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共生荆棘 > 第26章疼
  第26章疼
  褚晨几乎是本能地低吼一声,抓住时廷桢的胳膊,转身就往回狂奔。
  “怎么了!”
  时廷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反应过来后立刻跟着拼命跑起来。
  褚晨咬紧牙关:“我妈惹的事!多半是那边的人!”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褚雯会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行李,连面都来不及见就赶去外地,只给他发了个短信通知。
  合着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时廷桢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他说的“那边”是指谁,只是对褚晨家里居然能惹上这类人颇感稀奇。
  但现在根本容不得他们多想,对方成群结队,有备而来,而他们只有两个,身上还都背着书包,附近全是宽敞的直线大路,根本没什么可供躲藏的掩体,尽管已经七拐八绕地跑了三条路,也扔掉了书包,但没什么用,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下个路口,你往另一边跑!”
  还有几步就到路口的时候,褚晨扭头对时廷桢说。
  他前一阵不小心传染了感冒,现在还没好透,跑这么长一段距离显然已经有点体力不支。
  “你呢?”时廷桢皱眉问。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你跑出去就报警!我还能拖一阵!”
  但最后谁也没走成,对方毕竟人多,哪怕是场追逐战,对方也聪明地分了拨人绕后,直接前后夹击着给他们堵在了路中间。
  退无可退。
  “你就是姓褚那小子?”
  为首的正是先前拿狼牙棒的那位,他慢慢悠悠晃到两人面前,拿着手里的照片对着褚晨的脸看了看。
  “你想干什么?”
  褚晨喘着气,把时廷桢往自己身后拉,瞪着这人:“如果是想要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你有多少。”男人一脸戏谑。
  “你要多少。”
  男人不屑地笑了笑,对着身后众人:“现在小孩还真是比我们那时候厉害昂,这么个小毛孩都学会拿钱收买人一套了。”
  他把棍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老子不要钱,不过倒也不要你的命,你不用担心,现在都是法治社会嘛!只是有人看你们不顺眼,托我给你们个教训……”
  “这样吧,”他还有商有量的,“一个胳膊或者一条腿,不过分吧,能让哥哥回去交差就行。”
  褚晨还想谈条件,却见那人转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然后众人便上前缩紧了包围圈,不等褚晨反应,一人突然挥棒上前——
  时廷桢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棍子,狠狠往他身后一推,那人顺着这股力道直接被掀翻在地。
  “操他妈的,都上!”
  随着为首那人一声令下,不计其数的棍棒落了下来,有几下被褚晨躲开了,有几下没躲开,他还想护着时廷桢,无可避免地肩上挨了几下,差点没站住。
  褚晨仰头喘着粗气,发狠夺过那人的棍子,重重朝他们砸了过去。
  时廷桢在身后同样没闲着,躲开挥来的棍子,手一擡就精准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再用力一扭,那人吃痛惨叫,棍子应声脱手。
  干净利落又狠厉至极,完全不像在学校面对赵宇时的那般沉默温吞。
  不知不觉,两人便成了背靠背的站位,褚晨对一半,他对一半。
  眼见讨不到好处,为首那人脾气逐渐暴躁,手上更不留余地,狼牙棒裹着风声横扫过来,完全不是手下那些棍棒能比的。
  没过多久,两人便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呜哇——呜哇——”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响起,速度快得惊人,听起来竟像是直奔这条小巷而来!
  围攻众人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停手望向巷口,阵脚大乱。
  “警察来了!”
  “谁报的警!”
  褚晨和时廷桢对视一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为首那人望着路口,脸上闪过强烈的不甘和犹豫。
  今天动静闹这么大,势必无法善终,更何况还剩了一半钱没给,得等对面确认了才会打到账上。
  现在这样,屁都没完成,还搭进一趟局子,岂不是亏到姥姥家?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狠戾,趁着众人都在分神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
  “小心!”
  时廷桢瞳孔一缩,本能地把褚晨往后拽,身体顺势压过去。
  恍惚间,他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但来不及多想,紧跟着,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时廷桢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了,只剩下背上火辣辣的灼痛和闷钝的冲击感。
  “时廷桢!”
  褚晨惊叫一声,上前一把捞住他。
  再一看他背上,大片的血已然洇了出来。
  “不许跑!警察!”
  很快,脚步声和厉喝声彻底包围这里,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派出所的警察钳制住几人,还有一个陪在褚晨和时廷桢身边,帮他把时廷桢扶起来,嘴上还不断安慰着。
  眼见几人被押上警车,小警察扭头对褚晨说:“你朋友伤口肯定要缝针,你俩跟我们一起走吧,血赤糊拉的,这时候没出租车敢拉,缝完针你赶紧过来,还要做笔录。”
  就这样,两人被那个小警察一路拉到医院,褚晨又马不停蹄把人送到急诊缝针。时廷桢因为疼痛擡不起手,护士只好剪开他的衣服,待上半身的衣物全被剥去,褚晨才看清他的伤究竟有多重。
  伤口像一道红色的蜈蚣似的,从右肩胛骨斜劈到左侧腰窝,尽管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外翻的肌肉边缘却还是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开合。
  一呼一吸,血就又涌出来。
  褚晨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背上也开始痛。
  “……别看了。”
  时廷桢忍着疼把他往自己面前拽:“背后疼得很……你跟我说会话。”
  褚晨盯着他拽住自己的手,可能因为实在痛得很,有些不自觉发抖,上面也满是血污。
  “你今天……”褚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还能吃什么?
  他不像走读的学生可以回家,外面饭馆又贵得很,除了学校千篇一律的食堂窗口,也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这话问得简直没经过大脑。
  但时廷桢还是回答了:“……食堂。”
  “今天土豆丝是不是没炒匀,我吃着有几口特别咸,冒菜也不好吃,里面放了好多折耳根,挑都挑不完。”
  “……嗯。”
  时廷桢想起来,褚晨最讨厌吃的就是折耳根。
  “我也没吃多少。”褚晨说,“那待会我请你吃饭吧,中午的不好吃,晚上多吃点,你不是还要去面馆么。”
  时廷桢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褚晨晃了下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多蠢,都这样了还打什么工。
  他恨不得把舌头咬断,连带着血和刚刚的话全都咽回去。
  “对不起,我……”
  褚晨吞吞吐吐一阵,尝试了半天,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像一团棉花顶在喉咙里一样。
  他向来能言善辩,第一次失语至此。
  褚晨深深吸了口气:“我今天……”
  “我不知道他们会堵在那,前几天我回家拿东西的时候都还是好的。”
  “嗯,”时廷桢说,“没怪你。”
  他没办法动脖子,只好眼神往后瞟了一下:“差点趴这的就是你了。”
  “我倒宁愿是我。”
  褚晨语气低下来:“他们是冲我来的,这一次,我记住了。”
  说罢,他握紧时廷桢的手。
  旁边护士没给他们多久互诉衷肠的时间,准备好东西走过来:“要消毒了。”
  她扭头对着褚晨:“你把他的肩膀按着点,肯定会很疼,但没办法,伤口里有铁锈,得用双氧水冲干净。”
  褚晨照着护士的话按住他的肩,想了想,又问:“消毒的时候不能打麻药吗?”
  “消毒怎么打麻药,”护士笑他,“就是要通过痛觉判断清创的深度啊,万一没清洁到位,到时候感染了怎么办。”
  说着,手里的双氧水便倒了上去。
  一瞬间,褚晨便感觉到手掌下的皮肤绷紧到了极致,白色的泡沫不断翻腾着覆盖住伤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时廷桢吃痛,身体控制不住地想往后仰,但被褚晨死死按住,只好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无菌单,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白。
  一声轻微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然后被他咬紧嘴唇又咽了回去,接着便再没什么动静。
  很安静,但褚晨能感觉到,他在抖,抖得厉害。
  一声不吭。
  直到要开始缝针,才有人过来给打了麻药,时廷桢似乎好受些了,擡起头。
  他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发白了,却还是对褚晨笑了一下。
  褚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帮他擦掉头上的汗,没说话。
  之后就好过了很多,缝针、包扎,时廷桢像个木乃伊一样被绷带全副武装地缠起来。
  他甚至还有心情冲褚晨开玩笑:“是不是很丑?”
  “不丑。”
  褚晨没什么兴致,却还是配合地笑了一下:“没见过比你好看的。”
  他又按医生开的处方去药房取了一大袋消炎药、止痛药和纱布碘伏,回来后认认真真听医生的叮嘱,直到所有的都交代完了,也都问完了,才扶着时廷桢站起来,准备往医院外面走。
  正巧这时,派出所的电话打来,民警的声音公事公办,询问他什么时候能过去做笔录。
  褚晨看着身旁动作起来小心迟缓的时廷桢,心下有些犯难,正打算推脱说第二天再去,时廷桢却摇了摇头。
  “我一会还得赶车回家,你陪着也没用,去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回家,刚医生还建议你留院一晚观察呢。”褚晨皱着眉头。
  “我答应我妹了,这周必须得回去,家里还有事呢。”
  时廷桢苍白的脸上费力牵起一点笑意,看得褚晨心里酸胀一片。
  他又劝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没拗过时廷桢,只好把派出所那边答应下来。
  他扯了张纸,把所有的药写明用法和次数,又把医生刚说的注意事项写下来,然后才扶着时廷桢走出医院。
  “竞赛的练习册我回头送你那去,先回家再说。”褚晨说,“你去哪?”
  “客运站。”时廷桢答,“回县里只能在客运站坐大巴。”
  褚晨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从兜里掏出一沓百元钞票递给司机。
  “师傅,麻烦直接送到茂县行吗,这些钱不用找了。”
  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时廷桢送上去。
  从市区到茂县的客运大巴五十,开车最多也就两三百,司机数了数手里的钞票,整整五百块,他自然乐得其成,当即便一脚油门开出去。
  见后视镜里再也望不见褚晨了,时廷桢的目光才放到计价器上,他往自己兜里掏了一下,还剩七十块钱。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眼见计价器上数字跳到了二十,时廷桢出声叫了停。
  “师傅,就这停吧。”
  司机疑惑地踩了刹车。
  时廷桢把那二十块钱递过去,又从他手里把褚晨的五百块钱换过来,艰难地挪下了车。
  等他到了车站,最后一趟开往茂县的大巴已经开走了,大厅里空旷又冷清。
  时廷桢去窗口买了张第二天最早一趟的大巴,然后把身上衣服裹紧,就这样蜷缩着在候车厅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到村口的时候,时静已经早早等在那了。
  一见到时廷桢,她便开心地扑上去,被时廷桢微微侧身避开了。
  “别扑,”他声音有些低,“身上有伤。”
  怎么了?你又跟人打架了?”时静收住脚步,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他。
  “没,意外。”时廷桢摇摇头,顿了顿,又低声嘱咐了一句,“别跟慧姐说。”
  他把兜最外面的巧克力掏出来,这还是他当时为了安慰褚晨一并买的那块。
  “给,赏你的。”
  时静接过巧克力,指尖不经意碰到时廷桢的手背,温度比平时要高不少。
  “这么严重,都发烧了?”
  “嗯。”
  这一路下来脚步是有点虚得厉害,轻飘飘的,但时廷桢没多说,只是下巴点了点前面路的方向:“先回去吧。”
  时静又把时廷桢的帽沿往上拨了拨,摸了下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她估量了一下哥哥的身高,试探着想把时廷桢往身上背,但被他躲过去了。
  他一巴掌轻轻拍了下时静的肩:“好好走,待会别逞能把我摔一跤。”
  碍于时廷桢“盔甲在身”,时静这次没敢造次,老老实实搀着他:“要不待会再去张叔那看看,今天他诊所开着呢。”
  “太贵了,”时廷桢拒绝得干脆,“我回去躺两天就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