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幽囚狱下 > 第80章锁链
  第80章锁链
  荒芜颓败的洞天之中,一副银光闪闪的锁链锁住了两个人。
  “……”洛阳擡起被铐住的手,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洞天里格外刺耳。他晃了晃手腕,语气带着无奈,“有必要这样吗,景元将军?刚并肩‘喂饱’了孩子,转头就锁人?”
  景元平复着呼吸,金红色的眼眸锁定洛阳,即便疲惫,其中的审视与警惕也未曾减少半分:“对于一个身份不明、行踪诡秘、且意图带走重要持明卵的‘藏头露尾’之人,我认为很有必要。”
  洛阳面对景元的敌意,不由在心里轻轻叹息。几个时辰前还在幽囚狱收拾残局,这会儿又跟他前后脚来到了这里,这小子,累不累啊,想到这里,他瞬间就没有了战意。
  他伸出手,景元正要拦住,却发现他动作并不快,只是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侧,微微抚摸了一下。
  准确地说,他的手落在他的脸侧,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颗泪痣。
  “辛苦你了。”
  景元心下一怔,他联想到不久之前丹枫也说过同样的话,“什么?”
  洛阳看着景元微垂的眼尾,叹了口气,他收回手,将持明卵更小心地护在怀里,“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逃一遍了,就这样吧。”
  何苦和景元再玩一场追逃的游戏呢?幽囚狱里的司鼎、呼雷各怀心思,也不知他处理了没有,而且天亮之后就是丹枫的受刑之时了,他作为将军,必定要出席吧。
  何苦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更多麻烦呢?
  他苦中作乐的想,要是景元此时将他押解进幽囚狱,说不定还能和丹枫做一夜的狱友。
  景元闻言,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似乎想判断他此刻的状态是否在虚张声势,同时也带着一丝探究:“这是你的……真面目吗?与我翻看过的古旧卷宗影像,似是而非。”
  “算是吧,”洛阳没有隐瞒,坦然道,“如今能用的、最稳定的‘真面目’。至于洛川当年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最终摇了摇头,“太久远了,久远到连我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景元眼神微动,他显然想起了倏忽之战前那一次相遇,他想了想问道,“若这是你的真面目,我们在幽囚狱那场冲突之前……就已经见过?”
  “是的。”洛阳的视线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落回到怀中那枚温润的持明卵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过时光的朦胧,“在星舰里……在白珩开的星槎上。”
  星槎之上,狐人少女明朗爱笑,白袍小将妙语连珠。
  洞天内的水滴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景元握着锁链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属于云上五骁共同穿梭星海的鲜活画面,伴随着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洞天内的气氛凝滞了片刻。潮湿的空气中,只有水滴固执地敲打着岩石,以及持明卵内那安稳绵长的呼吸声。
  景元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枚光华温润的卵上,卵壳内稚嫩蜷缩的身影,仿佛将那些烽火连天、挚友离散的岁月都柔和地包裹了起来,只剩下生命最初、最纯粹的安宁。他眼底深处锐利的审视,似乎也被这景象悄然磨去了一丝棱角。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洛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消耗过度后的微哑,却很平静,“一并问了吧。我今天好像很容易心软,说不定有问必答。”
  景元将视线从持明卵上移开,重新落回洛阳脸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冰冷的岩壁,即便疲惫,姿态依旧带着属于将军的掌控感。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稳,“你是跟随公司的星舰到达的罗浮,并非……一直被困在倏忽的残骸或意识之中?”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对洛阳存在状态的根本判断。
  “在倏忽体内?”洛阳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手掌,又擡头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在回忆,“如果是那样,我可能早已经被祂彻底‘消化’掉了,成为祂复苏的养分,或者另一个疯狂意识的碎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其实,我的情况……与应星如今的处境,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
  “相似?”景元眼神微凝。
  “千年前,苍城陨落的那场灾难中,”洛阳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锈蚀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尘封太久的门,“并非倏忽吞噬了我。确切地说……是我,‘吃’下了倏忽的一部分肢体。”
  景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倏忽之战时,想必你也亲眼见过,”洛阳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任将军的神枪,多少次将祂斩成碎片,化为齑粉……可祂总能恢复,像最顽固的噩梦,一次又一次重塑形体,带来更深的绝望。”
  “我当时……可能是真的疯了吧。”洛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看到祂伸向那些逃难民众的枝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下去。只要把这些‘东西’吃下去,祂就无法复原,就无法越过我去伤害后面的人。”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非人的、强行吞噬神孽血肉带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与疯狂。
  “真吃下去之后……就更疯了。”他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泄露出一丝历经千年仍未能完全磨灭的、属于当时的混乱与痛苦,“我能无比清醒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疯狂。心中的仇恨、愤怒、杀意,被无限放大、扭曲。我‘清醒’地看着自己做出一些……从前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
  “所以,”景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确认的沉重,“你杀了玉京的太卜。”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早已被记录在案、却始终迷雾重重的历史片段。
  洛阳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被自己……吓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那样的我,比倏忽更像怪物。于是,我逃了。逃离了苍城,逃离了战场,也逃离了……那个快要认不出的自己。”
  “但是,逃离并不能解决问题。”他看向自己空荡荡的、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血腥气的掌心。
  “我很快发现,虽然没有被倏忽吞噬,但我同样坠入了祂的‘灵魂血狱’。为了不在那片由恶意和残念构成的地狱里彻底沉沦、被恶灵撕碎理智,我只能不断地战斗、斩杀……可每在灵魂深处斩杀一个恶灵,现实中,我似乎就离‘人’更远一步,杀戮的欲望就更难以遏制。”
  “最终,我走投无路。”洛阳的声音归于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只能找了个自以为足够隐蔽、足够荒凉的地方,把自己‘埋’了进去。希望就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要……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直到,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一个绝对理性、却又对他这具“异常标本”产生了兴趣的声音响起,提供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以绝对的控制与观察为代价,换取他不必再担心自己失控暴走、滥杀无辜的“安宁”。
  于是,他跟随那个声音,去到了冰冷的实验室,躺进了维生装置,在数据与检测中,沉睡了近乎永恒的一千年。
  “倒是没想到,”洛阳最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有了点真实的暖意,“千年之后,还能有……重获新生的一天。”
  景元静静地听着。洞天内的阴影仿佛随着这段讲述而变得更加浓重,又随着他最后的话语而透入一丝微光。他打量着洛阳,此刻的男人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澈稳定,与“疯狂”、“杀戮”这样的字眼相去甚远。
  “你现在看上去很正常,”景元道,语气是客观的评估,“至少,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偏激或疯狂的情绪外露。”
  “有人帮了我。”洛阳坦然道,“帮我压制了体内源自倏忽的混乱残响,以及魔阴身。。”
  “是什么人?公司?”景元立刻追问,这信息的意义非同小可。
  “不是公司。”洛阳摇头,“加入公司,是因为有人说,他说我如果再那么无所事事、与世隔绝下去,整个人……怕是真的要生锈。他说公司这种地方,规矩多,流程僵,反而不用我费太多脑子去思考‘意义’或‘目的’,可以按部就班地‘摸鱼’,算是,一种另类的‘社会化康复训练’吧。”
  “噢?”景元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感到些许意外,甚至有点想笑,但将军的职责让他迅速回归正题,“这种说法……倒是有趣。那么,方便告知,最初帮你遏止魔阴身的那位……是谁吗?”
  “不是我不想说,”洛阳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明显的迟疑:“他……不喜欢被人所知,更不喜欢被打扰。关于他的事,我需要先征得的他同意。”
  景元身体微微前倾,即使疲惫,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但他能够压制魔阴身,你知道这对仙舟联盟意味着什么。”或许,会成为仙舟摆脱阴影的希望,又或许,会威胁仙舟的现状。
  “我想,他出手帮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我恰好是他感兴趣的‘样本’。”洛阳的回答很谨慎,甚至带着点维护的意味,“他大概率不会愿意将自己的方法或存在,大规模应用于仙舟。同样,我也不希望仙舟,以任何形式去‘打扰’或‘探究’他。”
  洛阳极力地想要表示,仙舟不必要知道因爵尔,而因爵尔也不会对仙舟造成威胁。可他不知道如何去证明。
  “仙舟自然不会无故对一个未知的存在采取敌对行动。”景元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重的分量,“但是,洛川,我们也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辞,就完全相信一位能力如此特殊、意图却完全未知的存在,永远不会对仙舟构成任何潜在影响。这不符合联盟的安全准则,也不符合……我的职责。”
  “不会有那一天,”洛阳艰难地说,“至少,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这一天出现!”他恳切的看着景元。
  他当然明白景元的立场。但他也无法给出更多保证,更不能泄露关于因爵尔的更多信息,那不仅关乎承诺,也关乎他自己与因爵尔之间那复杂难言的联系与平衡。
  洞天内的沉默再次蔓延,带着一丝僵持的意味。能量耗尽的虚乏感阵阵袭来,唯有怀中的持明卵传来安稳的温度。
  就在这时,景元忽然动了。他撑着岩壁,略显吃力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染尘土的袍角。然后,他走到洛阳面前,伸出了那只没被铐住的手。
  “起来吧。”他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未曾发生。“请你吃饭。”
  “什么?”洛阳有些错愕,抱着卵没动。
  景元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介于疲惫与释然之间的弧度。
  洛川,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对自己认可的人都极力维护和保护。他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请你吃饭。”他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属于年轻人的、不那么“将军”的随意,“洞天阴冷,你又耗力过度,总得补充点元气。罗浮的‘地髓羹’和‘炙烤琼实鸟’还算有名,顺便……聊聊这小家伙之后怎么安排。”他示意了一下洛阳怀里的持明卵。
  洛阳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景元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借着对方的力道,抱着温润的持明卵,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锁链在他们之间发出轻微的脆响。一人银发白袍,虽显疲态却身姿挺拔;一人抱着光卵,虚弱却神色平静。他们前一秒还在对峙与坦白千年的沉重秘密,下一秒,却要一同走向罗浮街头某个食肆的灯火。
  “也好。”洛阳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卵的姿势,“确实有点饿了。不过,”他晃了晃相连的手铐,“将军,这算是……押解途中提供伙食?”
  景元已经转身,率先向洞天出口那微弱的光亮处走去,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算是……故人重逢,兼答谢你帮忙‘喂饱’了这小家伙的一餐便饭吧。”
  ————
  “你一个罗浮将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最热闹的街上闲逛,不会引起围观甚至骚动吗?”
  “所以才选晚上。”
  此时洞天之外,已是罗浮的夜晚。
  星槎海中枢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沉睡,反而换上了另一副璀璨面孔。
  宣夜大街灯火如昼,各色霓虹与悬挂的灯笼交相辉映,将街道映照得恍如白昼。人流依旧熙攘,说笑声、叫卖声、远处传来的丝竹声,混合着食物诱人的香气,织成一片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洛阳与景元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街角停下,身旁是潺潺流过的人工溪流,倒映着漫天灯火。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洛阳看着这片过于正常甚至喧嚣的夜景,皱眉道。夜晚虽有夜色遮掩,但人群熙攘,比白日更加拥堵。
  景元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在街边一个卖各式面具和小玩意儿的手推车摊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迈步走了过去。
  在摊主热情的招呼声中,他修长的手指在一排面具上划过,最后拿起了一个造型夸张、红白相间、嘴角咧到耳根的“福寿貍”面具,转身,在洛阳有些愕然的目光中,坦然地将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你如今几岁了?”洛阳看着那张瞬间被滑稽面具覆盖、只露出下颌和那双依旧沉静金红眼眸的脸,忍不住脱口而出。
  面具后传来景元闷闷的、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笑意的声音:“比你年轻很多。”
  话音未落,他又从摊上拿起另一个面具,这是个憨态可掬、顶着两个圆鼓鼓发包的“团雀”面具,转身,不由分说地也给洛阳扣上了。
  视野骤然被遮挡,只留下眼孔处有限的光亮。洛阳下意识想擡手调整,却被锁链牵制。“为什么我也要戴?”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闷。
  “因为一个人戴显得很奇怪。”景元的理由听起来十分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赖。他透过福寿貍面具的眼孔看向洛阳,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却掩不住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现在好了,谁也认不出我们。走吧,‘团雀’先生,前面有家馆子味道不错。”
  两人就这样,一个顶着滑稽的福寿貍,一个戴着憨厚的团雀,手腕相连,重新汇入人流。奇特的装扮引来一些孩童好奇的注视和嬉笑,但也仅此而已。在这光怪陆离的夜市里,比这更奇特的装扮也屡见不鲜。
  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感受着袖袍下锁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洛阳想起幽囚狱里发生的一切,不由开口问道:“最近很闲吗?罗浮将军的公务,应该堆积如山吧?”
  “偷得浮生半晚闲而已。”景元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语调轻松,“况且,有些事,比埋在文书海里更重要。这点儿时间,总还是抽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我记得,你上次离开之时,好像还给一个小云骑,塞了枚‘琼实鸟蛋’?”
  “嗯?”洛阳愣了一下,随即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桩几乎被遗忘的小事。
  那天他强行突破,场面混乱,脱身之际,似乎确实顺手将那枚热心大叔送的、还带着温热的琼实鸟蛋,塞进了某个试图阻拦、却一脸稚气未脱的年轻云骑手里。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语气有些不确定,他还记得那年轻人呆呆的样子,“没给那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怎么没有?”景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面具似乎也挡不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据说那孩子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以为手里被塞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或者‘□□’,又不敢扔,捧着那枚蛋原地站了快一刻钟,直到同僚过来检查才发现是枚普通的鸟蛋。为此,他被嘲笑‘胆小鬼’、‘连鸟蛋都怕’足足半个月。当然,丢失通讯、引发小队混乱,记过处分和全队通报批评是少不了的。在军纪严明的云骑军里,这可不是小事。”
  洛阳:“……”
  他隔着面具,似乎都能想象出当时那年轻云骑手足无措、欲哭无泪的样子,以及事后在同僚间沦为笑谈的窘境。一丝罕见的、近乎尴尬的情绪浮上心头。
  “咳……”他清了下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说的那家馆子,还有多远?”
  福寿貍面具转向他,眼孔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了然的笑意。
  “快了。”景元道,脚步未停,“不过,待会儿你可以亲自问问那孩子,据说他今晚正好在这片区域巡逻。”
  洛阳再次沉默。腕间的锁链随着景元的步伐,轻轻晃动着,在喧嚣的夜市灯火下,折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
  那家馆子门脸不大,藏在一条岔街的深处,闹中取静。
  木质结构的建筑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却擦拭得干净。他们被引到二楼一处临街的小包间,推开雕花的木格窗,喧闹的人声与温暖的灯火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填满一室。街对面是卖糖画的摊子,晶莹的蝴蝶翅膀在灯火下颤动;更远处,说书人的醒木声隐约可闻。人间烟火气,确实满目融融。
  两人将面具摘下放在一旁的空椅上。没了遮掩,景元那张年轻却已沉淀下许多故事的脸在灯下更显清晰,银白的发丝被窗口涌入的晚风微微拂动。
  他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熟稔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清炖地髓羹、素烩三鲜、一道清蒸的时令河鲜。轮到洛阳时,他看着那些陌生的菜名,凭着感觉指了几个。
  景元扫了一眼他点的,伸手在其中一道菜名上点了点:“这个,‘火云椒炒山珍’,不行。”他语气平淡,“用的是罗浮本地特产的‘鬼椒’,后劲极猛,非久居此地、嗜辣如命之人承受不住。你吃了怕是要难受。”
  洛阳看了看那道听起来很诱人的菜名,有些遗憾,但没有坚持,换了一道温和的菌菇汤。此时,他倒是有点怀念翁法罗斯,毕竟在那里他能吃辣。
  点饮品时,他看了看单子上的“桂花酿”,又看向景元。
  景元摇了摇头:“天亮后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晚就不饮酒了。桂花酿虽甜,后劲也不小。”他示意伙计,“上两盏清心茶即可。”
  洛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有什么事”。
  以他的立场,实在没资格问什么,有些界限,彼此心照不宣。
  等伙计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洛阳才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望向景元:“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洞天?”
  “我一直在监视你,”景元淡淡地说,“你信吗?”
  洛阳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