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058见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曾可芩来到律师,公司空无一人,经过沈敬白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光从缝隙里渗出。
看来他又通宵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放下包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
“请进。”
沈敬白面前累着一摞材料,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眼底一片淡青色。
“沈律师,还没吃早餐吧?”
曾可芩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您昨晚又熬夜了?”
“谢谢,这个案子比较急。”
沈敬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工人在工地受伤,视网膜脱落,判定为六级伤残,老板不认账说是他自己操作失误导致。家里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如果不管,他们很可能熬不下去。”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突然能理解沈敬白的苦衷,也能体会容瑾书的无奈,可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
曾可芩攥紧衣角:“沈律师,您觉得容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敬白有些意外地擡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沈敬白放下手里的材料,似在认真思考:“瑾书她很聪明,也很独立,研究所那几年她本可以走得更远。却因为我爸中风,她为了让我安心工作,主动辞职,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曾可芩轻轻开口:“那您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吗?”
沈敬白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曾可芩知道自己目的已达到。
“沈律师,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效果,案子办完后,沈敬白竟然破天荒的休了三天假。
陈凯恒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感慨:“老沈终于开窍了。”
曾可芩低下头,整理着手里的卷宗,嘴角轻勾,她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一次,希望自己的多管闲事能够帮到他们。
“看什么这么开心?”
江时屿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坐在沙发上将曾可芩搂紧怀里,下巴轻蹭秀发。
“容姐和沈律师去约会了。”
曾可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上面是容瑾书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海边拍的日落照,云霞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还有一张是两只海鸥翺翔的照片,在天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最后那一张是在日料店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对面露出一双握着筷子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闪烁的钻戒。
江时屿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用牙签戳了个苹果放进她嘴里,看似不经意道:“周末有空吗?”
曾可芩嚼着苹果,含糊不清:“有事吗?”
江时屿的舌头在嘴里饶了一个圈,斟酌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妈打电话又让我去相亲。我就跟她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可她偏不信。”
曾可芩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侧过身,坐直身体,“所以,你是想让我周末去……你家?”
“就吃个便饭。”
江时屿的黑眸紧紧粘在她脸上,观察着神情变化,“你要是没准备好就下次,不着急。”
尽管他表现得平静,可那眼底的期待依旧藏不住。
曾可芩垂下眼睫,苹果的香甜还在嘴里未散去,那是他们一起在超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成果。
“好。”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真的吗?”
“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江时屿嘴角上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只要是你送的,他们什么都喜欢。”
“你说的不算。”
曾可芩低下头,在容瑾书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周末那天,曾可芩拉着江时屿试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每换一件衣服就问一遍。
“这套呢?会不会太正式了?”
她身上这件是咖色外套配长裤,看起来清爽利落。
江时屿思忖了会,“还是第二套好看。”
曾可芩返回卧室,没多久便走出来。
淡粉色毛衣搭配米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左耳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那就这套吧。”
两人一起出门,江时屿拎上准备好的礼物和水果篮子放进后座。
车子启动。
曾可芩坐在副驾驶,不断对着遮阳板的化妆镜整理发丝
江时屿调侃:“已经很漂亮了。”
曾可芩收起化妆板,深呼吸几口气试图缓解紧张的心情。
江时屿温声安抚:“我当初见你爸妈,可比你现在紧张一万倍。”
“见我爸妈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那可是过年上门,礼数繁多,要是解释不清楚很容易被误会是图谋不轨。”
曾可芩刚张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容瑾书。
“容姐?”
“小芩,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容瑾书的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隐忍。
“你怎么了?”
“腹部不舒服,来医院做了个检查。”
曾可芩猛地一惊,“沈律师呢?”
“他电话打不通。”
江时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曾可芩柔声安慰:“容姐你别怕,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拨了沈敬白的号码,无人接听,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曾可芩蹙紧眉头,心里五味杂陈,为了这次见家长,她准备了一周的时间,光衣服就试了一个多小时,还都特地做了造型,结果全都泡汤了,更别说江时屿了。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你去忙你的,家里那边我来解释。”
曾可芩抿紧嘴唇,“对不起,等我处理完一定登门道歉。”
“傻瓜,没事的,我爸妈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先送你去医院?”
“好。”
江时屿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很快便抵达人民医院门口。
曾可芩匆匆下车,扭头叮嘱:“记得帮我和伯父伯母道歉。”
“知道了。”
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碘伏的气息,上午正是看病高峰期,挂号处排着长队,缴费窗口人头攒动。
曾可芩穿梭在人群中,找到病房,推门而入。
容瑾书躺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上输着液。
“容姐,你没事吧?”
曾可芩走过去,神色担忧。
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翻着病历道:“宫外孕,需要住院观察。”
曾可芩,“那需要动手术吗?”
“这个要检查完了后才能确认。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你跟我来一下,做个登记与缴费。”
“好。”
曾可芩跟着医生走出病房,当她忙完一切回来,容瑾书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本就白皙的脸颊苍白如纸,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怪让人心疼。
曾可芩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时容瑾书睁开了眼,那双清冷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水光。
“麻烦你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左手的针限制了她的行动。
曾可芩见状连忙搀扶,托着她的后背,把枕头立起来,“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热水我已经帮你打好,盆子毛巾桶也买好了就放在洗手间里。”
她顿了顿,“对了,刚刚沈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个时候在飞机上所以没接到电话,还说会尽量赶回来,这段时间让我陪着你。”
“谢谢,我知道了。”
容瑾书平静的垂下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不知为何,她越是冷静。
曾可芩心里越是酸楚,恨不得立刻把沈敬白给押过来,让他看看容瑾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沈敬白没来,江时屿倒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一份热粥,还有一份饭菜,“你们饿了吧。”
曾可芩接过,“是有一点。”
她拧开盖子是青菜瘦肉粥,连忙给容瑾书倒了一碗端过去。
“谢谢。”
容瑾书喝了一口热粥,然后睁大眼睛,“真好喝,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江时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一点爱好。”
“有劳了。”
“举手之劳而已。”
江时屿把水果篮子放在旁边,给她们一人削了一个苹果。
吃完饭,容瑾书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你们不用陪着我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们。”
曾可芩站起身,担忧道:“那你一定要联系我。”
“嗯。”
他们走出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
曾可芩的脚步格外沉重,走到电梯口停了下来。
“对不起。”
江时屿也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都说了没事,不许自责。”
曾可芩擡起眼,看着他泛着柔光的黑眸,鼻尖一酸,“害你空欢喜一场了。你爸妈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江时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怀里,“不会。”
曾可芩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胸膛,鼻尖全是熟悉的木质柑橘清香,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们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你失望,还说下次来给你准备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曾可芩擡起头,微微蹙眉:“最后一句是你加的吧?”
江时屿笑出声,“我女朋友不愧是学法的。”
曾可芩从怀里钻出来,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曾可芩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说:“孕囊位置异常,随时可能破裂,需要尽快手术。能通知倒家属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她老公还在出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父母那边情况特殊也很久不联系了。”
最后是容瑾书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
手术室的灯亮起,她被护士推进去,轮子在走廊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远在外地的沈敬白,发了一条短信——
【沈律师,容姐进手术室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传来震动。
【我正在登机,差不多三个小时后到。】
曾可芩看着这行字,心口一抽,突然觉得婚姻并没有给另一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反而是更多的孤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