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争夺
“如此说来,你这次是去了仙舟?”阮·梅问。
洛阳点头。
阮·梅端起茶杯,语气温婉恬淡,“听说最近的仙舟出了件大事,一位持明龙尊被判极刑,蜕鳞之刑,全身鳞片剥离,不亚于凌迟。”
黑塔端着茶杯,“咳咳”了两声,又偷偷向阮·梅示意了一眼。
“是你的友人吗?那倒是要向你道一声恼,”阮·梅道,“不过持明百年后自会转世,也不必过于毁伤。”
“转世之后没有记忆,那也就是另一个人了。”黑塔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
阮·梅轻支着折扇,云鬓玉钗微动。
“持明转世,血脉基因未变,而人的性情脾气与血脉基因关系甚大,若是血脉基因不变,性情脾气都未改,即使失去了记忆,谁又能说他不是过去那个人呢?”阮·梅淡淡称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明白的道理。
“你这套理论有缺陷,后天的经历同样能改变人。”黑塔捧着茶杯,难得认真起来说道,“基因只是底子,不是全部。”
“我们在此讨论的前提是,这个人是仙舟龙尊。”阮·梅将折扇托在手中。“仙舟有句古话,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一个人若是意志坚定,后天的经历也不可改变其性情。能做八百世龙尊的人,意志不可谓不坚定,能改变他的经历想必少之少。”
阮·梅说道。“他的前世与后世,即使没有记忆,差别也不会太大。”
洛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那半日龙血,或者说,那条龙。
一世又一世的龙尊。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行事和性情确实差别不大。
但那是为什么?是因为血脉基因真的决定了这一切?还是因为那无休止的重复本身,就已经把每一世的龙尊都塑造成了同样的形状?
无尽的职责。无尽的禁锢。
那不是轮回。那是囚牢。
“其实我对他获罪的那个实验颇感兴趣,可惜他不是一个科学家,如果他能更严谨地控制变量,或许不会遗憾失败。”阮·梅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你也这样认为。”洛阳说道。
“还有人这样说吗?”阮·梅看了洛阳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继续说的欲望,便略过了这个话题,“我年少时也曾对持明族感兴趣,研究过相关资料,认为龙尊的实验是有成功的基础的。可惜龙尊的血肉很难获取,否则我也想自己试试。”
洛阳哑然,“别人对持明感兴趣,是喜欢他们的容貌和才情,你感兴趣,是想要研究他们的血肉,我真不知道该不该为他们感到遗憾。”此时,他也想到了自己体内的持明卵,眼前又是一个研究狂人,还是不要透露给她们知道了吧。
黑塔笑起来,“生命学,那可是阮梅追求的领域。追逐知识,别的东西休想阻碍。”
阮·梅静静喝了一口红茶,对此表示认可。
“说起来,生命学上最伟大的创造是什么,你知道吗?”黑塔突然问。
洛阳摇头,不明所以。
“是博识尊。真正的从无到有,从死物到神明。”阮·梅说。
“所以阮·梅,你是想创造第二个博识尊吗?”黑塔歪着头看她,问。
阮·梅摇头,“作为造物,博识尊并不算完美的造物。否则赞达尔也不会因此消声灭迹了不是吗?”
黑塔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真有野心啊,”黑塔说道,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不过我也不差,总有一天,我要击败那个机器头!”
洛阳端着茶杯,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他看看黑塔,又看看阮·梅。
一个要击败星神。一个要创造比星神更完美的造物。
不愧是天才,一个比一个口气大。。
他默默喝了口茶,心想天才都是什么怪物,都这么嚣张的吗?他们仙舟的孩子,从小学的可是要敬畏星神。
“呃,”洛阳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说起来,阮·梅女士上次拿走了我的细胞玻片,有什么研究发现吗?”
“有一些,”阮·梅回答,“那是很简单的观察实验,你需要查看实验记录吗?”
“直接告诉我结论就好。”洛阳说。
“你的细胞是人工制作并排列,分布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二极管,组成了算力极大的算筹,由此可以推想,你的整个身体,是拥有庞大算力的计算机,但这台计算机的核心芯片在哪里,我目前没有发现,或许你愿意让我做一个全身观测?”阮·梅说。
洛阳敬谢不敏。
阮·梅也没有强求,只是说道,“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任何机器都会有一个管理系统,管理员拥有系统的最高权限。你知道你的管理员是谁吗?”
洛阳有点僵硬,他勉强笑了笑,“嗯,应该知道吧”。
管理员啊,还能是谁呢。
因爵尔。
他偶尔会改变基因组成,还能远程替他重组身体。
如果洛阳的身体是一台机器,那么因爵尔必然掌控着所有权限。
洛阳无法对此表达什么,毕竟千年之前,是他自己承诺将这副身体交给因爵尔处置,全然托付。
他从未想过要食言。
特别是在几乎摆脱灵魂血狱和魔阴身的现在,他对因爵尔的感激至深。
但,纵然知恩当图报,一个正常人,真的能把自己当成一件工具吗?还是一件全然由他人操控的工具?
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和疑虑。
“但愿你知道,管理员是什么样的概念,”阮·梅淡淡地说道,仿佛这样一件辛秘并不值一提,“赞达尔曾经是博识尊的管理者,他曾经差点以此毁灭博识尊。”
“星神尚且如此。”
阮·梅直言不讳,“也许你的管理者还并未对你做过什么,但当他握住你的手,让你做你绝不愿意的事情时,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洛阳想再笑一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其实根本不了解因爵尔,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他的目的,他不知道因爵尔最初对他做实验时是为了完成什么目标,更不知道因爵尔最终想要做到什么。
但他此时最震惊地是,“嗯?什么,智识星神的管理员?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咦,你不知道吗?”黑塔被洛阳的震惊所震惊,她歪头想了想,“我没说过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阮·梅继续说道,“赞达尔制作了博识尊的原型机,博识尊在自我更叠下升格为星神。这就是赞达尔成为第一位天才的原因。因为在他之前,不曾有智识。”
洛阳震惊了,所以星神是由人制造的吗?这样想来,击败星神和制造更完美的造物,黑塔和阮·梅也不是信口开河了,是要站在前人的肩头,走出自己的路。
竟然是人制造了星神……洛阳觉得一阵恍惚。
“如果你也能像博识尊一样通过自己的算力更新,覆盖管理员的权限,那么,你就能够将他踢出局,甚至反杀管理员。”
洛阳持续震惊中,我吗?反杀因爵尔?
“当然了,看起来不太可能,因为你连自己的基础功能还没未摸索清楚。”阮·梅直白的说。
是没有弄清楚,可是,一个人要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去摸索,该怎么摸索,参加你们的实验吗?洛阳忍不住想。
黑塔轻咳了两声,“看起来,这位管理员目前并未限制你什么,或许他愿意转让管理权呢?要不然你介绍我们认识,我帮你谈谈?”
她看了看洛阳的脸色,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话缺乏说服力,这样好用的工具,强大的信息计算处理能力,或许还有许多她未发现的能力,就是她自己也舍不得啊,何况,她现在不就想留下洛阳帮她打理空间站吗?
“还有其他办法吗?”洛阳忍不住问。
“有。”阮梅放下手中的折扇,语气依旧淡然,“你可以再找一个管理员,向他开放权限,让他替你争夺最终管理权限。”
“这算什么办法?”黑塔立刻反驳,眉头皱得紧紧的,“把自由从一个人手里转移到另一个人手里?而且这其中双方交战引起的危险,你考虑过吗?”
“如果有战争,那迟早会有。”阮梅说,“而且我会尽力避免。”
她转过身,面向洛阳,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
“你愿意让我介入你的管理权限吗?我保证,不会利用你的功能做你不情愿的事。”
“啊——”黑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了一度,“不是,如果洛阳要更换管理员,那也应该是我!他是我的空间站站长!”
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洛阳,如果我能夺回你的管理权限,我一定把它还给你!”
洛阳被这两位女士夹击得哭笑不得。
怎么还争夺起他的管理员权限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他不是机器。他是人。
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