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狂啸,何也护住高良和高野,让他们钻于地下。
  他施以灵法将被斩灭的灯点亮,何也紧张地握住剑柄,砍向猛地冲过来的雾气,一把拽出躲在桌子下面的星长老,“星长老,快去通知其他长老!”
  岁礼脸色微变,刚才还是一幅众生欢腾的场景,一瞬间竟生灵涂炭。他原以为这失败的鬼引还不足以引起什么动乱,没想到,背后之灵如此急不可耐地疯狂炼制。
  格长老被那黑雾攻击,缠住了全身,他挥动拐杖,费力驱赶。只是他年事已高,很快便招架不住。
  岁礼挥出树叶将那些黑雾打散,从背后扶住了格长老,将他放到一侧。
  岁礼结印,术法共鸣,“顺从指引!”无数的树叶化作利刃砍向失控的鬼引。
  林修念咒,“木法天行,行至万象,破之!”
  岁礼将所有的雾气聚拢,那些鬼引失了雾气便再动弹不得,七窍流血而亡。
  何也砍死几个失控的灵,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秦苡,且他父亲还卧病在床,他深深看了一眼施法的木灵,见局面已经控制住,快速地闪回家中。
  良久,终于恢复平静,木长老嘱托何也照看好伤员,又将所有的灵使叫来,救治被鬼引重伤的灵。
  “多谢岁公子。若非岁公子出手相助恐怕灵溪镇必会遭受重创。”
  “鬼引是何时出现的?”岁礼透过面纱冷眼瞥向几位长老,问道。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内心嘀咕,半天没敢说话。
  “其实一个月前出现过一次,只是当时并未确定那就是鬼引,而且它攻击力极其微弱,后来也没再出事……”木长老看着四处满身是伤的灵,难掩愧疚,“幸好刚才何也跟我提起鬼引,我已经加强了镇中布防,只是没想到这鬼引如此多,攻击力还如此之强。若是我能再警惕一些,也不会如此了。”
  “才一个月便发展成如此模样。”岁礼抬头看了眼那聚拢起来的黑雾,这东西需尽早找办法净化掉。“长老们见多识广,可知晓这鬼引之事?”
  “当年鬼引现世,灵族也曾遭受重创,但是前灵主赤岭与狐族清音谷主联手,早已将其打败,且废了此术法,列为禁术,世间也再没此术法。只不过若是鬼迷一脉还有血脉延续,那这术法便仍存在,但是当年鬼迷早已经死绝了。”
  “鬼迷?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这么一个派别?”林修皱了皱眉,问道。
  格长老摆动了一下拐杖,说道:“传言他们的祖先是灵族恶鬼衍生而来,不算灵族之中,更不属于任何一类。所修术法也都与灵族背道而驰。”
  林修喃喃道:“看来,若是想要除掉这黑雾鬼引,便需要找到这存世的鬼迷。”
  木长老摸了摸胡须,“我曾看过上一任长老的卷宗,上面记载,观禅寺的净水,有极强的净化功能,不知能否对付这鬼引。”
  岁礼沉吟,“这黑雾若不净化,必会后患无穷,哪怕一线希望也要一试。”
  木长老恭敬道:“明日我即刻派灵去寻。”
  岁礼轻轻地咳了咳,方才他消耗了不少灵力,许是伤口又裂了开来,这回竟疼得发麻。“事不宜迟,还望长老今日便做好准备,尽早安排吧!”
  “是!”
  林修紧张地上前,扶住岁礼,“公子,现下既然已经无事,我扶您先回去休息吧。”
  木长老连忙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由我和几位长老吧,定会修书一封即刻前去观禅寺。”
  岁礼微微点头,“鬼引之事还请长老们费心。”
  几位长老行礼齐声道:“请岁公子放心。”
  竹林小院中,秦苡将所有的琉璃水露洒向了阿伊老祖,那萦绕在阿伊老祖身侧的黑雾才渐渐散去,只是老祖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也哥,阿祖怎么样了?”
  何也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只能用灵力让阿祖不再恶化。”
  木长老和格长老站在院外,苍老的面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愁容,木长老摩擦了一下拐杖,要变天了。
  “岁公子让所有的摊贩去千木阁,格长老,你去通知其他灵吧!星长老,你去挑选一些灵阶上乘者去观禅寺,带着我的亲笔信,让他们快去快回。”
  “是。”
  “切记,只说灵都行商者,想来做生意。小苡就不用去了,阿伊病重至此,就让小苡好生照料吧。”
  木长老走进房屋里,到秦苡的身侧停下,“小苡,其实你阿祖之前就已经病重了。”
  木长老浑厚的声音让秦苡内心揪的一颤,看着老祖苍老的容颜,秦苡内心翻涌,似被万剑吞噬,他该是有多粗心,“都是我的错,若我灵法深厚,区区鬼引定不能伤我阿祖。”
  “此事怨不得你,即使没有鬼引,阿伊也……”
  秦苡摇了摇头,不是的,眼中的泪顺势滴落下来。三百年来,她从不见阿祖生病,为何今日会昏睡至此,他明明身体很是康健。
  云大妈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身后领着方灵使。
  “灵使,还麻烦您给阿祖看一下。”
  方灵使叹了口气,“阿伊老祖曾经受过重伤,这些年来安享晚年已是不易,而且她已经病了很多天了,这鬼引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怕是药石无医。”
  秦苡原本期许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神色焦灼,干裂的嘴角愈发苍白,风吹来只觉得阴冷无比。
  方灵使似是想到什么,又说道,“或许……”
  她抿了抿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或许什么?”
  “若是有灵溪灵辛圣草,或许可以一治,且这灵辛圣草对于治疗被鬼引重伤的灵也有极强的疗愈功效。只是灵辛草千年一成,生长之地大多是悬崖峭壁,更有猛兽相护,怕是难上加难。且不知道阿伊老祖能不能撑到找到灵辛草那天……”
  “小苡,灵辛圣草可遇不可求,不是你能摘得。”木长老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
  何也担忧地看向秦苡,“小苡……”
  秦苡眼中砸出一滴泪,哑声道:“木长老、何也哥,让我单独跟阿伊老祖待一会儿吧。”
  小苡看向老祖苍老的面容,细密的皱纹再难以舒展开,两颊也凹陷下去,深深的眼窝,鼻子小巧,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老祖,之前我受一点伤,您都不忍心,还要陪着我去摆摊,您生了病我都不知道,您为何要瞒着我呢。都怪我,阿祖,都怪小苡太粗心了。”
  老祖缓缓睁开眼睛,被小苡握着的手动了动。
  秦苡忙看去,随手擦去脸上的泪高兴道:“老祖?您醒了!”
  “小苡,老祖、老祖没事,你看咳咳咳,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阿祖已经老态龙钟,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弯弯的眼睛里却承载了许多的温柔。她用那双眼睛仔细地看着秦苡,好像透过她,看见了世间最美好之处,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疲惫。
  “老祖快别说话了,喝点水露润润嗓子。”秦苡将水露递到了阿伊老祖的嘴边,阿伊老祖费劲地咽了下去。
  “小苡,小的时候你就问我你的父母在哪里,我从没告诉过你,如今你也长大了……”阿伊老祖咳嗽不止,竟生生咳了血出来。
  秦苡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老祖,您好生休息吧,我自小就没有父母,如今已经没有执念了。小苡只有阿祖一个至亲。”
  阿伊老祖本还想说什么,却是有心无力再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看着沉睡的阿祖,秦苡换了身黑色衣服,束起了头发,深深地看了阿伊老祖一眼,拿着一把短刀轻轻推开门。他绝不能让阿祖出事,哪怕希望渺茫,灵辛圣草他也必须去找。
  “小苡,我等你多时了。”月光寂寂,少年侠骨,一袭草帽,一柄长剑。
  秦苡看见何也的装扮便立刻明白了他内心所想。“何也哥,如今何阿叔和我阿祖都病着,要是我们都去了青芒山,他们怎么办?”
  “你觉得我爹娘会忍心你独自上山吗?而且你也不知道灵辛草的具体位置,青芒山如此之大,若是没有我指引,你就算找到了恐怕阿伊老祖也……”
  秦苡叹息一声,“何也哥,我走了还需要你留下为我照顾阿祖。更何况还有鬼引,不知那黑雾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而且镇子里受伤的生灵也需要你救治。”
  何也坚持,“长老们已经设置了阵法,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你独自上山,阿兄必须送你一程。”
  山里雾气极重,越往上走,路变得极为陡峭,树木繁密,露在外面的根与周围的树木相连,密密麻麻的延伸枝干上竟然长出了根,这种树灵溪镇少有,他们拽着连绵的根须谨慎前行。
  林丛中时不时传来“嘶嘶”的蛇叫声,这声音窜入头皮中,引起一阵颤栗,秦苡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十几条蛇已经跟了他们许久,雨滴坠落,将炎热的闷气驱赶开来,按照蛇的习性,此时攻击最为合适。
  何也递给秦苡一个眼神,秦苡忙将药粉涂抹在自己身上,并洒在了周围。
  为首的毒蛇张着大口吐着红信子,缠绕上了他们对面的一棵高树,占据了绝佳位置,看来此蛇定是他们的头目,专门指挥,其他的蛇也按部就班地爬上周围的树。
  巨蛇环绕,立于树顶,将秦苡和何也团团围住,那些蛇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四周巨树包围,他们无处可逃!
  巨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他们浑身被雨淋透,眼睛被水淋得难以睁开,药粉也被水冲散,只留下可怜的一点。秦苡慌张地拽了下何也,“蛇不受雨水影响,可我们不行。眼下退无可退,只能强攻。”
  “莫慌,它们要下来了,那些药粉短时间内不会冲散,你躲到我身后。”
  几条小蛇已经开始俯冲下来,直奔向何也的脖子,何也手起刀剑落,蛇身被一分为二,“啪嗒”一声砸落到泥地里。
  看情况不妙,它们不再盲目地从空中飞出,而是从树上爬下,准备两面夹击。何也随意地散去一些药粉,地上的蛇闻到药粉果真避了开来,眼见大部分蛇已经被引诱于地下,何也弹跳而起,直奔向空中那条巨蟒。
  两相私斗,大蛇将何也捆住,甩掉了他手中的利剑,何也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蛇信子,蟒蛇痛得浑身发抖,捆住何也的蛇身抽出,将何也甩了出去,秦苡忙将地上的剑捡起来,向空中大喊,“也哥,接剑!”
  何也踩住树干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凌空接住,将剑柄翻转,直指巨蟒七寸之处,利落插入。蛇发出恐惧嘶鸣,拖着身子仓皇逃走,盘桓在地下的蛇也悄然四散而去。
  雨滴渐小,他们躺在泥土里,笑声灿烂。
  等到天蒙蒙亮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从岔路右侧看向远处,山脉像是骆驼背一样绵延,顶部寸草不生之处,只有青色荧光闪耀。
  秦苡明白,他们到了,“何也哥,天亮了,你该回去了。”
  何也看向幽远的山峦,眼中满是担忧,“来回不过四五日,你就让我陪你一起吧。”
  “何也哥,这一路上我特别挂怀阿伊老祖,很害怕她撑不到我回去,我喝了很多水露,如今灵力见长,区区猛兽而已。你若是不回去照看我阿祖,我怕是也无法安心找药。”
  何也轻叹,似是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此我回去便是。这是我找灵使买的毒药,你拿着,若是再碰到蛇就蘸着点吃食扔过去。总之,以备不时之需。”
  秦苡伸开手,何也将药瓶放在她手里,她微笑着看向何也,“也哥,等我回去你一定要好好教我修炼灵力。”
  “好。”
  他凝望着秦苡离开的身影,墨发束起,黑色的发尾被风吹扬,背影纤瘦。身影渐渐变小,小到再也看不到,清晨的阳光映射到他的脸上,无比刺眼,他再也无法看清他的去路。
  他不能陪着她去找那枚灵草,就好像他不能陪着他走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