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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久病成医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北京,助理已经帮褚晨把车开到了停车场,跟着一起带来的,还有合伙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给他的两大本案卷资料。
  “……”
  褚晨和助理四目相对,一个心虚,一个无语。
  “客户那边催得急,明天下午两点半在七楼开会,”助理又摸出一个u盘交给他,“王律说,请您今晚,无论如何……得把材料过一遍。”
  时廷桢看见后座山一样的文件材料,同样瞠目结舌。
  褚晨叹了口气,接过u盘,助理完成任务,立马换了副嘴脸。
  大领导跨过褚晨,给他放了五天的假,把车送来,刚好能赶上去旅游的航班。
  助理美滋滋地跟褚晨他们道了声别,拎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其实,我一个人带着小静也可以……”时廷桢转头看他,“要不你先去忙吧。”
  “不用。”
  褚晨笑了笑:“先把你们安顿好,晚上我有的是时间看。”
  他开车带时廷桢他们返回住处,小区很高档,绿树成荫,楼间距很宽,环境比时廷桢想象中还要好。
  他的房子在靠里一点的角落,是个两层的独栋,还带了个小院子。
  走进去,装修是彻头彻尾的黑白灰,线条利落,家具很少,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行李箱搁到地上甚至能听见回响。
  干净,冷清,没人气,有点像他们之前住过的那种酒店套房。
  “你平时就住这?”
  时廷桢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放轻。
  心情和当初褚晨看见他住的保租房的环境时如出一辙。
  “嗯,”褚晨给他们拿了两双新拖鞋,“干我们这行,忙起来没日没夜,我基本都是在所里睡的,不怎么回来。”
  他笑了笑:“你们来,我提前请人打扫了一下,不然灰尘能积厚厚一层。”
  时廷桢垂下眼,没说话。
  接着,褚晨带两人简单参观了房间布局,又领着他们来到各自的房间,给时静安排的是一楼的客房,带独立卫生间,窗帘遮光性也很好,时廷桢的房间则在二楼,就在主卧的隔壁。
  吃过晚饭,褚晨给时廷桢说了说屋里各种智能开关和家电的用法,又介绍了几个附近走路就能逛的地方,然后拿着助理白天给的案卷材料,一头扎进了书房。
  之后的一星期,时间迅速被医院填满,各种检查,评估源源不断,生活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
  不同的是,这次时廷桢不再一个人操劳,无论多忙,褚晨每天早晨都会开车送他们过去,陪着跑完流程,或者关键的问询结束,才会赶去律所或是见客户。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工作时间被大大挤占,晚上常常是两人都睡下了,他才回来。
  有一回后半夜,天都快亮了,时廷桢迷迷糊糊醒来一次,起身去洗手间,发现书房的灯竟还开着,昏昏地映亮了走廊地面的一小片。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打扰,只是转身下楼,去厨房热了碗粥,然后端上来放在书房门口,没敲门,又悄无声息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时廷桢也早早做好了饭,餐桌旁边还放了一个圆墩墩的保温饭盒。
  “你们中午要在医院吃?”
  褚晨洗漱完出来,看见饭盒,随口问道。
  “是给你准备的。”
  时廷桢把煎蛋夹到他盘子里,溏心蛋很嫩,筷子稍稍用力,黄就从里面溢出来了。
  “这段时间老熬夜,专门给你炖了党参黄芪鸡汤,底下还加了点枸杞和红枣,多少能补点气。”
  褚晨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娇气。”
  “不行,哪能不注意身体呢。”时廷桢摇头,语气坚持。
  他把褚晨的公文包拿过来,放在他座椅后面:“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俩跑医院了,安心去工作。那些手续我已经熟悉流程,而且联合会诊也过了,接下来就是按计划做治疗,不会有什么需要临时应付的突发状况了。”
  “那怎么行,”褚晨皱眉,立刻反驳,“治疗有反应怎么办?医生临时有新的交代怎么办?你一个人哪顾得过来。”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时廷桢似乎早有准备:“以后每次跟医生沟通,我都带着本子记,有什么额外的注意事项,我回来一条条跟你对,一样的。”
  他拍了拍褚晨的肩膀:“你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话虽如此,时静第一次做激光治疗那天,褚晨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今天没约客户,就是些案头工作,线上也能做。”
  时廷桢拗不过他,只得由他跟着。
  跑完手续,三人来到治疗室门口等着,褚晨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过了一会,叫号轮到时静,时廷桢陪她进去做准备,等再出来,发现褚晨已经坐着睡着了。
  电脑还摊在腿上,屏幕因久无操作暗了下去。他的头微微后仰,抵着墙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张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
  时廷桢站在几步外,望着他,心里闷闷地发酸。
  他走过去,弯下腰,小心地把电脑从他腿上拿走,尽管动作很轻,但褚晨还是惊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清明,看清是时廷桢,松了口气。
  褚晨擡手捏了捏鼻梁:“开始了?”
  “嗯,刚进去,得半个多小时呢。”
  时廷桢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挺直腰背:“你靠着我睡会吧,别弄这些了。”
  他指了指电脑。
  “没事,眯了一下,好多了。”
  褚晨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我约了许可过来,估计等会就到了,等小静这边结束,如果状态还行,可以跟他聊聊。”
  先前他给时廷桢介绍过许可,而且时廷桢本身也一直想给妹妹找专业人士疏导,只是以前经济条件实在不允许,现在褚晨安排了,他便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应好。
  “许医生现在也在北京?”
  “嗯,”褚晨笑了笑,“他在这边有个学术会议,我把他劫过来的。”
  他挨着时廷桢,没敢靠得太明显,只是稍微能感觉到一点对方手臂隔着外套传来的温度。
  “你平时工作也这么忙么。”时廷桢轻声问。
  “还好,只是这段时间攒的活有点多,”褚晨说,“以前是不想闲着,有事就老往身上揽,现在不一样。”
  “现在梁妍都不怎么怕我了。”他笑着叹了口气。
  “梁妍?”
  时廷桢想了想,好像不记得褚晨给他说过这个人。
  “就是先前在岳川跟着我的那个小实习生。”
  时廷桢想起来,笑了一下,之前在车里,那姑娘提起褚晨时候的样子,怕得跟个鹌鹑似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褚晨:“她们都猜你不是单身呢。”
  褚晨不明所以:“为什么?”
  “你手腕上的那个黑皮筋,被她们八卦,以为是留着给女朋友扎头发的。”
  褚晨沉默片刻,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我本来也想问你来着,”时廷桢拉开他的袖子,黑皮筋还绕在手腕的位置,“怎么会随手戴一根皮筋。”
  “……那怎么没问。”
  “当时……以为不会再和你有牵扯了。”
  时廷桢轻声道,牵住他的手,褚晨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褚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坐直身体。
  “许可打的,估计是到了,你先在这坐一会吧,我去接他。”
  “嗯。”
  褚晨走后,时廷桢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想起今天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于是下楼,在医院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点面包牛奶什么的。
  等回到诊疗室门口,许可已经到了,在他们方才坐的椅子旁边站着看手机。
  虽然从没见过面,但时廷桢几乎立刻就确定那是许可。
  他看着和褚晨年纪相仿,一身浅色羊绒大衣,黑色长裤,妥帖又得体,里面没打领带,只是手上戴了块腕表。
  在医院这种满是匆忙和倦容的人群里,他实在过于整洁和从容,甚至带着点……格格不入。
  但或许是职业使然,许可眉宇间的神态远比褚晨要松弛柔和得多,即便没人,嘴角也噙着微微的弧度,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时廷桢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往旁边扫了扫,没看见褚晨。
  “他去接个工作电话,等会就过来了。”许可收起手机,朝他笑了笑。
  “许医生。”
  时廷桢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把手里的塑料袋微微敞开递过去:“还没吃早饭吧?我随便买了点,您垫垫肚子。”
  许可笑着摆摆手:“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爱人做了早饭,等会他给我送来。”
  “哦,行……”时廷桢笑了笑,“您太太真体贴。”
  “是我丈夫。”许可眨了眨眼。
  看着时廷桢满脸掩不住惊讶的表情,许可没太当回事,目光转向他手里分量十足的袋子,好奇道:“买这么多?”
  时廷桢这才回过神,提起另外一个袋子示意了一下:“这是给褚晨的,他也没吃。”
  “包子、豆浆、面包……”许可朝袋子里瞧了一眼,“牛奶也买了?准备得真全乎,你也够周到的。”
  他笑了笑,把那盒牛奶拿出来,递还给时廷桢:“不过这个你留着喝吧,或者给小静。他牛奶过敏,一碰就起疹子,严重了还挺麻烦。”
  过敏?
  时廷桢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可是之前在岳川,褚晨帮他和时静准备早饭,大多数时候桌上都有牛奶。
  那他喝的是什么?
  时廷桢仔细回想,这才发现,他好像从来都只是喝黑咖啡,或者是白水。
  他竟然不知道,褚晨对牛奶过敏。
  许可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看了眼治疗室的门牌,转而问道:“小静这次治疗,感觉怎么样?进去前紧张吗?她平时跟你们,特别是跟你,交流多吗?”
  话题转回妹妹,时廷桢强迫自己收敛心神,认真回答起来。
  他仔细描述了时静最近的情绪变化,对治疗的配合程度,还有他们兄妹之间的相处日常。
  许可听得专注,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听完还思考了一会,才给出一些相处的建议,比如怎么识别她的情绪变化,怎么在日常聊天中给她留出安全空间之类,每一条都直指要害。
  时廷桢听着,不住点头,很是佩服许可的专业能力。
  待他说完,时廷桢感激地道谢:“谢谢你,许医生,如果不是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可能还要走一段错路。”
  “没关系,慢慢来。”许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褚晨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做的要好得多。”
  时廷桢苦笑着摇头:“你说的那些,他平时基本也都是这么做的,他挺会跟我妹打交道,比我还细心。”
  许可笑了笑:“很正常,某种程度上,这也算久病成医了。”
  “照顾有心理创伤的人,尤其是建立信任和安全感,需要特别的耐心和方式。他在这方面,比很多半路出家的人要懂得多,也细致得多。”
  “久病成医?”
  时廷桢擡起眼,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困惑:“什么意思,他学过心理学?还是……”
  他隐约觉得这个词不该用在这里。
  许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没跟你提过?”
  “提过……什么?”
  时廷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可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越过他,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是确认褚晨还没回来,然后才重新转回来。
  “褚晨他……以前自己状态也很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克制的词:“重度抑郁症,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糟糕的时候几乎没办法正常生活,自杀倾向非常明显,有记录的就不下十次。”
  本文下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