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剑意
洛阳拿出一柄小木剑,这是一柄漂亮的木剑,剑身修长,比成人佩剑略短一寸,却打磨得光滑温润,握柄处还细细缠了几圈深色麻绳,防滑又趁手。阳光下,木质纹理如流水般舒卷,透着一股沉静的好看。
这是洛阳花了半天时间用丰饶的木身打磨的,本身就并非凡品。
小白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努力抿住嘴角,可那一丝失望还是从眼神里漏了出来:“老师……是木剑啊。”
洛阳气笑了,不知好歹的小东西。他擡手用剑身轻轻敲了一下白厄的头,“啪”地脆响。
“看好。”
小白厄捂着头看。
洛阳单手执剑,手腕微沉,下一刻,三尺青芒自木剑尖端无声吐出,凝而不散,如一道冰凉的月光。他随手划向旁边一棵枯木,无声无息,枯木应声断开,切口平滑如镜。
这是洛阳花了半天时间用丰饶的木身打磨的,本身就并非凡品。
“哇——”白厄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拢。
“所谓大巧不工,大巧若拙,希望你也能像这柄剑一样浑然天成、返璞归真,”洛阳看着小白厄听得懵懵懂懂直挠头的样子,随即又说道,“至于要发挥这柄剑多大的威力,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能力了。”
这句白厄倒是听懂了,他高兴的跑过来接过剑,说道:“老师放心,我一定,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英雄的。”
洛阳没接话,只是擡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转身走向麦场中央。白厄立刻抱着剑,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剑之一道,形易得,神难求。我教你持握、步伐、发力,皆是‘形’。今日所言,关乎‘心’与‘意’。”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如何将那些历经血火、近乎本能的理解,转化为孩童能懂的语言。
白厄眨巴着眼睛,认真听着。
“你挥剑的时候,眼睛看什么?”洛阳问。
“……看对手?”白厄想了想。
“看对手没错。不光眼睛要看着它,心里也要想着它。”洛阳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记住三件事就行。第一,静,心里别慌,越慌越错,像井水那样静,才能照清楚东西。第二,专,脑子里只想一件事,别又想砍左边又想砍右边。第三,稳,气要匀,别憋着。”
他看着白厄似懂非懂、却努力思索的小脸,知道这些对孩童而言过于抽象。“你只需记住,每次出剑前,先闭眼,呼吸一下,想清楚你这一剑要往哪儿去,然后,送出去。就这么简单。”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以枝代剑,向前轻轻一点。动作舒缓,毫无杀气,却让白厄莫名感到那枯枝尖端似乎凝聚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来,用你最自然的方式,向我刺一下。慢点没关系。”洛阳把枯枝递给他。
白厄接过枯枝,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小脸慢慢平静下来。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少了许多紧张,多了一分清亮。他踏前一步,枯枝平平递出,在距离洛阳胸口一拳处停住,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洛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没多说什么,只道:“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每次练剑,先找这个感觉。”
这孩子的领悟力,确实远超预期。那黄金裔的血脉,或许不仅在体质上给予馈赠,更在心神层面有着独特的敏锐。
“我的剑,总结下来,只有‘执着’二字而已,这你暂时不必去懂,等你慢慢练得多了,用得多了,也会找到自己的剑意。”
白厄珍重地应下,小心地将枯枝收好,仿佛那是柄真正的宝剑。向洛阳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跑开,脚步轻快,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只初初学会扇翅膀的小鸟。
洛阳独自站在麦场上,微风拂过,远处田野里传来隐约的牛叫声。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他擡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井水的清凉。
一碗清水,一句心法,一个开始。
遗憾依旧在时光深处静默,但新的轨迹,已然在眼前这个稚嫩却执着的孩子身上,悄然延展。
既然决定要在这个小村庄叨扰一段时间,洛阳就不打算在白厄家中久住,况且还有猎手小姐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翌日,他独自在村中走动,留意到村东头靠近小树林处,有一间半坍的旧屋,屋瓦残破,墙垣斑驳,看起来废弃已久,但梁柱主体尚存,位置也僻静。
他向路过的一位老人询问,得知那是多年前一户猎户留下的,猎户搬走后便一直空着。
“您若想用,自便就是,只是得费些力气收拾。”老人和善道。
洛阳道了谢,当日下午便着手清理。他卸下快要掉落的破门板,将屋内堆积的烂木、碎陶等杂物清出。尘土飞扬间,只闻规律的搬动声。
不多时,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是白厄。他身后还跟着昔涟和另外两个常一起玩的孩子。
“老师!您找到住的地方啦?”白厄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屋内情形,立刻回头对小伙伴们挥手,“快!我们帮老师收拾!”
孩子们呼啦啦涌了进来,像一群勤快的小麻雀。
昔涟指挥着女孩们去附近溪边打水、找些柔韧的长草准备扎扫帚,她们还擦洗了唯一的那扇小窗,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匹素色的旧粗布,比划着准备做窗帘;白厄和男孩们则抢着搬运洛阳清出的较大杂物,或是爬上爬下修葺尚完好的窗框、门楣。
他们力气虽小,但人多热情高,叽叽喳喳,竟让这荒废之所迅速热闹起来。
白厄干得最卖力,小脸上蹭了好几道灰,抱着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断椽往外拖,喘着气还对洛阳咧嘴笑:“老师,这儿收拾出来,肯定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洛阳看着这群自发忙碌的孩子,没有阻止。他清理着角落的蛛网和积尘,听着身后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商讨“这块木板可以垫床脚!”“窗洞用这个旧席子挡风好不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水汽和童言稚语混合的生动气息。
待到日头西斜,旧屋虽仍显简陋,却已焕然一新。地面平整洁净,破损的墙壁用找到的木板简单修补,那扇旧席子果然被孩子们用草绳固定在了空荡的窗洞上,透进斑驳的光。
白厄不知从家里还是何处找来一个缺了口的陶罐,灌上清水,插了几支刚采的、沾着露水的蓝色野花,郑重其事地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歪斜却已被垫稳的小木桌上。
小小的昔涟正背着手踱步,四处检阅这项“工程”,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嗯嗯”两声,活像一位挑剔的小考官。
“老师,您看!”白厄抹着汗,脸上灰一道汗一道,笑容却灿烂无比,环视着这在他们共同努力下“重生”的小小空间。
“嗯。”洛阳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地面,修补过的墙,窗上的席帘,桌面的野花,最后落在这群孩子疲惫却兴奋的小脸上,“辛苦你们了。”他给孩子端上一篮子还带着水汽的野果。
“不辛苦!”孩子们异口同声,然后也不拘谨,一个个笑嘻嘻地上来拿果子。
“我在小树林里看到过这种果子,长得很高,很难摘!”
“我也见过,哥哥还爬上去给我摘了几个,没这个甜。”
“鸟雀可爱吃啦……”
“这么多,要爬几颗树啊……”小伙伴们议论纷纷。
小白厄骄傲地擡起头,“我的老师,当然厉害啦!”
小昔涟也跟在孩子们身后拿了果子,吃得满足,“这可是非常难得的食物,大家不要浪费哦。”
洛阳笑了笑,小树林里当然没有这么多果子,即使有,也已经被鸟兽和调皮的孩子们吃光了,这些果子是他用丰饶的力量催生出来的,蕴含着力量,的确算得上难得。
孩子们吃完果子,将杂物和垃圾带走,也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满足感嬉笑着散去,约定明天早上学堂再见。
小屋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席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尘土味尚未散尽,却已能嗅到一丝野花的淡淡清气,和隐约的、属于人烟的暖意。洛阳在垫着干净麦草的木板上坐下,指尖拂过粗糙却干燥的席面。
一个临时的、却由他和一群孩子共同搭建的落脚点。计划之外的停留,似乎也正衍生出一些计划之外的……琐碎温度。他闭上眼,不再去想翁法罗斯那令人困惑的秘密,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村庄入夜前的最后几声犬吠与呼唤。
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却奇异地没有感到烦躁。教导白厄,或许不只是为了那块璞玉,也为了这仓库里短暂凝聚起来的、鲜活的人气。
但是,在洛阳询问猎手小姐是否愿意跟他一起搬走时,猎手小姐竟然罕见地拒绝了。
洛阳惊讶不已,正要盘问,一旁白厄的母亲却笑着插了话,“莱拉不愿意走,就跟我们一起住吧,我们都很喜欢她。再说,她一个女孩子,跟您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莱拉,是猎手小姐的名字吗?洛阳惊讶望去,他都不知道这位小姐还有个如常人一般的名字,纷争泰坦的眷属会需要取名字吗?
他看向白厄母亲那温柔和善的面庞,心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并没有把这位小姐当作常人对待,所以没有去了解他的名字,也没有去知晓她的需求,这是他不曾平常心对待的地方。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微微拧起。
猎手小姐看出了他的顾虑,放下手里的豆角,缓缓开口:“不会……伤害……奥赫玛……没有……”
“你是说你在奥赫玛时也不曾伤害那里的居民吗?”洛阳问。
猎手小姐点了点头,她手中还在不停忙碌着,正在帮白厄母亲剥晚餐要煮的豆角,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一样。
白厄母亲接过她手里的豆角,她又很自然地去洗菜,看起来她对这里的生活融入得很好,至少比洛阳好多了。
白厄母亲笑着说,“让她留下吧,我就当多了个妹妹。”
“那我就多了个小姨!”小白厄从门外探进脑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洛阳沉吟片刻,“那我禁锢住你身体里属于泰坦眷属的力量吧。”
猎手小姐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但转而又有点疑惑,这人可以禁锢泰坦的力量吗?不过她一向不爱多想,念头刚起就放下了,继续低头洗菜。
洛阳搬进旧屋的当天傍晚,白厄的父母让他带了一份礼物过来。
下午练习结束后,白厄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跑开,而是有些忸怩地站在原地,一只脚蹭着地面,小脸涨得微红。
“老师,”他擡起头,小脸上带着少见的郑重,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干净蓝布包裹的小小物件,双手捧上,“这是我阿爹阿娘让我带给您的。他们说,我跟着您学本事,不能没个礼数……这、这算是……拜师礼。”
蓝布揭开,里面是两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自家熏制的腊肉,色泽暗红,纹理分明,散发着淡淡的松木与盐的香气。礼不重,却透着庄稼人实在的诚意。
洛阳看着那腊肉,又看看白厄紧张又期待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他又不会做饭,收这些做什么。
可又不好拒绝,只好收起来挂在了窗边。
【作者有话说】
我实在忍不住把那本《(原神)赞迪克》给开了,发了三章,有兴趣的宝宝帮忙试读一下吧,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