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生变
时廷桢这段时间情绪一直没怎么转好。
上学、打工、回家，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落，看着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但褚晨能感觉得到，他比原来沉默得多，问起才答那么一两句，不然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也不爱笑了，整个人由内到外透露着疲惫。
对此褚晨也很无奈，每天变着法地想逗他开心，然而不管是讲学校里的八卦，还是故意把家务做得笨手笨脚，时廷桢反应都不大，最多浅浅地勾一勾嘴角，然后眼神又逐渐放空。
他还又新找了个活干，说是一起打工认识的朋友介绍的，在城东一家酒吧，一周去三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主要负责清理包厢。
比上个学期下班的时间还晚，唯一的好处是钱多。
褚晨皱紧眉头，先不要说他回来还有没有时间复习，感觉连人身安全都是个问题。
那家店的位置在岳川的酒吧一条街，又是深夜，一堆牛鬼蛇神聚在那，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时廷桢异常坚持，再加上这段时间他情绪问题又很严重，褚晨也不好开口干涉，只得让步，说那晚上下班的时候必须要来接他。
这次，时廷桢总算没有拒绝。
这天晚上，时廷桢照例在清扫卫生，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嚷嚷着说手机落下了，去而复返，正好是他负责打扫的那个包间。
时廷桢找了一圈，发现手机被夹在了沙发缝里，他双手递给对方。
“您慢走。”
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出来，旁边搀着朋友胳膊正打算走的赵宇脚步一顿。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他回过头，那个小服务生背对着他们正把桌上的空酒瓶往箱子里装。
“愣什么呢，走了。”其他朋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灯光昏暗，头顶彩色的灯球来回转动，再加上服务生都戴着口罩，实在看不出什么，赵宇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谁，只得晃了晃脑袋，快步追赶前面的人去了。
等出了酒吧，冷风吹着，他神智慢慢清醒了几分，越想越觉得那声音耳熟得很。
赵宇心里琢磨，以前肯定没少听，而且肯定不是朋友。
他没有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朋友。
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分开后，赵宇脚下拐了个弯，绕到酒吧后门对面的商店，买了瓶水，靠在墙边，眼睛盯着酒吧的员工通道。
约莫五六分钟的功夫，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朝酒吧后门走来，在不远处站定。
竟然是褚晨。
赵宇挑了下眉，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他白天才在学校见褚晨穿过。
不是吧，光荣榜上的三好学生，半夜凌晨，来酒吧？
赵宇想起从前他给自己带来的种种难堪，心里那点隐秘的恶意被酒精瞬间放大。
他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隐蔽地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还专门框进了酒吧后门的霓虹招牌。
没过几分钟，先前那个服务生也出来了。
他往外没走几步，褚晨随后也离开了，看方向……两人好像是同一个。
赵宇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两人方向始终保持一致，穿过两条街，又一前一后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
这绝对不是巧合。
赵宇躲在离他们不远的一辆车后面，看褚晨率先进入单元楼，紧接着，那个服务生也跟了进去。
褚晨上了几截台阶，没回头，自然地朝后面伸了下手，精准地握住了后面那人的手腕，然后将他轻轻往前带了一步。
两人紧挨着，消失在楼门内。
赵宇瞪圆了眼睛。
国庆假期，高三只放了三天，一片哀嚎声中，只有赵宇神色还算镇定。
他最近正巴不得学校少放几天。
家里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爸妈一提就是资金周转困难，连带着给他的零花钱也大幅缩水。
这对于他这个平时喝酒唱歌大包大揽，抢着买单的“老大”来说，实在有点丢面子，正好这回少放几天假，没多少出去的机会，兜里的钱稍微还能撑一撑。
但表面上，赵宇还是装得和其他学生一样，对此颇感不忿。
果不其然，一放假，他就被自己的狐朋狗友叫了出来，市中心附近新开了一家ktv，还是会员制，据说特别高档，在岳川是独一家，喊他过去一起见见世面。
不过这次也不能不来，这家ktv是市长家的大公子投资的，专门叫了他来捧场。
赵宇心里门清，这种场合，又是对方主动邀请，再怎么样都不能驳了这个面子。
于是他打车来到这家ktv，服务生引着他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隔音门一推开，里面喧闹立刻涌了出来。
包厢很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男男女女，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果盘。
赵宇习惯性往包厢中间，靠李俊峰旁边的位置走，没等坐下，旁边一个穿短裙、画烟熏妆的女生伸脚虚拦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哎，宇哥，坐这边来。”一个染着黄毛的哥们赶紧把他拽走，摁在旁边一点的位置，又倒了杯酒递给他。
赵宇脸色有点挂不住，再一看，李俊峰也没坐在主位。
他按下心头不快，走到他旁边坐下。
“什么情况啊，”赵宇压低声音，“不是说这是你哥的地盘吗，你还不能坐中间？”
李俊峰瞥他一眼：“等会还有人要来，你机灵点，别犯浑。”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女生走进来，她穿着一身豹纹，脚上长筒靴及膝，长发微卷，一身行头和气质，明显和包厢里这些岳川本地的富家子弟们拉开一截差距。
刚才拦着赵宇的那个女生笑着张开双臂迎上去：“怎么才来呀珍姐，就等你呢。”
包厢里至少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珍姐！”
“珍姐来啦！”
赵宇被前面起身的人挡了一下视线，没看清正脸，但也不敢贸然凑上前，便侧头小声问：“她是什么人？”
“李珍，省城的。”
李俊峰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珍跟迎上来的女生拥抱了一下，然后在众人簇拥中，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最中间。
她一条腿随意蹬在面前的矮几边缘，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向李俊峰。
“你哥这店弄得不错嘛，还挺有模有样的。他今天忙什么去了，把我骗过来，自己倒没了影。”
李俊峰给她递上一杯酒，语气熟稔：“我哥被临时叫走开会去了，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不过，他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招待你，等你下次有空再来，他再摆酒跟你赔罪。”
“得了吧，你们兄弟俩就会说好听的。”
李珍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而跟旁边几个相熟的人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
赵宇观察着她，心里快速盘算。
虽然他不知道这人的背景，但看李俊峰都得小心捧着的样子，绝对在省城分量不小。正好家里生意需要找门路，如果能搭上省城的关系……
他飞快地碰了碰李俊峰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峰哥，等会方便的话，给弟弟引荐引荐？”
“你要干嘛？”李俊峰瞥他一眼。
“见到美女，谁不想认识一下，”赵宇煞有介事道，接着，声音又放低了点，“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没准人家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呢。”
李俊峰“啧”了一声：“我看是你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吧。”
赵宇没回答，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引荐可以，但你千万把着点分寸，出了事别把我砸进去了。”李俊峰警告道。
赵宇拍了拍胸脯：“弟弟这人品，你就放心吧！”
趁着李珍说话的空档，李俊峰带他往主位挪了挪，先是笑着插了几句话，然后才道。
“珍姐，给你介绍一朋友，赵宇，他家做房地产的，在岳川还挺有名。”
李珍目光转过来，象征性地看了赵宇一眼。
“哦，首富嘛，我听说过。”
她笑得很客套：“你和俊峰是朋友，那也还在读书吧。”
“是，和峰哥一样是高三，也在一中读书，”赵宇连忙端起酒杯，凑近些，“以后还得请珍姐多关照了。”
“你们都在一中啊。”
李珍又笑：“哪个班的。”
“文科班。”
赵宇生怕她把自己看低了，又补充道：“不过以前是一班的。”
李珍挑了下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移开。
“能进尖子班，成绩不错嘛。”
“还行吧。”赵宇很不好意思似的，摸了下后脑勺。
“那你认识褚晨么，原来和你一个班吧，”李珍侧头借别人的火点了根烟，“好像……还挺出名？”
赵宇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姐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毕竟长相放在那，在哪都挺招眼的。
“还行吧，”他不清楚李珍的意思，只能把话说得尽量客观，“他就是成绩挺好的，在学校——”
别人不清楚，坐在旁边的李俊峰可是把两人关系摸了个透，一听赵宇这话差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
“光成绩好有什么用，不会来事，整个一书呆子，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
一听这话，赵宇立马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顺着他的话风，语气里满是鄙夷：“就是，峰哥说得对。那人清高得很，平时独来独往，一点都不合群。”
“是么。看来是不太会做人。”
李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蹬在矮几上的腿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二郎腿姿势。
“朋友嘛，多少还是讲究眼缘和气场。有些人看着就碍眼，有些人反而能相处得好，说到底，还是气场的事。不是一个圈子的，硬凑也难受，也没必要，你说是不是。”
赵宇心领神会，端起酒杯，脸上笑容更盛：“珍姐说得可太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他毕恭毕敬看着李珍：“以后还得靠您多提点，这哪些人该近，哪些人该远着点啊。”
李珍这才露出一个算得上满意的笑容，举杯跟他随意碰了一下。
整场聚会，赵宇都不停盘算着。
李珍对褚晨那种毫不掩饰的排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想讨好这位姐还不容易么。
他想起那晚在单元楼门口瞥见的一幕，几乎瞬间心里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