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061不要钱,一
曾可芩从办公室出来,带上门的那一刻,余光瞥见沈敬白垂着脑袋,碎发耷拉在额前,挺拔的背脊塌了下去。
这个决定,他一定挣扎了很久。
曾可芩抿紧嘴唇,转身回到工位上,收好那些复杂的情绪,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帮他们打好这场官司。
她把信封里的资料取出来。
起诉状、结婚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就连婚后的开销都被沈敬白一笔笔排序好。
最后一张是《利益冲突豁免书》,没想到连这都已经准备好了。
曾可芩捏紧纸张,这不像是冰冷的材料,而是一踏迟来的歉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偿还容瑾书。
接下来的几天,曾可芩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离婚案里。
“容姐,这个案子我会以个人名义代理,不走律所的公账。你确定不要其他补偿?按照法律规定,你可以主张……”
“小芩。”
容瑾书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是我和他之间不是金钱能算清的。我也不想将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算成一笔账。”
“我明白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拾资料的手一顿,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容姐,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是敬恒律所的员工。在法庭上,我会站在你这边;但在律所里,我还是沈律师的助理。”
容瑾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也相信你。”
曾可芩送别容瑾书离开会议室,转身走到正在处理卷宗的陈凯恒面前。
“凯哥,容姐的离婚案我接了。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跟沈律师直接沟通……”
陈凯恒会意,“明白,有事我转达。”
“谢谢。”
曾可芩最后看了一眼沈敬白办公室的方向,回到工位上,电脑下方挂着的微信不停闪动。
她点开,是很久没联系的乔萌。
【小可,明天有空吗?好久没见了,出来坐一坐?】
曾可芩迟疑了会,【好。】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甜品店,装修得温馨雅致,还几只猫和狗在店里随意走动,引来不少年轻人拍照打卡。
“快尝尝这个舒芙蕾,听说是新品,每天限量一百份呢!”
乔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享受的眯起眼。
曾可芩舀了一勺,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嗯,很好吃。”
“你尝尝我的,草莓味最火爆的款。”
面对乔萌的热情邀请,曾可芩象征性的挖了一勺,“不错。”
乔萌圆润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元气满满,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有空咱们多出来走动,像这样聊聊天,吃些甜品多好呀,还可以免费撸猫猫狗狗。”
话音刚落,一只金色渐层的小猫轻盈地跳上曾可芩的腿,踩了几下,然后蹭来蹭去,圆溜溜的眼睛半眯,像是求摸摸。
曾可芩心中一暖,瞬间被萌化,放下勺子,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子,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可,听说你要帮容瑾书打离婚官司?”
曾可芩撸猫的手一顿,咕噜咕噜的声音随着她停下来的动作渐弱。“你怎么知道?”
“律师圈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乔萌睁大眼睛,压低声音:“况且对方是沈敬白,徒弟打师父,业内还没几个人干过。”
曾可芩长睫微垂,“沈律师已经签署了《利益冲突豁免同意书》。”
“啧啧啧,真羡慕你。虽然离开了拜润尔却找到了一个好师父。”
趴在曾可芩腿上的小猫见抚摸停了下来,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竖起尾巴跳下去,寻找其他的客人。
曾可芩擡起眼,拂去裤子粘上的猫毛,“沈律师的确很好,但我们只是个小律所,比不上拜润尔。”
“大律所又怎么样?”乔萌瘪了瘪嘴,愤愤地咬了一口草莓,“我上个月才从拜润尔离职。”
曾可芩愣了一下。
“本来以为进去能学到一些东西,结果发现,那里就是拜高踩低的假把式。大案子轮不到你,小案子没人带,还特爱搞小团体。好的没有学到,趋炎附势的本事倒是一大堆。”
曾可芩的神情没有多大的波动,端起蜂蜜袖子茶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柚子的清苦。
一开始她也是以拜润尔为目标。可自从郑治玺事件后,她发现平台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是否适合自己。
如今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敬恒。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应该不出意外,考公。或者去我妈的事务所上班。”
乔萌突然提高音量,凑近道:“赵墨也离职了,而且还是被劝退的。”
曾可芩的眉头轻蹙。
“他办理一个案子的时候出了纰漏,害得庄律输了一场大官司。对方是上市公司,标的额度很大,拜润尔赔了不少。庄律要辞退他,赵墨不服,当众撕破脸,说他爸给所里介绍了不少的客户,要是辞退他,那些客户他也要一并带走。”
乔萌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庄正源这一次没惯着他,态度很坚决,说他走可以,但客户留不留,是他们的事。你是不知道,他在那边多招人烦,仗着他爸的关系,谁都看不起,公司里那些员工差点没开香槟庆祝。”
“那他现在呢?”
“听说是去国外深造了。估计他爸不想让他在国内继续丢人吧。”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乔萌腕上闪烁的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了那块表,以及赵墨轻蔑的眼神,郑治玺眼底的不甘。
那些画面在她脑中一一闪过,最终化为面前这杯清苦的蜂蜜柚子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当乔萌知道曾可芩谈了男朋友后,激动地拍了拍桌面:“看吧!我的塔罗还是挺准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温柔又优秀?”
曾可芩愣了愣,温柔吗?
她想起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嘴角轻勾,“算吧。”
从甜品店走出来,暮色降临。
乔萌站在一辆红色保时捷前,笑着问:“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那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哦!”
曾可芩挥了挥手,转身走到公交车站台,斜对面就是她曾实习过一个月的写字楼。它依然高耸入云,是众多年轻人向往之地。
彼时,一辆公交车到站,她收回目光,走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
曾可芩换了鞋,走进厨房,没有人。又朝卧室走去,空荡荡的,最后发现书房的门半敞着,一束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走了过去,推开门。
江时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昏白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正在认真做着笔记。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
“回来了?”
“嗯。”
曾可芩凑近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本书,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封面有些眼熟,“你在看什么?”
江时屿大大方方地合上书——《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理解与适用》。
“看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接了容姐的案子吗?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了解一下基本法条,省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得百度。”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和司法解释,对他这种外行来说一定很枯燥,可是他为了靠近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努力,没有半句怨言。
曾可芩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眸,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抚平了这几日高强度紧绷的神经。
她走过去,从后背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蹭上肩窝,鼻间是温热的肌肤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怎么了?”
江时屿反手环住她的腰,顺着力道,她整个人就从背后滑到腿上。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说着,曾可芩圈在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时屿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浓密的长发,从发根滑到发尾。
夜光从窗外倾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阿,阿嚏!”
突然一个喷嚏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江时屿鼻子猛抽了一下,头偏到一边,一个又一个喷嚏,眼泪都飙了出来。
“怎么了?”
“你……阿嚏!你是不是碰猫了?”
“你对猫毛过敏?”
曾可芩立刻站了起来,拉开一小段距离。
“有点……阿嚏!”他鼻子皱成一团,“不算太严重。”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曾可芩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江时屿正用手背揉着鼻子,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她
这模样有点可爱。
她回到房间拿出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曾可芩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毛孔,洗去满身疲惫。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热气弥漫出来。
曾可芩换了一身居家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几缕湿发漏了出来,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江时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吹干?”
“等会再吹。”
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每次吹头发都要花大半个小时,想等它干了一些再吹。
江时屿站起身,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绿苑小区2602号发型师,为您服务。”
曾可芩愣了愣,随即嘴角上扬,盘腿坐下:“没吹干,我可是不付钱的哦~”
“包您满意。”
江时屿轻轻将毛巾取下,露出圆润的脑袋,湿透的长发垂在后背,发梢滴着水。
他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地分开,指尖偶尔擦过头皮,“需要按摩服务吗?”
曾可芩闭着眼,“不用了。”
吹风机的热风涌出来,温度刚刚好。
江时屿的手指耐心的穿梭在发丝间,从湿润到蓬松,一点点被理顺,不知道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
曾可芩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蓬松的,柔软的,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多少钱?”
江时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道:“不要钱,一个吻就够了。”
曾可芩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杀伤力:“你想得美。”
江时屿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那就把茶几上的牛奶喝了吧。”
曾可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皱起眉,“冷了。”
江时屿伸手去拿,“我去热热。”
曾可芩没有松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