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山上,秦苡趴在灌木树后,灵辛圣草状如麦穗,正处于青绿转为金黄之间,几棵灵辛圣草簇拥成团,近在咫尺。
  秦苡皱着眉头,传说圣草都有守护之神,她已经观察了许久,却根本没有半个人影过来。难不成并没有传闻中这么神奇?
  她缓缓上前,突然山巅巨石滚落,山体颤抖,轰隆声声,似是有巨物踏来。身体渐渐不受自己控制,她被震得趴倒在地,急忙抓住了旁边的树枝,用脚钩蹬住一棵古树。
  石块顺着山体滑落,山之巅崩裂成无数块巨石,冲向秦苡。她起身挪动到一个大的石块后面,不知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可以使山川摇晃,巨物倒塌。
  无数石块纷纷砸向秦苡躲避的巨石后面,隔着石头,他都能感受到剧烈的冲击,一声一声震入心脾。大块的石头像冰雹一样从天而降,树木被砸断,枝叶坠落。
  秦苡背后的石块被巨石炸开,他也被冲到了地上,他踉跄起身躲到被粗树阻挡住的石块后,石块仍旧源源不断地冲来。但好在他离着圣草并不远了。
  看着一个石头滚落,他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去。这次还差将近三丈距离就跟灵辛圣草呈纵直向了。
  随着石头滚落到山底,下一个大的石块又崩裂而来,石块以更快的速度砸在了秦苡的胳膊上,秦苡痛的大声呼喊出来,顿时血花四溅,他凌空而起踩住石块跃到了灵辛圣草旁。
  山体不再抖动,巨石停在原处,秦苡匍匐在地,捂住了一直流血的胳膊,他撕落一块衣襟,一端用牙齿咬住,用另一只手将胳膊简单地包扎起来。
  突然一滴黏糊糊的东西从上面砸落下来,滴到他的脚上,顿时黏腻一片。他用力地甩了甩脚,好恶心啊,像是什么东西的口水。
  竟是巨兽穷奇!
  这穷奇状如猛虎,脊背上那一双赤红色的翅膀耀眼夺目,浑身长着刺猬一般的毛发。四只脚比周围的古树还要粗壮,眼睛发着金光,张着巨口,刚才滴下来的竟是这穷奇的唾液。
  这么多的唾液,莫不是因为看见他馋的吧!
  “喂,你多大了?怎么还流口水呢?”
  穷奇很满意这垂涎已久的美食,俯身轻嗅,张开了深渊巨口。
  秦苡将手中的石块扔到了穷奇嘴里,顺势翻滚到一旁,穷奇似是没有料到会嘴里会被塞进去石头,愣了一秒,恶狠狠地将石头吐到秦苡的身旁,挥动翅膀,大声吼叫,山林中的猛兽四处逃窜,引起一阵哀号。
  秦苡拼命地向前跑,他还没拿到灵辛圣草,怎么能死!
  穷奇早已飞到他的身前,挥动翅膀将其刮倒在地。
  秦苡摸着被摔疼的屁股,“哎哟,我说穷奇你那翅膀还挺管用的,我还以为就是个摆设呢?”
  秦苡使出灵力,奈何那点战斗力对于穷奇就是挠痒一般。穷奇直接用嘴将秦苡叼起来,扔到巨石堆里。
  “啊!”秦苡顿觉五脏剧痛,骨头断碎。本来还只是一条胳膊,现在浑身怕是没几个好地方了。
  这穷奇真是没有灵性!
  穷奇一步一步逼近,它嘴里满口獠牙,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就在秦苡以为自己要被它一口吃掉时,穷奇却突然退后,闪到了灵辛圣草旁边。
  有苏山月刚刚触碰到灵辛圣草的手就被逼退了回来。
  秦苡听到那人嘀咕了一句,“笨蛋,连几分钟时间都拖不住。”
  ??????
  巨大的彩色尾巴在空中飘摇,月白银冠别于头发两侧,状似飘摇九尾,黑色墨发随意披散。几缕间隔绑着银饰随着墨发坠下,额间赤红色弧印醒目,狐狸眼微微上挑,赤裸又勾人,眼睑下方的黑痣更添妖冶,嘴唇紧闭,脸形冷峻,美丽又不可方物。
  一狐仙一穷奇呈剑拔弩张之势。
  穷奇飞上天空,巨大的翅膀扇动,千万火球从翅膀里飞出。有苏山月双手并拢,掌心相贴,并拢旋转,中指弯曲相对,结以有苏仙印,抵挡住千万火球。
  穷奇似乎耐心用尽,四脚凌空俯冲而下,直奔有苏山月,整体看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直破云霄而来。
  有苏山月从头顶取下一枚银冠,变幻成狐鞭,向着穷奇抽去,白色的狐鞭像是有灵性一般朝着火球抽打。
  穷奇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直踏而来,凌空一脚,有苏山月被踹到秦苡旁边。
  “狐狸,你也就只撑了两分钟。”秦苡趴着朝着苏山月比了个二的手势。
  有苏山月撑着身体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要不是你这笨蛋,我早已经拿到灵辛圣草。不过现在,似乎不是闲聊的时候。”
  穷奇似乎感觉到他们势弱,散漫地走到旁边,巨大的黑影将他们遮盖。已经饿极了的穷奇毫不费力地将他们叼进嘴里。
  秦苡高呼:“啊,快想办法!我不想被这穷奇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有苏山月一边抵住穷奇的牙齿一边道:“比我还要聒噪。”
  灵都之内,神婆盘踞于祭祀广场,四角天柱直入苍穹,灵柱上云纹深纵,四角龙爪飞扬,盘旋而上。
  苍木灵主居高而坐,懒散地把玩着酒杯。脚下万千灵卫整装待发,一众火灵匍匐跪卧在地。刽子手身穿红色衣袍,手上的刀锋迎着太阳,刺目又锋利。
  “神婆开启预言!”一声尖细的嗓子拉开一场惊悚的仪式。
  乌云密集,黑云压城,狂风怒号,圣火熊熊燃烧,神婆面前围绕着数十个戴着巨大陶金面具之灵。面具皆是上古兽相,通身着黑红相称的宽大衣服,手中握着赤色柄剑,在空中挥动,大步舞蹈。
  神婆携桃木点水洒向高空。木落字现,千万灵字浮现于空中。
  青芒山上,有苏山月变幻出彩色九尾,抵住穷奇的牙齿,一只尾巴将秦苡卷住拖了出来,尾巴似乎有弹力一般,他们凌飞至空中。一颗洁白的大牙齿从穷奇口中滚落,越影狐鞭变幻成九条,将穷奇的四肢和身体缠住。
  秦苡被有苏山月的尾巴悬吊在空中,一滴一滴的血液顺着秦苡的手坠到地上,芬芳的泥土沾染了浓稠的血液,瞬间蔓延开。
  掉落的牙齿和血液的香甜极大地刺激着穷奇的嗅觉。它发狂一跳,挥动翅膀奋力挣开绳子,从高空飞下,将他们踹倒在地。
  岁礼飞速越过去将秦苡和有苏山月接住。
  穷奇冲岁礼怒号一声,万千火球袭来。他转身踢掉几个飞冲而来的火球,闭眼静默一瞬,天地灵气浩荡,艳阳高照,流水潺潺,身上云纹浮动。他一甩袖子,溪水随引,成千上万股溪水从岁礼背后齐滚而来,霎时间,火球寂灭。
  穷奇猛冲到岁礼身后,化成火团,攻势极迅,岁礼从穷奇翅膀处回旋一踢。
  穷奇怒吼一声,扇动翅膀,岁礼被翅膀振飞,戴着的面纱也被刮落下来。
  他旋转落地轻轻抬起手掌取来无数飞叶,叶聚流水,将穷奇翅膀上的火焰打散,将穷奇团团围住。
  水叶交融,穷奇困在其中根本无法逃出,不过几分钟,穷奇已经累趴在地。
  秦苡被眼前的木灵所震撼,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灵气可以如此充沛,可驾驭山川树木,可抵御上古巨兽。原来初见之时他并未使出全力,或许现在也并未使出全力。
  “你们灵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木灵?竟然如此擅长运用自然之名,树木、山水皆听他指令,实属罕见,据我所知,上一个会运用自然之灵还是前任灵主。”
  秦苡浑身都在疼,却强撑着回应,“你怎知我是灵?”
  “我不仅知道你是灵,我还知道你是个小金灵。不过你也太弱了吧!几分钟的时间都不能给我争取。”
  “你也就只坚持了两分钟而已!”秦苡激动地回应。
  “要不是我,你已经被那穷奇给吃了。”
  岁礼从云烟处走来,踏过破碎石块,越过重重火焰,白衣为底,沧浪作衬,腰间祥云玉璧清脆,额间碎发随风而动,眉若山黛,眼盛冰河。
  那双眼睛!
  竟然是他!
  骏马在前,车中怀璧,已成睥睨。
  秦苡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喃喃说道:“若不是他,我们两个都被吃了。”
  岁礼走近,目光看向秦苡,他与这个卖水露的摊贩倒是有些缘分,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是一个灵力低微的灵,腰如拂柳,面色煞白,嘴唇干裂,多少有些营养不良。已经三百年却还不分灵性,实属愚钝,独自只身上山摘取灵辛草,只有一腔本座勇。
  不过,他给的药竟然没吃?要不然早就分辨出灵性了。
  有苏山月从地上坐起,甩了甩自己的七色尾巴,挥去尘土整理衣冠,温声道:“在下有苏山月,谢公子出手相救。”
  “岁卿。”
  有苏山月拱手,“原来是岁兄。”
  秦苡扶着树木忍着疼痛将身体微微坐直,“多谢岁公子,公子救了我两回了!”
  岁礼冷冽的眸子看了一眼秦苡的伤口,语气沉沉,“灵力如此低微,还敢上山摘取圣草?当真是不要命了?”
  “可是灵力再低微也有必须要做的事。”秦苡小声辩解。
  “药为何没吃?”
  “吃了,只是……只是没管用。”
  岁礼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讶,这灵药是暗楼秘药,所用药物非同寻常,怎么会没用?难道是灵力实在太过低微,连药也无法补救吗?
  他心底轻叹一声,没再说话。见她身上各处伤疤无数,胳膊血流不止,缓缓蹲下身去,伸手触向秦苡的胳膊。
  随着他的触碰,疼痛感顺着皮肤席卷到全身,秦苡疼的打了一个哆嗦。
  他抬头望向岁礼,察觉到他冰冷的眼神,秦苡慌乱收回视线。
  岁礼收回手,“有苏之晨兮,众星攒集。有苏仙狐仙星云璀璨,更是医药世家,想必定会随身携带草药。”
  “岁兄谬赞,不过你是如何看出我是有苏一脉?”他们向来避世,更是沉寂三百余年,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被认出?又想起刚才这木灵的功法,想来灵身份绝对不简单。
  岁礼回道:“你那月影狐鞭,我在一本古书上见过。”
  “原来如此。有苏一脉终生追求钻研药理,虽担不得众星攒集,但区区外敷伤药还是不缺。”有苏山月从衣服内里取出两瓶药。
  岁礼将秦苡胳膊上缠着的布条一层一层地拆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胳膊,关肘处呲出的白骨更是骇人。
  淡淡瞥了秦苡一眼,轻声道:“忍着。”
  岁礼将白色的药瓶打开,细细的粉末倒在了秦苡的胳膊上和龇出的白骨上。
  他贴着伤口汇入一股灵力,伤口竟奇迹般地不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