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纷纷落下,静默在地面,水汇入山脉瀑布与溪流,穷奇也掉落在地,浑身湿透,翅膀上红色的绒毛贴着皮肤,灰色的长羽耷拉下来,像是一只落汤“虎”。
  “没想到穷奇竟然是怕水。”
  秦苡嘴角抽搐,“堂堂上古巨兽怎么会怕水?”
  “那是为何?”
  “水只是与火相冲,穷奇的武器是火,但不全是,它只是惧怕岁兄。知道武力用尽也打不过,不如保存实力,区水而已,对它来说,洗澡的水都比这多。”
  穷奇倒在一旁,凶猛的脸上竟然看出一丝狼狈。
  岁礼取出刚宰杀的野猪,扔过去,穷奇看到野猪眼睛都亮了起来,飞起接住猪大快朵颐。
  有苏山月瞪着眼睛看着到了嘴边的食物就这么让岁礼扔给穷奇,忍不住哀号:“哎,岁兄,你都把这野猪给它了,咱们吃什么呀?”
  “我不饿。”岁礼冷淡回应。
  “咕噜噜。”秦苡的肚子发出饥饿的悲鸣。秦苡捂着肚子将头低下去,一脸的羞愧,丢死了,真是的。
  有苏山月手中把玩着月影狐鞭,笑出声来:“岁兄不饿,我和这小金灵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这话的穷奇快速地将剩余的野猪狼吞虎咽地吃进肚子里,一脸谄媚地望着岁礼。貌似还想要吃的样子。
  穷奇轻轻地走过来,走到岁礼面前蹲下,蹭了蹭岁礼的手,伸出翅膀,将自己翅膀中藏着流血的牙齿放到岁礼面前。
  “上古巨兽穷奇,灵界守护,万年寿命,擅长防御,以血认主。难道这是?”有苏山月面带疑惑。
  “认主!不过我可听说,穷奇从不轻易认主,在穷奇的世界里,自己是最强者,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除非……”秦苡声音中带有疑惑,似是诸多不解。
  有苏山月问:“除非什么?”
  秦苡眸中暗含惊叹,看着岁礼说道:“除非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胜。”
  岁礼伸手接过穷奇的牙齿,血奇异地流进了岁礼的骨血里。岁礼皱眉,“这是?”
  有苏山月抖了抖尾巴,走过去拍了拍岁礼的肩膀。“岁兄,这个穷奇的肚子,以后可都要你喂了!”
  岁礼冷淡地看了眼穷奇。捏住穷奇的下巴,将牙齿塞进了穷奇的嘴巴里,并用灵力补好。冷淡地对穷奇说,“别跟着我,这是忠告。”
  “怕是你的好意这穷奇没法领了,他已经认主成功了。”有苏山月笑道。
  岁礼感到自己手臂处有一股暖流,从上至下,仿佛寒冬已去,热酒入喉,春意盎然。一股黑血从他口中喷出,岁礼竟直直倒了下去。
  祭祀场内,圣火已经燃烧过半,十几名刽子手饮下烈酒,将其吐在锋利的骨刀上,举过眉梢,直待砍下。
  太侍看向苍木灵主,灵主饮尽盏中酒。太侍高喊:“献祭!”
  跪着的火灵们面向弯刀却无一丝恐惧之意,该说是任何表情都没有,仿佛灵魂都被抽干走,麻木冰冷,只静静地跪着,若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声,都怀疑是不是活物。
  猛然间,所有的刽子手的弯刀没有向跪地的火灵砍去,而是冲向了神婆。地上的火灵也挣脱绳索,剑指戴着面具的木灵。
  鬼刀魅影,金步谜禅。灵都两股势力,一股向神,一股杀神。
  神婆预言,措逢杀神。
  木灵将神婆团团护住,剑指刽子手。一时间,祭祀广场内厮杀一片。
  刽子手修为皆为玄字诀七境以上,灵力深厚,所砍剑道皆染流火,直砍地面。祭祀殿瞬间裂缝邪火肆虐无数,祭祀场内灵力受损,四柱摇晃。
  苍木捏碎杯子,眼神示意身侧的承安司主陆远。
  陆远携灵卫破阵而入,神婆预言既开无停,木字浮现。突然间数几把剑直劈而来,将空中的预言纸劈了个粉碎。
  神婆受到冲击往后退去,力竭跌倒在地,灵力耗尽,再无法动弹。宽松的衣服更衬着神婆干枯瘦弱,木槿花开道,化作花篮将神婆托起。
  神婆预言怎能中止?
  繁花四散,数千万朵花铺成一条花毯,神婆躺在上面,双目紧闭,陆远妄图用灵气检查神婆情况,却被木槿花击退。
  身着刽子手衣服的林修见神婆力竭而眠,“灵溪镇”三字浮现于空中。眼见神婆停止预言,计划成功了一半,装作刽子手的灵也死伤大半,地上血流成河,林修示意撤退。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祭祀场内血流成河,混乱一片。
  神谙司各灵倾巢而出将神婆围住,护送神婆归去。
  顷刻间,大雨落下冲刷着尸体,水流混着血液,红得发黑。
  陆远高喊:“关闭城门!”
  暴雨中,陆远追逐着林修。
  灵吟大殿,苍木灵主被灵卫守护退到殿中,众灵触地而跪。“灵主息怒。”
  苍木闭目坐于大殿之上,脸色昏暗,怒气腾腾却并不显露,只是眼神里的杀意怎么也藏不住。他沉声问责,声音低沉却令人胆寒,“到底是谁?能够将这些刽子手和火灵悄无声息地弄到这宫内来?难道有一天本尊也会被这么悄无声息地杀死吗?”
  “灵主息怒。”
  “你们就只会说息怒吗?西成将军,你作何感想。”
  水灵西成掌管宫内外防护,西成将双手放于前襟,从上至下,褪去尘垢,将佩剑取下,摘下官帽,“木灵西成甘愿受罚。”
  “押入幽牢,三日后问斩。即日起,通缉所有火灵。”
  诣安司主李铎叩拜,已近千岁的他高声劝说,“灵主三思啊!西成将军虽然有失察之罪,但胜在救驾有功,罪不至死啊灵主,现下那些火灵已经逃逸,若是大张旗鼓通缉所有火灵必定会造成灵都大乱,况且无辜的火灵岂非横遭祸端啊!”
  “请灵主三思。”四殿之主皆同声劝说。若是因此通缉那些火灵,只怕整个灵都都不会安生。
  苍木怒不可遏,“怎么?你们在质疑本座?”
  陆远走进殿内,着云甲冰服,脸上带着三分不羁,“参见灵主,神婆已经预言,所指之处灵溪镇。”
  “灵溪镇地处灵都最西侧,山脉相隔,群山环绕,郁郁葱葱,前灵主在位时,镇上只有三千灵,耕种田地为食,如此隐匿之地,神婆何出此预言。”
  苍木灵主沉思半瞬,望向陆远。“此事陆司主怎么看?”
  “不知,但神婆既是出此预言,定有乾坤。”
  苍木灵主沉吟半晌。
  问灵殿殿主金灵阐宗道:“灵主,不知神婆预言之事是否指向西山神火。”
  苍木揉了揉头。“西山神火三百年不灭,灵都东部苦不堪言。如今神婆预言所指灵溪镇,难不成真与西山神火有关?”
  “再过半年就是谈判之日,届时大可跟魔族以条件换之。”陆远道。
  “只是这火如此蹊跷,跟魔族有无关系还两说。”几位殿主皆不满意陆远所言,纷纷质问。
  一时之间殿内争吵不休。
  “此事需从长计议。”苍木拂袖离去。
  灵霄阁内,晓音妃正服侍苍木灵主褪下金色云祥服,取下金冠,换上金丝常服。见西成进来,便将衣服收起,退去了偏殿之中。
  “神婆预言之事,西成将军作何感想?”苍木灵主隐匿于帐内,似是随意问起,又像是试探之意。
  “西成失责自万死不辞。”
  “做些表面功夫罢了,将军又何辜?”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西成隔着帘幕跪地,眼睛盯着地面,四周隐匿的剑客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宫墙之上的羽箭势要发出,他极少来这灵霄内阁,只此一次便已令他胆寒。
  “如今灵都深受火患折磨,神婆又预言灵溪镇,无论指向是何,灵都经不得变故。本尊从得知神婆预言后便心绪难安,这件事还得西成将军去办。”
  戴着手铐的西成抖着手,整理衣冠,抚上囚服,细碎的银链碰撞的声音传来,声音微弱地掉落在地上,“不知灵主所指何事。”
  “你父亲可还好?”西成庆幸自己此刻是低着头的,要不然眼中的震惊根本无法隐藏,父亲受伤一事,只有身侧的几个亲近之灵才知道,而且他们有意隐瞒此事,怎么会传到灵主的耳朵里?
  晃动的链条声音震动刺激了西成的感官,让他冷静下来,他镇定道,“父亲只是小伤,又怕此事污了灵主的耳朵,因此没有承秉。”
  “无碍,本座懂他。只是希望他知道本座也在时刻牵挂他。还望他能保重身体。”灵主的语气如常,甚至脸上还有盈盈笑意,西成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西山神火之事,将军定知道该如何做。”苍木灵主掀起帐纱,缓步走到西成身边,伸手将西成从地上扶起来,语气越是温和,西成越觉得惊悚不已。
  青芒山上,正在啃着鸡腿的秦苡看见岁礼缓缓睁开了眼睛,轻声问:“醒了?”
  “我怎么了?”岁礼的声音带着病重后的沙哑,酥酥麻麻的。
  秦苡将自己的竹筒递给岁礼,晃了晃,“给。”
  岁礼接过翠绿的竹筒,悬在嘴边饮用。
  “多亏了那穷奇将你体内的余毒逼出,若不然就席卷经脉了。”秦苡低声道。
  有苏山月不羁地坐在树干上,“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穷奇竟然允许我们摘这两株灵辛圣草。虽然是为了给岁兄你治病。这半株给你了,剩下这一株归我!”
  “不可,我老祖病重,灵溪镇还有被鬼引重伤的生灵,不知道这两株够不够。”秦苡一提到老祖,不免悲从心来,她已经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阿伊老祖怎么样了。
  “原来你摘这圣草是为救你阿祖和灵溪镇的生灵。”
  秦苡捧着灵辛圣草乖巧地点了点头。“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小金灵,我堂堂医药世家,自然要寻遍这天下之药,究其药理。不过悬壶济世怎么能少了我,我愿意与你一同前往,虽说已经取得了这圣草,可你这小金灵知道如何用吗?”
  “确实不会,”秦苡眼眸闪烁,“有苏公子,我阿祖和灵溪生灵病重亟须这圣草救命,既然你是医者,不知能否跟小苡一同回去,若是能救好阿祖和被重伤的生灵,让我做什么都行。”
  有苏山月挑了挑眉,“当真是做什么都行?”
  “自然。”
  有苏山月伸了个懒腰,“既如此,那便跑一趟喽!不过若是能让穷奇能载我们一程,也能早些去救你阿祖。不知岁兄能否让他带我们下山。”
  岁礼看向穷奇,见它并未排斥,便点了点头。
  穷奇快速吃完残余的野兔,伸开了翅膀,示意他们坐上前来。穷奇开道,扇动翅膀,一翅震山崖,越过半山腰。秦苡趴在穷奇的臂弯里,望向前面飞行的岁礼和有苏山月。
  “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得好热啊!明明是初春时节,怎么会如此炽热?”秦苡用手扇了扇,迎来一阵热风。
  有苏山月点头,“我的尾巴都翘到天上了,也不见能够散热。”
  岁礼察觉到不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四座山峰环绕,四处火光滔天,高大的树木上不时蹿出一片一片的火舌,木质的房子烧得只剩残留的废墟,狂野的火像地狱深处的恶魔狰狞地吞噬着,所经之地只余下灰烬,漫天怒火席卷出一阵一阵的热浪。
  吊着胳膊地秦苡跌跌撞撞地从穷奇地背上跳下来,跌倒在地,她踉跄的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拼了命似的冲进火海,心脏痛得像被剜出一刀一刀地割断。身体里地血液凝固住,耳部传来轰轰地长鸣声,每一次呼吸都撕心裂肺,只觉得浑身痉挛。近在咫尺的烈火一寸一寸地肆意地往秦苡地身上扑,大滴大滴的泪滴落在火上。
  “阿祖!阿祖!”您等着小苡,您等等小苡,我带来了灵辛圣草,一定能治好您的病。这是她的家啊!里面有他的阿祖、何也哥、高良、高野、何阿叔、云大妈还有长老们……
  秦苡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火光碰到他身上,他几乎被这烈火拖进深渊里。胸口的伤口跟着烈火一起燃烧,像是要把他毁掉,以不择手段的形式,将他毁掉。
  岁礼也好似失去了神智,眼眸中全是怒号的火光。
  秦苡嘶哑的吼叫叫醒了他。他看着秦苡跌跌撞撞地冲进火里,他的衣衫被大火点燃,火瞬间弥漫。
  “秦苡!”岁礼大喊。
  岁礼加快速度伸手一把拽住秦苡,用溪水浇灭衣服上的火,可火却越烧越旺,无法阻挡。岁礼只得使用灵力将秦苡的衣衫褪去,并迅速拽下自己的外衣将秦苡包住,褪下的那件衣衫瞬间被火吞噬,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气喘吁吁的有苏山月赶来,就被火势逼得倒退一步。重重山火中,他看着岁礼抱着秦苡从大火中走出,白色衣襟被鲜艳的血液浸染,苍蓝色的外袍将秦苡裹住,头发已经被烧焦,脸整个闷在岁礼的怀中,只那双脚丫满是烧伤的痕迹。
  “小金灵怎么了?”有苏山月焦急地问。
  “烟熏入喉。”岁礼轻轻地将秦苡放到旁边的草地上。
  有苏山月看着漫天大火,疑惑之际急忙道,“这火势如此之大恐怕只得靠岁将军引水灭火了。”
  “此火普通之水无可灭。”岁礼冰冷的眉眼中浮起浓浓的愁绪。
  有苏山月的看向山顶处一棵百年古树须臾焚烧殆尽,“难道这就是西山神火?三百年前灵界与魔族大战,致使西山震裂,西山神火从天而降,陨落灵都,致使灵都死伤无数。只是东部的火怎么会凭空到了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