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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泪光
  镜流的目光落在那枚持明卵上。她凝视了数息,故友生命残存的光晕映入她深不见底的眼底,却未能激起期待的波澜。
  希望于她,早已是遥远而危险的东西。
  “若能孵化,”她终于开口,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概率微茫的传闻,“我会回来看它。”
  没有承诺,只有基于如果的、冰冷的回应。她不再看那枚卵,也不再看洛阳眼中随之黯淡下去的光,转身走向门口。
  在她身后,洛阳叹了一口气,“难道我从景元刀下将你救回来,是为了再一次与你生离死别吗?”
  “无论你之后遇到什么强敌,要记得我还活着,我会站在你的身前,”洛阳说,“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步入复仇的深渊,那就记住,要好好活着。”
  在门边,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侧影孤直如雪中青松。并未回头,只有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称呼,融在消散的茶烟里,落在洛阳心上:
  “师父。”
  时隔千年,风雪涤荡,岁月辗转,她终于唤出了这个称谓。
  “再会了。”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拢。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干脆、决绝,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室内重归寂静。茶已凉,糕点的甜香仿佛也随着那人的离去而迅速黯淡。只剩那枚持明卵,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散发着微弱的、执着的柔光。
  洛阳独自坐在原处,许久未动。
  他自己半生漂泊,未曾有过撼动星辰的志向,所求不过守护方寸安宁。
  他未曾想过走上她那条燃烧自己、斩向星神的决绝之路,但他理解那份恨意的重量,也尊重她选择的道路。
  他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漫长的光阴里,守住这一隅或许永远等不到人归来的方寸之地,让那斩向星神的孤剑,在某个疲惫的瞬间,仍能想起世间尚有一处可供回望的灯火,即便渺茫如风中之烛。
  只要烛火未熄,归途便仍在。
  “她带走了你送的糖。”因爵尔不知何时出现。
  一根冰凉的机械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洛阳才惊觉那一缕湿润。
  “很久没见你哭过了。”因爵尔擡手,凝望着指尖那一点水光,“上次发生,还是我在构析你的心肺时,你突然醒来,而我忘了注射麻醉剂。”
  “那不是哭。”那只是生理性泪水。洛阳无法忘记那一瞬——自灵魂的血狱中归来,胸腔被剖开,心肺被碾磨,剧痛如冰冷的潮水般袭来。“你还提起这个。一位专业的研究员,会忘记麻醉?”
  “因为你醒来的概率,本就无限趋近于零。”因爵尔说道,“一个生命被灰暗填满、遗愿已了的人,我不认为还有多少意志能支撑他醒来。一具预期不会苏醒的躯体,何必浪费麻醉剂?”
  当年那疯狂而绝望的洛阳,在斗兽场被因爵尔买下。他交出了自己躯体的解剖、研究乃至改造的一切权利,只为换取一个承诺:远离杀戮。若这具躯体不再染血,而灵魂就此沉眠,未尝不是解脱。
  “所以,不必妄自菲薄。”因爵尔的声音平稳如常,“洛阳,你是我见过最顽强的生命。你足以成为许多人的支撑与后盾,你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得不说,你安慰人的角度总是这么……特别。”洛阳笑了笑,算是接过了这份崎岖的善意。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点苍凉压回心底,“我倒不知道,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评价自然高。”因爵尔说,“否则,你凭什么能走出我的实验室?”他顿了顿,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里沉睡的实验体不计其数,你为何能成为那万中无一?”
  “镜流小姐在世间已存续千年。从苍城遗孤,一介孤女,到罗浮剑首。她经历丰富,战绩斐然;她独立不羁,从不依靠他人;她自认是强者。”因爵尔继续道,“但这并不妨碍她在需要时,接受你的帮助。你亦是强者,洛阳。或许你总觉得自己在面对命运时总感到无力,但其实,人人皆是如此。”
  “而你,始终拥有直面它的勇气。”
  洛阳感到一丝微妙的赧然,他忍不住问:“因爵尔,你也有感到无力的时候吗?”
  “每一个行走于智识命途的人,仰望星空时,都会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因爵尔坦然回答,“我亦不例外。”
  “博识尊划定界限,求索者艰难求存。星际何尝不是另一个幽囚狱。”他接着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有种沉重的透彻,“正如镜流小姐所言,星神之下,凡人皆为棋子。世间从来如此。”
  “星神……说到星神,”洛阳想起一事,“黑塔女士他们启动了一个‘模拟宇宙’项目,试图模拟星神的轨迹与行为,甚至向星神提问。由黑塔和螺丝咕姆他们好几位天才共同构建完成,听起来是个宏大的计划。你对这种项目有兴趣吗?”
  “模拟星神的轨迹和行为……”因爵尔的语调里透出一丝近乎轻蔑的冷淡,“星神不过是一群极端自我意志的化身。我对预测他们的行为,毫无兴趣。”
  他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若只是搭建一个模拟宇宙……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么?”
  “什么?”洛阳一怔,随即意识到他话中所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的意思是……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是一个模拟宇宙?
  洛阳被这个说法所震惊。翁法罗斯,难道不只是一个独立的数据小世界吗?他自己每次进入其中,历经艰险,获取火种,最终成为半神——这一切,难道只是对星神伟力的一种象征性模拟?
  他总共曾三次参与翁法罗斯的“创世”。第一次是巡猎,那时他出身仙舟,半生追随岚的足迹,选择巡猎顺理成章。可第二次、第三次又是什么呢?那两次他所获得、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命途的力量?
  他擡起眼看向因爵尔,目光中带着探究,但因爵尔明显不打算继续回答,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持明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卵壳光滑的表面。
  “做谜语人很有趣吗?”洛阳忍不住问。
  “当然有趣,”因爵尔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特别是看着你迷茫却执着地追寻答案时。”
  洛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也明白因爵尔的用意。
  生命里正是需要这些未知的谜题,才能驱动人不断追寻下去。人生若是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坦途,难免如一潭死水,了无生趣。而洛阳刚从实验室醒来、获得“新生”之时,便是那般状态——活着,却毫无活着的兴味。
  他收敛思绪,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能帮忙孵化它吗?”
  “持明龙尊的持明卵?”因爵尔接过那枚光华内蕴的卵,仔细端详着其中蜷缩的、依稀显出龙角与尾巴轮廓的小小身影,“哦,你放心交给我了?”
  “不交给你还能怎么办。你也知道我迟早是会给你的。”洛阳说道。
  因爵尔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持明卵,他本来应该对洛阳的回答很满意。出去了这么一趟,结识了不少天才,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吗?可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机械构成的心脏有一丝滞慢与不忍。
  “你上次不是说,孵出孽龙必有特殊原因?有办法让它正常孵化吗?”洛阳问。
  “我试试。”因爵尔说得轻描淡写,他一手托着持明卵的姿态平稳而专注,观察的目光冷静而缜密,看不出丝毫为难。洛阳见状,心下稍安。
  “说起来,”因爵尔的视线从卵中的小龙移向洛阳,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这龙角龙尾的形态,颇有些意思。不如……将这份不朽的血脉特质,嫁接到你身上试试如何?”
  洛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三连拒绝:“不如何。不行。没有兴趣。”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干脆,脸上写满了“别打我主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对了,应星呢?他醒了吗?跟镜流一起回来了吗?”
  “据镜流小姐所说,他醒了。”因爵尔回答。
  “什么?”洛阳有些好奇,“镜流唤醒了他吗?”
  “是的,只是唤醒的方式有些特别。”因爵尔说得含蓄,“以至于他被镜流小姐遗留在某个星球上,并没有回来。”
  洛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困惑:“怎么回事?”他略一沉吟,语气沉了下来,“难道是镜流对饮月之乱尚有怨怼,所以不曾带应星回来?”
  不等因爵尔回答,他已经站起身来,“他如今的情况,不适合独自在外,容易招来祸端。而且,他还是景元的朋友与怀炎将军的爱徒……”
  洛阳看向因爵尔:“我能去把他带回来吗?”言下之意,你能帮他控制魔阴身吗?
  因爵尔看着洛阳,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却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你的确想要的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芯片,递到洛阳面前。“你去吧。记得带上这个。”
  洛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啊,要转换身份吗?”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类似幽囚狱寒舟生物信息一类的身份芯片。
  “不用。”因爵尔轻轻摇头,“这是法吉娜的数据芯片。你带上便是。”
  洛阳微微一怔,显然没太明白这东西的用处。但他知道因爵尔做事总有他的用意,便不再多问,将芯片收入怀中,干脆地应了一声:“好吧。”
  ————
  黄沙漫卷,天地一色。
  这片荒漠位于某颗无名星球的赤道附近,白日炙烤,夜间酷寒,寸草不生。风蚀的岩柱如巨兽残骸,横陈在无垠的沙海之中,日复一日被流沙蚕食。
  洛阳已经走了很久。
  他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感应,来自倏忽肢体之间的互相牵引。像是残留在骨骼深处的记忆,指引他穿过风暴与荒原,来到这片连飞鸟都不会经过的死地。
  然后他听见了。
  在风声沙鸣之间,更爆裂的是武器金属碰撞的巨响,夹杂着嘶吼与爆炸的余波。
  他加快脚步,翻过一座座沙丘,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荒漠中,三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不,与其说是缠斗,不如说是一场失控的暴风。
  应星,那个他千里迢迢赶来寻找的人,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的双眼泛着不正常的暗红,长发在狂风中乱舞,支离剑握在手中,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剑身上那些裂纹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随时会崩碎,却又在崩碎的前一刻爆发出更骇人的力量。
  与他交手的,是两个人。
  一个女人,身着剪裁考究的紫色裙装,墨镜遮住了双眼,姿态本该慵懒从容,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她的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正不断后退,红唇开合间吐出简短的音节,言灵之力层层叠叠地涌向应星,试图将他定住,却只能让他的动作迟缓片刻,无法彻底压制。
  另一个是则是一具灰色机甲,线条流畅,关节处流光运转,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它的右臂装甲已经出现裂痕,胸甲上有一道深深的斩痕,显然在应星的疯狂攻击下吃了不小的亏。
  “星核猎手。”洛阳认出那两人,卡芙卡和萨姆,自己曾在公司内网上搜索过的通缉的危险人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但他更在意的是应星。
  应星的状态不对。他的攻击没有目标,没有策略,甚至不分敌我。他刚劈向萨姆,转眼又朝卡芙卡斩去,剑风将黄沙卷起数丈高。他口中发出含混的嘶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而非一个拥有理智的人。
  “应星!”洛阳大喝一声,从沙丘上掠下。
  应星猛然回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落在洛阳身上的瞬间,没有任何辨认的痕迹,只有纯粹的、不加分辨的杀意。
  支离剑呼啸着朝他劈来。
  洛阳侧身避开,剑光在身侧凝出,却没有反击。他试图用剑身格挡住应星的攻势,同时喊道:“应星,醒醒!不要被倏忽控制!”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斩击。
  “他完全失控了。”卡芙卡退到一旁,擡手擦了擦嘴角的沙尘,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我们本来想带走他,结果他醒来就开始攻击。要一起唤醒他吗?”
  洛阳没有回答。他一边格挡应星的攻击,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应星状态不对,明显是苏醒之后,被困在灵魂血域之中了,因此狂性大发,敌我不分。若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更加难以自拔,造成无可挽回的遗憾。
  但是,洛阳注意到,应星并不以剑术著称,而他此时的剑法,分明有几分镜流的痕迹,是镜流做了什么吗?
  总之,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先击破他的剑法吧。
  洛阳眼神一沉,剑势骤变。
  他不再被动格挡,而是主动出击。剑光如水,不带杀气,却精准地切入应星剑招的每一个破绽。第一剑,挑飞支离剑;第二剑,剑身拍在应星手腕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第三剑,剑尖点向他的膝窝,迫使他单膝跪地。
  应星怒吼着想要挣扎起身,洛阳剑锋一转,横在他颈前。
  “够了。”
  应星擡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混沌,却在这一瞬间闪过一丝挣扎。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拼命撕扯。
  就在这时,卡芙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得像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听我说……安静下来。”
  言灵之力如丝线般缠绕上应星的身躯。不是束缚,而是安抚。那些丝线渗入他的皮肤,深入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抚平那些疯狂翻涌的浪涛。
  应星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暗红色从他的眼瞳中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先是茫然,然后困惑,最后,落在洛阳脸上时,浮现出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他沙哑地开口。
  洛阳收回剑,后退一步,却没有放松戒备。
  “醒了?”
  应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支离剑躺在一旁的沙地上,剑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
  卡芙卡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萨姆从沙地上爬起来,残破的机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也没有再动手。
  荒漠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沙在他们之间翻涌。应星缓缓擡起头,目光越过洛阳,落在那两个星核猎手身上。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清明。
  卡芙卡微微一笑,重新戴上不知从哪儿找回的墨镜,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而迷人的调子:“我们是星核猎手。有人委托我们……带你走。”
  “带我去哪?”
  “去一个能让你安息的地方。”卡芙卡的回答简洁而坦然,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回避,“真正的,彻底的,不再醒来的安息。”
  应星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他散乱的长发,吹过他消瘦的面颊,吹过他空洞的眼睛。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像是荒原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时,陨落的回响。
  “好。”他说。
  他站了起来。
  洛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上前一步,抓住应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你不能跟他们走。”
  应星看向洛阳,似乎微微有些面熟,在哪里见过吗?但他混乱的思绪并不容他思辨。
  “你知道他们是谁?”洛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知道他们要把你带去哪里?”
  “不知道。”应星平静地说,“不需要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故友?怀炎将军、景元、镜流、丹枫——”
  “你是谁?”应星忽然问,直视着洛阳的眼睛。
  洛阳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你认识怀炎,认识镜流,认识景元。”应星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到底是谁?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卡芙卡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晶屏,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语气轻快地说:“根据最新的情报,这位先生的身份是,嗯,黑塔空间站的前任站长。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情报上可没有写呢。”
  洛阳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盯着应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从仙舟带走了你。当着怀炎将军和景元将军的面,我带走了你。你就这么走了,而且还一心求死,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应星看着他。许久。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的人生,早已经……无法向他们交代了。”
  他缓缓抽出手腕。
  洛阳想再抓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得迟缓。卡芙卡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红唇微启,无形的言灵之力再次缠绕上来。
  “那也不是你随着陌生人离开的理由。”洛阳迅速出手,拦住应星,转而目视卡芙卡,“言灵,有点意思,但很可惜,我的大脑多半不属于我自己。”
  卡芙卡的眼神微变,那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方实力时的、审慎的收缩,不惧言灵之人,相当克制她的能力。
  她急忙后退,而洛阳手中的剑如影随形。
  萨姆从侧方冲来,试图救援。
  洛阳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这一次是真正的斩击。剑光如匹练横扫,精准地切入萨姆右臂的关节缝隙。暗红色的金属手臂应声而断,砸落在沙地上,溅起一片黄沙。紧接着第二剑凌空而下,斩在萨姆的胸甲上,火星四溅,将那庞大的机甲整个劈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沙丘上。
  萨姆的机甲残骸散落在沙地上,暗红色的金属碎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洛阳收剑,剑尖犹自滴落着滚烫的冷却液。
  卡芙卡半跪在地,紫色裙装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墨镜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露出一张精致却写满错愕的脸。
  长剑抵住她的喉咙,剑锋距肌肤不过毫厘。
  与此同时,另一道剑光自洛阳身侧无声凝出,如一道银色的屏障,横亘在想要有所动作的应星身前。
  “别动。”洛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地面的铁楔,“我不想对不起镜流和景元。”
  应星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