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手指
洛阳一路风尘赶回来的时候,因爵尔正坐在沙发上品一壶茶。淡淡的茶香溢出,在安静的室内弥漫开来。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壶茶就往嘴里倒。
因爵尔皱了皱眉:“刚煮的沸水。”
话音未落,洛阳已经被烫得呲牙咧嘴,舌面火辣辣地疼,整张脸皱成一团。
“我看看。”因爵尔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颚,微微擡起。冰冷的机械手指探入洛阳口中,触上滚烫的舌面。
凉意袭来,火辣辣的痛楚被安抚下去。这修长的手指看起来银白清冷,实际上却有着玉石般细腻的触感,洛阳下意识地含住那根手指,像是不愿让这慰藉离开。
他确实没有松口,舌尖微微用力,将手指含得更深了些。
因爵尔没有抽回手指,也没有说话,就像他曾经无数次用这只手测取洛阳的体温时一样。
那修长的手指在洛阳口中微微屈伸,指尖有细微的电流掠过,轻柔地抚过被烫伤的舌面,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而耐心的节奏。
洛阳感到一阵放松,一阵奇异的平静,仿佛一路上积攒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冰凉的触感中一点一点消融。
这些日子以来,送走丹枫的悲惘,送别镜流的迷茫,来至于为法吉娜和应星的奔波劳碌,都在此刻慢慢消退。
他有些失神,眼神涣散地望向虚空,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
直到那手指往里探了探,轻轻点了点他的喉头。
洛阳微微一颤,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耳畔传来因爵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想什么?”
“在想……”洛阳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会短路吗?”
因爵尔低头看他,然后笑了起来。他轻轻笑着,低沉的、微风般的笑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像是指尖那点微凉的电流。
而洛阳依旧沉湎在这熟悉的、令他觉得放松的声音里,他紧紧含着因爵尔的手指,舌尖甚至还在无意识地轻轻吮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回过神来,慢慢松开口,让那根湿漉漉的手指从唇间滑出。
因爵尔擡起手,看了看指尖那一片水光,“……短路?”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只手时常用来做实验偶尔烧水做饭,自然会使用特殊材料。到底谁短路了?
洛阳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舌尖还残留着那一丝凉意和电流的余韵。茶水还在茶几上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室内流转,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的、温热的平静。
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这样闭着眼,听着因爵尔放下茶杯的轻响,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听着窗外远处模糊的城市低鸣。
什么都不用想。
“喝口茶吧。”过了一会儿,因爵尔递过来一杯茶水,香气清淡,似乎是为了安慰他微烫的舌头,茶水是微凉的。“累了吗?去休息一会吧。”
“不,”洛阳马上想起来了自己着急而来的原因,他取出那枚芯片,小心翼翼地递给因爵尔,“可以吗?这样就可以了吗?法吉娜可以苏醒吗?”
“原理上来讲,是可行的。如果不行,恐怕也是没法找他们售后的。”因爵尔接过芯片,握在手心。
“那……”洛阳担心起来。
因爵尔笑了笑,“不必担心。”他转而说道,“我依照海洋泰坦原本的形态设计了几款机器外型,你抽空看看,选择一款。为女士设计外型,总该更用心些。”
“啊,我吗?”洛阳不太自信,“我的审美,通常与女士们的审美相差甚远,还是你来选吧。”
“无关审美,你选一款在你心中最贴近法吉娜印象的即可。”因爵尔说,“只要是你选的,她想必会满意。”
这可责任重大。洛阳为难,“嗯,那我先看看吧。”或许,找几位女士参考一下?阮梅女士的审美就很优秀,黑塔女士虽然美貌无双,但有一个就够了吧。
“对了,那位末王的令使,”洛阳突然想起来,“他说,我原本会成为他的同伴,是什么意思。”
“末王派遣使者,奔向过去,是要改变生命中的一些遗憾。”因爵尔回答,“从这个角度,你确实有条件成为他的同伴。”
“成为他的同伴,大多是有什么无法达成的愿望需要实现,”因爵尔说,“但你之前的心境,显然过于平静了。”
任谁每次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的断肢残臂,看见自己血红的心脏上连着无数根导线,看着一双手在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从容的拨弄,很难不日复一日,平静如水。
“该谢谢你吗?”洛阳没好气地说道。
“不用谢。”因爵尔不以为忤,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因爵尔并没有生气,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资格生气,他只是在沉思。
若他依旧是从前的他,那么他在洛阳身上刻下的每一笔刀痕,做过的每一场实验,对他而言都是理所应当。
但当他同洛阳生活在一起后,那么,那些曾落在洛阳身上的伤痕,便化作淬毒的刀,时刻刺向他的心脏。
他那时常冷静如同录像机一般的记忆,有时竟自欺欺人地回避起相关的记忆。
他困惑,他思考,他反省。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洛阳早已经睡去。
他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阳光的金色余晖照在他的脸侧,柔软而深情。
因爵尔想起,微弱的电流的确有助于人体休眠,但,效果如此之好吗?他想。或许,是来回奔波太劳累了吧。
智械走近,将沉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打横抱起,送回卧室床上。期间,洛阳温顺地卧在他臂弯之中,没有苏醒,更没有一丝抗拒,就像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他的接触和靠近。
长久的凝视和思索之后,智械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周遭陷入黑暗。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洛阳在温柔的黑暗中酣睡,本应睡饱之后酣然醒来,却突然做了个梦,却梦见了那只奇异的黑猫。
梦里没有场景,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悬在虚空中,幽幽地发着光。
洛阳正感到疑惑,那双眼睛动了。
黑猫从黑暗里走出来,步伐悠闲,尾巴高高翘着,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它走到洛阳脚边,仰起头,嘴边挂着他从未见过的、狡黠而危险的笑。
“末王的分身?你怎么在这里?”洛阳警惕地坐起身来。
这是梦,可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夜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脚下地板粗糙的纹理清晰得不像假的。
“嘿嘿,你家主人算计我,我还不能讨点利息啊。”黑猫在床边走来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在盘算的赌徒。它忽然停下,伸出前爪,肉垫柔软却有力,精准地按住了洛阳喉咙上那枚颈环。
洛阳感到一阵微凉,像有什么东西从颈环里被唤醒,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来吧,让我也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翁法罗斯,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黑猫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古老的咒语。它用力一按——
洛阳感到一阵下沉。
整个世界都在往下陷落。他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膜,耳边是风的呼啸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以往去翁法罗斯可没有这么激烈!这只猫干了什么?
洛阳在心里骂了一句,试图在急速坠落中稳住身形。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四只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领,尾巴缠着他的脖子,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边还叼着一撮他的头发。
落地的时候比预想中狼狈得多。
洛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了几步。
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人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恐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黑猫被撞得东倒西歪,四条腿在洛阳的肩膀上打滑,尖叫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它用力一跳,攀上最近一个人的头顶,却被那人一把拂开。它又跳,这次跳到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肩上,妇人尖叫了一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黑猫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脚落地,又被一只不知道谁的脚踩了尾巴。
“喵!”黑猫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浑身炸毛,弓着背从人腿的缝隙里窜出去,几下就跳上了人群的头顶,踩着一个个脑袋和肩膀,像踩梅花桩一样,勉强稳住了身形。
“带我出去!快快,带我出去!”黑猫在人群头上急得团团转。它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身后是战场,大片大片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潮般的怪物正从地平线上涌来,吞噬着一切来不及逃跑的人和物。
它又急急忙忙地跳回来,精准地落在洛阳的肩膀上,爪子扒着他的衣服,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很能打吗?快点想办法啊!”
“你刚才不是还很神秘高傲吗,现在就想要我帮忙?”洛阳侧身避开一个撞过来的壮汉,一把拉住一个差点被挤倒的孩子,把他塞回他母亲怀里。
黑猫死死趴在他肩上,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他们快要挤出人群的时候,洛阳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淡绿色的头发干枯得像是秋后的干草,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
他蹲在路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大地兽玩偶,守着一具倒在墙根的尸体。
那尸体是一个年轻女人,面容和小男孩有几分相似,但很是沧桑,不知是他的妈妈还是姐姐。她的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身体已经僵硬了。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人踩到了那女人的手,有人撞到了小男孩的肩膀。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把大地兽玩偶抱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姐姐的衣角。
他快要被人群踩倒在脚底了。
“快走。”洛阳推了那孩子一把,想把他推出人群。那孩子猛地惊醒,却要扑回来抢女人的尸体。
洛阳只好一把扛起女人的尸体,另一只手夹起男孩,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我来。”
孩子稚嫩的小脸被挤压在洛阳怀里,眼睛紧紧盯着另一边女人的尸体,眼见洛阳没有丢弃这具尸身,本来浑身绷紧的小身体在听着洛阳强劲的心跳,随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渐渐松懈下来。
洛阳把孩子和尸体带到了一座山上。说是山,其实只是一座不算高的土丘,但好在人迹罕至,草木茂盛,不会有人来打扰。
“埋在这里可以吗?”洛阳问,“或者你想要把她的骨灰带在身边?”
小男孩终于开了口。他之前守着尸体的时候激动决绝,现在却又很冷静:“不用了,埋了吧。姐姐爱美,不要把她烧成灰。”
洛阳找了一棵老松树下的平地,取下一段松枝挖坑。黑猫蹲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偶尔擡眼看看天边越来越近的黑潮,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小男孩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洛阳挖坑,却无意识地将怀里的大地兽玩偶抱得更紧,就像抱着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坑挖好了。
洛阳把姐姐的尸体轻轻放进坑里。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仿佛死亡来临时她并不害怕,只是有点遗憾。
洛阳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看向小男孩:“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怀里的大地兽玩偶放在姐姐的胸口,用手把姐姐额前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说了一句话。洛阳听清了,他说的是“好好休息”。
这孩子应该是跟姐姐相依为命吧,看来姐姐为照顾他也吃了不少苦。洛阳心生怜惜,心想为这孩子找一个能照顾他的好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擡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让洛阳心里震了一下。那是一双太过清醒的眼睛,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懵懂和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疯狂的观察。小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再移到趴在他肩膀上的黑猫,最后又落回到他的脸上。
“阿那克萨戈拉斯。”小男孩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洛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长的名字。叫你小夏好吗?”
小男孩皱了皱眉头,嘴唇动了动,明显想想要抗议。
黑猫却先开了口,它舔了舔爪子,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早点习惯吧,这辈子也没几个人会叫你那冗长的名字。”
小夏,盯着黑猫看了两秒,虽然默默点了点头,却明显有种人在屋檐下的执着。
“跟我们走吗?”洛阳问,“我们给你找一个富庶的城市,找一个安身之所。”
“我想给姐姐报仇。”小夏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孩子。
洛阳并不赞同。这么小的孩子,在战争里就像一粒沙进入大海,波纹都漾不出一点。而且,他不想介入翁法罗斯任何城邦之间的战争,萍水相逢,他对小夏的帮助也仅仅于此。
“我要变强。”小夏擡起头,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直视着洛阳,“你知道哪里有能学到本事的地方吗?”
洛阳感觉到了他眼睛里的决意和疯狂,知道他绝不会甘于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于是说:“悬锋城。那里有卫队,收孤儿,教他们武艺。”
小夏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仿佛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只是在等洛阳亲口说出来。“我知道路,你能送我去吗?事成之后,我会报答你的。”
洛阳并没有把所谓报答放在心上,但既然救了这个孩子,他就不能把他丢在半路。
“饿了吗?附近有城镇吗?”洛阳问小夏,“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黑猫一听,赶紧跳上洛阳的肩头,生怕被落下。
“这附近都在打仗,没有店铺会开着了。”小夏虽小,但跟个小大人一样,思虑很周全。
洛阳一想那也是,买是很难买到了。他沉吟起来,自己那点厨艺,还是别拿来荼毒小孩子了。要不,去摘点果子?
“喂喂喂,”黑猫见他不出声,叫了起来,“你不会打算虐待动物和小孩吧。”
小夏奇怪地看了黑猫一眼,大概觉得一只宠物,就算会说话,怎么这么嚣张。但他不明白这一人一宠的关系,便没吭声。
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光吃果子确实不行。洛阳想了想,试着召唤了一只大地兽。不知是不是上一次大地泰坦的气息还有残留,竟然真的来了。
他跟大地兽简单沟通了几句,大地兽便带来了一只雌性大地兽。洛阳用竹筒取了些温热的兽奶,递给小夏。小夏接过去也不说话,乖乖地坐在一边喝起来,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黑猫舔舔爪子:“我的呢?”
“你饿着。”洛阳没好气地说。
黑猫气得拿屁股对着他。
洛阳倒也不是真打算虐待小动物,便去林子里摘了些果子,递给黑猫。
“你不饿?”黑猫吃了一个后,终于发善心问了问洛阳。
“饿不死。”洛阳把剩下的果子收起来,递给小夏,“这一路上难民多,食物不好找,多给孩子留点吧。”
等小夏吃饱,洛阳把他托起来,放到大地兽宽阔的背上。大地兽的皮毛很厚,小夏坐上去几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伸手紧紧抱住大地兽的脖子,很是依恋地伏在它身上,就像抱着自己的大地兽玩偶一样。
“抓紧了。”洛阳拍了拍大地兽的头。大地兽站起来,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黑猫从石头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洛阳肩上,尾巴绕到他的后颈,凉丝丝的。
他们重新开始赶路。
起初还算顺利。大地兽的步伐稳健而有力,小夏趴在它背上,渐渐从僵硬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偶尔低头看看路边的野花,又擡头看看天空。黑猫趴在洛阳肩上打盹,呼噜呼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听起来很安逸。
但这种安逸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波袭击来的时候,洛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一团黑雾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炸开,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瞬间膨胀,从中扑出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怪物。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一张横贯整个脑袋的大嘴,里面层层叠叠的全是牙齿。
洛阳本能地侧身一闪,手中光线凝成细刃,划出一道弧线。剑刃切进怪物的身体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砍进了湿透的棉絮里。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化作黑雾消散了。
洛阳皱起眉头。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第二只已经扑了过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它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像是早就埋伏好了一样。洛阳一边格挡一边往后退,余光扫到大地兽,它正焦躁地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小夏伏在它背上,双手死死抓着它的毛,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洛阳在成年人身上都很少见到的、冷静的观察。
“叔叔。”小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你没发现吗?”
洛阳一刀劈开一只扑向大地兽的怪物,回头看了小夏一眼。
“这些怪物只追着你和黑猫打。”小夏说。
洛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猛地意识到,小夏说的是对的。
从第一只怪物出现到现在,没有一只怪物攻击过小夏,没有一只怪物攻击过大地兽。所有的怪物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直奔他和黑猫而来。他往左闪,怪物往左追;他往右跑,怪物跟着掉头。他想要把怪物引离小夏和大地兽,怪物就真的被他引走了,连看都不看小夏一眼。
“啊。”洛阳疑惑。
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不黑潮怪物向来对敌人不分高低贵贱,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和黑猫似乎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怪物的靶子。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人群,其实怪物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那你还跟着我。”洛阳边打边说,语气里透着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