可是我……嗯，我知道……能不能晚一个小时？……好吧，那我马上过来。”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时廷桢走回来，脚步有些沉。
他看了褚晨一眼，稍稍低下头。
“那个……不好意思……”时廷桢声音里带着些窘迫，“我有点事，现在就得走。”
褚晨看了眼图书馆墙上的挂钟，现在还不到一点半。
“中午一点，时间不是你定的么。”
褚晨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温度。
“……不好意思。”
“是什么事？”
“上班。”
褚晨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市里来到底是想读书还是……”
他没说下去，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你不是公费进的一中吗，怎么还需要课后干兼职挣钱？”
时廷桢抿了抿嘴，似是有些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得又低头道了句“抱歉”。
一瞬间，褚晨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烦躁，脸上笑意彻底消失，转变成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算了。”
“我现在是真的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了。”
他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不大但很清脆的声响。
“你走吧，别让别人等急了扣钱。”
时廷桢张了张嘴，似是想解释，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垂眼收拾好书包，正打算走，却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一下，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到褚晨面前的桌上。
是他之前给自己的那把模联社教室的钥匙。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说完，时廷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