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060你知道我是
曾可芩对上了她清冷的眼眸,细长的眼尾像一把收住锋芒的刀。“容姐,你想好了吗?”
容瑾书喝了一口咖啡,美式的苦味涩得她直皱眉,“我和沈敬白在一起十年,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我们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彼此。”
她的眼眸多了一丝疲惫。
“可是自从我步入婚姻,就发现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为了维持家庭平衡,我离开了最爱的实验室,放弃了研究多年的试验,变成了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柴米油盐中等待他回家,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地想像海鸥一样自由翺翔。”
“可能你现在不明白,”
容瑾书温柔注视着曾可芩,“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听懂。”
曾芩鼻子倏地一酸,“容姐,那你还爱沈律师吗?”
容瑾书轻笑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拿起铁勺轻轻搅拌咖啡,荡起一层漩涡。
“不是不爱了。”
“是我爱不动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喉咙像被堵住,明明一口咖啡没喝口腔里却充斥着说不出的苦味。
“为什么是我?江川有很多知名的离婚律师,而且我是沈律师一手带出来的,我帮你打官司,相当于在打自己的师父。”
她以为容瑾书会说一些对自己认可的话,或者是打感情牌。
容瑾书只是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目光透过她看向窗外的街景,缓缓说:“因为,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曾可芩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低哑着嗓音说,“容姐,我需要时间考虑。”
容瑾书比她想象中更从容冷静:“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容瑾书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去吧。”
“容姐注意安全。”
曾可芩看着出租车远去,转过身走向律所楼下,她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仰起头,伸出手挡在眼睛上方,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
刺目而灼热。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层眩晕感与眼眶的酸胀,低下头走进了破旧的写字楼。
卫楠正在打电话,嘴里嘟嚷:“现在又不是周末,送两桶水过来有那么难吗?”
她继续往里走,陈凯恒的大嗓门飘来,“法官看的是证据,你光说这些没有用!!”
一旁的齐岩埋头敲击键盘,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物,没有人注意到她。
曾可芩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敬白的办公室。
“沈律一大早出门办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齐岩不知何时擡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谢谢。”
曾可芩垂下眼。
“中午一起吃饭吗?”
齐岩眼睛还盯着屏幕校对文件,仿佛随口一说。
两人去了楼下一家快餐店,桌面上黏糊糊的是怎么也擦不掉的油渍。
“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只是有强迫症,没有洁癖。”
曾可芩抿了抿唇,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
“我要一份红烧鱼块,一碗白米饭。”
齐岩将桌面上的随意摆放着的辣椒油和醋摆规整,瓶身上的标签转到正面,盖子拧到同一个方向。然后擡头询问:“你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曾可芩目光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看见你和容姐坐在咖啡厅里聊天。事先声明我不是八卦,而是作为同事的好心提醒,我们只是员工,做好份内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曾可芩眼睫轻颤,“我知道了。”
六点下班,江时屿准时在律所楼下等待,见她缓缓走出,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曾可芩弯腰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舒缓的歌曲缓缓流淌在车厢内。
“晚上想在家吃还是外面吃?”
“随便。”
曾可芩神情恹恹地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在外面吃吧,最近有一家菜馆还不错。”
“嗯。”
江时屿又说了些趣事,曾可芩意兴阑珊的回复了几句,渐渐车厢里变得安静,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两位,有预约。”
曾可芩和江时屿跟在服务员身后,来到一间包厢,服务员递来厚厚的菜单。
她随便翻了几页便交给了江时屿,“你选吧。”
“好,要喝点热饮吗?”
“不用了。”
没多久,服务员上了一道甜品走过来,放在曾可芩面前。
“心情不好吃点甜食,这是你最爱的海盐芝士。”
白瓷碟上的芝士撒了几粒蓝色的海盐颗粒,旁边点缀着一片薄荷叶。
他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却没有询问半个字,而是默默地接住了她低落的心情,这比任何的安慰都要有效。
曾可芩鼻尖泛酸,舀起一勺芝士放进嘴里,咸中带甜,入口即化:“果然,心情好多了。”
“那能跟我一起分享吗?”
江时屿张开嘴,等待投喂。
曾可芩舀了一勺,眼看就要放进他嘴里又把勺子收了回去,“自己买。”
江时屿愣了一下,然后伸长脖子凑过去,“我就要吃你手里的。”
“不给。”曾可芩见状高高擡起手臂,身体往后仰,杏眼弯弯,露出狡黠的笑容。
江时屿生怕她摔倒,一手扶住椅背,另一手去够她的胳膊。明明他手臂修长,可以轻易地够到,却只是虚虚地在空中抓了几下,像是纵容的宠溺。
曾可芩迅速将勺子上的芝士放进嘴里,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而,还没来得及咽下。
江时屿俯身吻上她的嘴角,舌尖轻轻舔舐上面残留的芝士碎屑。
湿润,酥麻的痒意窜遍全身。
曾可芩只觉得一股电流钻进骨头里,浑身发软,没了推开的力气。
江时屿低头注视着她,那双乌黑的杏眼弥漫着一层水雾,睫毛轻颤,颤得他心口发痒,喉结不自觉滚动,刚想继续凑近。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同时也敲醒了沉溺在暧昧氛围中的两人。
他们迅速分开,各自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想要压下心底的躁动。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江时屿全程细心的帮她挑鱼刺,剥虾壳。
吃到一半的时候,曾可芩突然开口:“容姐,想让我帮她打离婚官司。”
江时屿剥虾地手顿了一下,看出她眼里的犹豫,“所以你很为难。”
“嗯。”
曾可芩低下头,捏紧筷子:“我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跟沈律师说,他是我的恩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没有他的指导,我不可能这么快独立办案。”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又不忍心拒绝容姐,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可能会找我。而且她太苦了,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不想再让她失望。可是就在我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同事提醒了我——作为一名律师的前提,我的身份是员工。”
无论从道德、职业、感情出发都让她纠结无比。
她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可此刻她的内心像是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是容瑾书,另一半是沈敬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聪明。”
曾可芩放下手中的筷子,乌黑的眼眸暗淡下去,“我却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曾可芩摇了摇头。
江时屿深邃的黑眸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是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刚认识你那会,你明明可以直接报警证明清白,可你却靠自己找出了凶手。”
“那时我就在想,一个连眼神都不敢对视的小鹌鹑,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是我错了,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曾可芩好不容易憋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心动的吗?”
她又摇了摇。
“是ktv那次,你明明害怕的手脚都在发抖却还想救我。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光胆小还傻。”
曾可芩红着眼眶嘟起唇,“你才傻。”
江时屿轻笑,伸出手将她搂紧怀里,“对,能喜欢上傻子的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曾可芩用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包房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骂嬉闹声取代。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心底也有了答案。
次日下午,她们还是在哪家咖啡厅见面。
曾可芩直接开门见山道:“容姐,这个案子我不能接。”
容瑾书好似早就料到般,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帮您,不是因为沈律师是我师父。而是另一个原因。”
容瑾书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探究。
“我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见过沈律师。那段时间,我最好的朋友出了意外,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去,对未来充满迷茫。直到有一天,外公带我去了法院,被告人是我外公的老战友,他术后感染,医院推卸责任。对方还请了一个大律师,拿出一叠厚厚的鉴定报告。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沈律师却从一行不起眼的医嘱里找出了漏洞——一盒过期的抗生素。”
“无法想象,他是经过多少天的日日夜夜才找出这条线索,虽然他满身疲惫,但眼底的那道光却异常明亮,也就是在哪一刻,我决定像他一样,当一名律师。”
曾可芩乌黑的杏眼闪烁着光芒,有崇拜,憧憬,欣赏……
容瑾书怔了怔,这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如今却遗失的珍宝。
“而且,我现在是敬恒律所的员工,沈律师不仅是我的恩师更是我的老板。”
容瑾书缓缓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桌上那杯美式一口未动。
*
“小曾,老沈叫你去他办公室。”
陈凯恒从沈敬白办公室里走出来。
“好呢。”
曾可芩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到沈敬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沈律师,这是你交给我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沈敬白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抽出里面的材料,刚翻开一页,整个人怔住。
‘容瑾书’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沈律……”
曾可芩错愕地瞪大双眼。
沈敬白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目光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道印子已经淡到看不见。
“既然她肯找你帮忙,你就帮她吧。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案子交给你,我也放心。”
曾可芩紧紧攥紧文件夹边缘,哑着嗓子说:“您决定好了?”
“这些年,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的需求,也许这样她能轻松一些。”
曾可芩看着眼前的沈敬白,想起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他的眼底满是疲惫。
或许分开真的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