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珠玉坠曳“哺育陆珩,不如也哺育我。……
陆峥僵在汤泉之中,兀自目瞪口呆。
他望着陆瑾慢条斯理理好衣袍,拢过半湿长发,而后离去。
此时正值晡时,日光漫进内院卧房。
陆瑾推门,见沈风禾卧在榻上,握着卷书,半撑着下巴打盹。
他走到榻边,还未上榻,她便先一步睁开了眼。
“阿禾方才睡着了?”
“小睡了一会。”
沈风禾半睁着惺忪睡眼,“看了会儿孙真人给的草药书,看着看着便困了。谁叫你去交代事务,一去便是这般久。”
陆瑾擡手,揉了揉她松软的发,“都已交代妥当,往后这一个月,无甚要紧公务,我整日都陪着阿禾。你若想出门,吴郡的水船街巷,任何一处,我都陪你去。”
“好。”
陆瑾又伸手,握住她藏在被下的脚踝,“一路劳顿,走了这一日,腿脚定是酸,我给阿禾揉揉。”
他坐在榻上,小心将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膝头,垂着眼,替她揉捏。
沈风禾枕着软枕,重新拾起书卷看。
然看了一会,她的目光却不知不觉移到了他身上。
陆瑾的墨发半湿,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微微下坠。
一双凤眸本就生得极好看,眼帘下那颗小痣总是更添风情。
他的手也骨节分明,指腹从她的踝骨缓缓推至小腿肚,力道适中。
这些日子她腿脚常浮肿,陆瑾与陆珩但凡得空,便这般替她按揉。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腿上的酸胀滞闷一点点散了去。
“陆瑾。”
“嗯?”
“头发去烘烘干罢,冬日里这般湿着,容易头疼。”
“好。”
陆瑾将她的腿放回榻上,起身把不远处的炭炉挪至近旁。
他侧着身,就着炉火烘着半湿的长发,偶尔擡手拨弄发丝。
沈风禾则是被方才按得浑身松快,昏昏欲睡,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擡眼瞥他。
陆瑾似有所觉,轻笑,“阿禾在看什么?”
沈风禾抿了抿唇,小声回:“随便看看。”
陆瑾“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继续烘着头发,眼里笑意更深。
孕期本就嗜睡,沈风禾眼皮越来越重,终于缓缓阖上。
很快,书也从手中滑落,呼吸轻浅,睡得安稳。
陆瑾见她睡熟,便坐在榻边静看了片刻,随手拾起她落在一旁的草药书,轻声翻阅。
两刻光景过去,他才合上书卷翻身上榻,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准备一同小憩片刻。
她原是斜靠着软枕睡的,被他微动惊扰,迷蒙间“嗯”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陆瑾顺势贴上去,自后方环住她的腰腹,将自己好好地嵌在她后背。
他早已就着炭炉烘得浑身暖热,没有一点儿湿冷。柚花香混着温温热热的体温,慢慢飘过来。
沈风禾被烘得舒服,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正要重新坠入梦乡,背上忽察觉一丝冰凉。
她轻嘶一声,半睁着眼动了动。
这一动,冰凉也跟着轻晃,而后传来极细碎,极轻脆的珠玉碰撞声。
沈风禾终于彻底睁开眼,“陆瑾。”
她缓缓翻过身,正对上他垂眸望来的目光。
“怎了?”
她蹙蹙眉,伸手往他腰间而去,“你这儿,有什么东西?”
陆瑾一脸无辜,“阿禾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晓了?”
沈风禾擡眼瞥他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好t奇。
她指尖轻挑,抽开了他腰间松松系着的衣带。
晡时的光自窗户洒入,落在陆瑾身前。
沈风禾借光一看。
竟是一条腰链,松松环在他的腰线之上。
这是珍珠串成的细链,每隔一指便缀一颗,错落有序,间或点缀着几枚小巧碧玉环。
链子自一侧胯骨垂落,悬至小腹下方,再绕回另一侧,正中那枚玉环坠着,而恰好落在腹间浅浅沟壑上。
珍珠柔润,碧玉清透,一时竟不知是珠玉更好看,还是他本身更动人。
沈风禾盯着那腰链,思考了一番。
怎的这样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陆瑾垂着眼,任由她瞧着。
沈风禾欣赏了一会,极其漫不经心地将手臂搭回他腰上,一不小心,碰到了些许。
链子随动作一荡,珍珠与玉环相触,又是一声脆响。
沈风禾轻咳一声,慌忙移开目光,闭眼装睡。
可没躺片刻,她的眼又忍不住掀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陆瑾终于轻笑,“阿禾又睁眼做什么?”
“不做什么。”
沈风禾干脆翻身背对着他,再次闭上眼,可耳红了不少。
不多时,身后珠玉轻响,叮铃一声,极轻。
似是陆瑾故意动了动,逗弄她一般。
沈风禾往更里面缩了缩,身后的人便紧跟着上来,链子又是叮铃叮铃几声。
她耳彻底红透,便缩得更紧了些。
屋内静了片刻,陆瑾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
“在洛阳随便买的。那时你与卢先生说话,我闲着无事,瞧着有趣,便买下了。”
“噢、原、原来是如此......”
沈风禾支支吾吾,背对着他,不回头。
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他在调整姿态。
下一瞬,陆瑾温热的手揽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阿禾。”
陆瑾凑近,唇瓣贴在她耳尖,柚花香的气息淡淡拂来,“缩到这么里面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在墙上打个洞钻进去?”
他继续道:“要不要......近一些看看——”
沈风禾抿唇,“做什么呢,我又不是那种人。”
“噢——”
陆瑾拖长语调,故作散漫,“不是那种人,那便罢了。阿禾乖乖睡觉。”
屋内再度安静。
静了不过片刻,沈风禾却慢慢转过身,仰脸看着他。
“其实......看看也没什么。”
她小声嘀咕,似是慷慨般神情,“我、我随便瞧瞧罢了,你是我郎君,我看看又不碍事。陆瑾,你说对不对?”
她勤勤恳恳地种田耕地,从小见的是春禾秋穗,哪里见过这些风情。
不是她想看,她只是好奇。
沈风禾这般一想,心里便舒服多了。
“对,阿禾说得都对。”
陆瑾闻声应,“我家阿禾,一向不是那种人,郎君知晓的。”
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衣襟半敞,那腰链便毫无遮掩地落在沈风禾眼前。
陆瑾虽常年为文官,晨起却从不懈怠练身,胳膊都比她粗上一圈,肩背线条紧实,又何况是腹。
此刻衣裳尽开,一块一块分明利落,无半分赘肉。
盘综复杂的青晕自下方蜿蜒而上,与珍珠玉链缠在一处。
她怎觉得这些脉络,又多了些。
如此相配。
当真是春色漫漫,晃得人眼热。
沈风禾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枚正中玉环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愣了片刻,才一碰。
珍珠链子上的玉环早被他焐得温热。
她顺着链子边缘划过,又滑过一颗圆润珍珠,再触向另一颗。
珠玉相撞,叮铃细响。
她强装镇定,轻咳一声,“......倒、倒甚是适合郎君。”
“适合?”
沈风禾点头,飞快收回手,“看完了,快睡罢。”
说罢她便翻身背对他,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闭上眼。
屋内静了好一阵,她以为陆瑾已入眠,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他的手臂揽上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因孕而隆起的小腹上。
“阿禾,耳怎的红成这样?”
沈风禾擡手,捂住双耳,“热......屋里有些热。”
“是这样啊——”
陆瑾的笑意藏不住,“阿禾这便看完了?”
似是一声入艳鬼般的叹息声,从沈风禾耳畔落下。
沈风禾转回来瞪他,“都怪你,现下睡不着了!”
陆瑾朗声低笑,气息拂在她脸上,“那睡不着,该如何是好?”
沈风禾一本正经回:“自然是想办法睡,一会儿还要用晚......”
下一瞬,她忽然察觉到旁的,如手腕般。
她立刻钻进被窝里头去了。
陆瑾眼瞧着她鸵鸟般的行为,低低作叹,“阿禾好没良心,方才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看完便想作罢。怎白白让我家阿禾饱了眼福后,便没一点表示?”
他这话说得她像是耍玩过不给银钱的负心郎一般,沈风禾登时一急,从被窝里稍钻出来,“那你想怎样?”
陆瑾低头,吻落了下来。
他与她唇齿相缠,舌尖探进,卷着她的舌,一下一下地吮,与她辗转相绕。
一吻毕,银丝浅浅牵在两人唇间。
他呼吸微沉,“方才珍珠链子这般明显,阿禾都察觉了,旁的地方,就一点没感觉到?”
沈风禾脸颊通红,推着他肩头,“这、这是白日,你怎能白日宣......”
“往日,也不是不曾有过。”
陆瑾啄了啄她唇角,“我知晓了,有些没良心的女郎更偏爱陆珩。夜里怎样都使得,到了我这儿,便不行了。既如此,我索性把陆珩叫出来,让他白日陪你,你们如此恩爱.......”
沈风禾无奈揉了揉眉心,“停——”
她咬了咬唇,小声妥协:“......做便是了,不准嘀嘀咕咕念叨,白日宣便白日宣!”
陆瑾如今的话,可是愈发多。
她看起来像偏心另一人的人吗,她很博爱的。
沈风禾这话话一出口,反倒横了心,忽想当泼皮赖子。
她的脸虽热得厉害,手却没缩回去,反倒扯了扯珍珠链子。
“那既我应了......往后陆瑾你便多戴着这个,真的很好看,很适合你。”
陆瑾眸色一深,经过了同意,便将指节勾连一阵,缱绻回:“好,阿禾想让我怎么戴,我便怎么戴。”
很快,他亲亲她的唇,“阿禾,润成如此,还推搡人,永远都是口是心非的女郎。”
珍珠与碧玉环相邻,细碎的叮铃声响。
如此做派下来,沈风禾又觉得不对,面前衣衫洇了一片。
她蹙着眉,低声唤,“陆瑾......你快些帮我瞧瞧,好生难受。”
陆瑾拨开她面前,而后也跟着皱眉,“今晨嬷嬷不是才来帮你疏过,怎还溢这般。”
她便过脸去,回:“每次这样,便会......”
“所以。”
陆瑾眸色一沉,“我最近晨起时,阿禾总是很干净,是不是全叫陆珩那混蛋吃了?”
看她的脸忽又红了几分。陆瑾了然,他低头,嘴唇贴上去,亲她。
妻子啊,香的,甜的。
是世上之最。
“不是......”
沈风禾低声道:“每次,只有一点点。”
陆瑾咬着,含糊回:“阿禾管这些叫一点点?哺育陆珩,不如也哺育我,我也可以是阿禾生的......心肝,我不会浪费的。”
“如此这般。”
他的喉间滚过一阵低沉的吞咽声,咕嘟咕嘟,“那我应该唤阿禾什么呢。”
陆瑾慢慢擡眸,看向她,似艳鬼吐息般笑了一声,“母亲。”
他未束发,青丝如泻。
额前的发丝垂落,半遮着他的眉眼。
此刻,他光风霁月的脸上,生了薄薄一层绯色。
而后,陆瑾伸出舌尖,慢舔唇畔,亦有不少,沾住了他的发。
沈风禾一时恍然。
她觉得他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专门来勾她魂的艳鬼。
如此光景,再加上一声低唤,让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她浑身都弓了起来,又羞又恼,“你混蛋,如何能这样叫我。少卿大人的礼义廉耻,伦理纲常去哪了!”
陆瑾当真爱极了她面若粉桃的模样。
果真不是一点点,她嘴里没一句实话。
香甜顺着他的下颌,落于漂亮的珍珠链子,又被玉环接住。
每一次,便潺潺。
甜。
好甜。
陆瑾用唇去接。
他垂眸看向她的小腹。
她把他们的孩子养得很好,从那么小一点,养到如今这般大。
上天的神女,上天把她赐给他了,所以她哪里都是甜的。
他虔诚地,在其上落下一吻。
陆瑾才不管她羞成什么样,继续低低唤着,“母亲,母亲......”
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擡手去擦,碰到的却是自己的。
到底是陆瑾的汗t,还是......
沈风禾不知晓,只是涔涔。
还未等沈风禾缩回去,陆瑾便捉住她的手,舔干净。
“阿禾不是想看?”
陆瑾侧过身,轻轻掰过她的脸,“便好好看着,这条链子,如何为你晃。”
眼下哪里还有柚花的味道,它早已被掩盖,空气中尽是乳香气。
沈风禾攥着他肩头,“......你缓些。”
她有些迷糊了。
他们俩怎用与狗儿似的舔来舔去。
坏东西们。
“我知晓。”
陆瑾哑声应:“乖,只入一半,绝不会伤着你与孩儿。”
漂亮的珍珠链子果真是好看,声音也动听。
卧房里也好生香甜。
“那、那再里一些。”
“阿禾乖,不要贪。”
忽的,她凑在他耳边,“陆瑾,你再说一遍吴语好不好?”
他动作一顿,低笑出声,“吴语?”
“便是今日白日,你与李伯说的那几句。”
她气息微乱,“我从未听过你这般说话,好听得很。”
陆瑾在糖粥摊子上,只是攀谈几句吴话,她便觉得悦耳极了。
吴侬软语便是这般罢,婉转起伏,似水波漾开。
勾人心尖,勾她心间。
真好听。
陆瑾垂首,唇贴在她耳廓,用一口温软的吴侬软语,“侬这小娘子好贪心,不能再更里,别吸郎君了......”
“你怎知!”
“阿禾一个眼神,我便知晓要玩撒娇这套,乖些,你受不住的。”
陆瑾自是答应了妻子的要求,一句又一句,吴地软语在耳边绕着。
夺人性命。
他低头吻住她,将她所有的呜咽,都吞进唇齿之内。
午后光暖,待一切收拾妥当,二人才相拥沉沉睡去。
再醒,已是晚食时分。
陆珩睁眼,先搂了搂怀里熟睡的沈风禾。
然他一嗅,满室皆是乳香气,很快便明白了前情。
陆珩俯身细看,自己淡痕浅浅,还有些许香香甜甜。
那条珍珠玉链更是被扯成了一团,早就没了光鲜,乱得惹眼。
好个陆瑾,好一番算计,竟在这里等着。
他正伸手,怀里人却迷迷糊糊呢喃,“陆瑾。”
陆珩一怔,沉了些脸色。
只听得她闭着眼,甜甜嗫嚅,“瑾郎,你最好了。你再哼两句小调,入些,好不好......”
“我喜欢听……”
如此梦咿。
陆珩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他这气煞人的妻子,这没心肝的女郎。
今日不是才下船,才到吴郡?
如此贪吃,是他陆珩喂不饱,还是太疼惜她了?
“是是是。”
他沉声应道:“陆瑾这般好,夫人贪成这样,还要里,真厉害啊。”
一番酸溜溜的话语下来,沈风禾猛地睁开眼,看清面前之人。
瞬间清醒。
她讪讪笑了笑:“......陆珩郎君,你好啊。”
陆珩盯着她,语气沉沉,“夫人觉得,我现下看起来很好?”
“很好的!”
沈风禾眼珠一转,登时转移了话题,“我有些想吃吴郡的茯苓糕,还有云片糕,听说甜......”
陆珩望着她泛红的眉眼与隆起的小腹,终究没了脾气。
他低头一吻,堵上这总张口便胡说八道的嘴。
他的舌尖缠着她的舌,一下一下地搅。
沈风禾一时被吻得喘不过气,手环住他的脖颈。
低吟与呜咽被他吞进嘴里,又渡回来。
良久后,陆珩松开,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想吃便说,郎君知晓哪家最好吃。”
陆珩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袍与缠作一团的腰链,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眼下便出去,给你买回来,我亲爱的‘母亲’。”
“你怎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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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们老实人,不曾见过这些的
陆瑾:开心了,甜的
陆珩:谁不会?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