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历史
洛阳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弯下腰，伏下身子,硬着头皮往树洞里钻了进去。
预想中的拥挤与卡顿并未出现。
身体刚探入洞口，便被一股柔和的暖意包裹,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原本狭窄的树洞瞬间变得开阔。
眼前的黑暗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刹那,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坠落的星辰,在他周身轻轻浮动。
他下意识地擡手挥了挥,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柔软的空气,带着清甜的草木香气和花朵的芬芳。
等他完全站直身体时,早已脱离了树洞的桎梏，站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里。
脚下铺满了柔软如绒毯的青草地，草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五彩的光。
擡头望去，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没有烈日,只有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温暖却不灼人。
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覆盖着茂密的翠绿植被，山间流淌着一条银色的溪流,溪水叮咚作响,像是在弹奏欢快的乐曲。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遍布在草地、树枝、溪流旁的小妖精。
它们大多只有巴掌大小,有的长着各种可爱颜色的绒毛，像一团团漂浮着的小兔子；有的顶着长长的兔子耳朵，系着漂亮的厄小领巾，飞舞时会落下细碎的荧光；还有的穿着用花瓣织成的小裙子，坐在树枝上，手里捧着小小的浆果，好奇地打量着洛阳这个“闯入者”。
“哇，老师！你看！我没骗你吧！这里是不是超级漂亮！”白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正被一群各种颜色的小妖精围着，小家伙们爬上他的肩头、钻进他的衣兜，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而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们，生怕不小心碰伤了这些小精灵。
昔涟就站在白厄身边，背着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恬淡的笑容。
几只可爱的小妖精停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偶尔会微微侧头，轻声对它们说些什么，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朋友。
洛阳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
他从未在翁法罗斯见过，如此童话般美好的乐园。
爱丽秘榭，因爵尔这次送他来的地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吗？
洛阳尝试着感受这里的力量，却发现这里自成一片小天地，与外界并不相通，而且，还笼罩着一片忆质。
忆质？
和匹诺康尼一样的忆质？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如果翁法罗斯的忆质足够浓厚，那会不会是掩藏翁法罗斯存在的最佳掩护？
不对，忆者呢？有忆质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忆者出没？
这个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
洛阳想不清楚。
但他生出了一个想法，或者可以雇佣一位忆者帮他寻找翁法罗斯的地址？
“高高的人，你好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洛阳低头，看到一只顶着翠绿耳朵的小妖精正停在他的手腕上，小家伙有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它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动听，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洛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擡手躲开，却又怕伤到它，动作顿在了半空。
“它在跟你打招呼呢，老师。”白厄跑了过来，身边跟着一群小妖精，“妖精们都很友好的，它们不会伤害人。”
那只小妖精似乎看出了洛阳的拘谨，漂浮着飞到他的眼前，绕着他的脸颊转了一圈，留下一串细碎的荧光：“你是白厄的老师吗？白厄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超级厉害！”
“我……”洛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它叫徕啦迷，是这里最活泼的妖精之一。”昔涟也走了过来，轻声介绍道，“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洛阳瞥了一眼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厄，又看了看眼前这只叽叽喳喳的小妖精，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能感觉到，这些小妖精的身上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
“你好高呀！”
“比我见过最高的妖精还要高！”
“欢迎来到妖精的花园！”
越来越多的小妖精围了过来，它们有的捧着甜甜的刺刺果，有的拿着用花瓣做成的小饰品，争先恐后地递给洛阳。
“给你吃这个！超级甜的！吃了我的刺刺果，可以让我坐在你的肩膀上吗？”
“那我要坐另一个肩膀！”
“我把最好看的花送给你，可以让我坐在你的头顶吗？”
小妖精们叽叽喳喳的，提出了它们可爱的要求。小白厄跑过来拦住它们，嘟囔着，“我都没有坐过呢。”
洛阳哭笑不得，刚才的一番深刻思量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得不抱着满怀的鲜花和果子，让小妖精们排着队，一个个在他的肩膀上试坐。
接下来的日子，规律而简单。清晨，麦场便成了临时的演武场。洛阳并未教什么高深华丽的剑招，从最基础的握剑、站姿、步伐、直刺、挥砍开始，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稳定、可控。他演示时动作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却自有一种千锤百炼的韵律。
小白厄学得极为认真，小脸上常因专注而绷紧，汗水浸湿额发也毫不在意。其他孩子最初也来凑热闹，但很快，枯燥的基础练习就让大部分人失去了兴趣，只剩下白厄和另外一两个格外有耐性的男孩坚持下来。
洛阳观察着白厄。这孩子的进步速度令人侧目。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对身体掌控力、对发力细微处的领悟，快得惊人。那些基础动作在他身上，很快就不再是机械的模仿，而开始带上一点圆融的意味。那属于黄金裔的潜质，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唤醒。
这让洛阳偶尔会走神，想起镜流。那个女孩最初握剑时，也拥有着如此纯粹的目光和惊人的禀赋。
他教白厄的，虽是最基础的东西，却隐隐融入了某些源自仙舟、历经血火检验的、关于“剑”与“御敌”的本质理解。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遥远的回响。
或许，也是命运给他的一种补偿。
所以说，人总是要往前走，才能找寻到新的礼物。
偶尔，当白厄在练剑时，小昔涟时常背着手在一旁观看，有时也会坐在草垛上晃动着双脚，她有时也会唱起那首听自洛阳的歌谣：
“桃花红，柳色青。鲤鱼上滩，春水拍岸。念吾一身飘零远。窅然去，窅然去。飞蓬何所归……”
其他的小孩子们也会跟着昔涟一起吟唱，欢快的童声冲散了歌曲中淡淡的寂寥。特别是昔涟空灵的声音，像一阵穿过麦田的风，把那些词句吹得很远很远。
有时白厄也会跟着唱几句，就会得到洛阳用木剑敲他的头，“专心。”
“哦。”他乖乖地闭上嘴，继续蹲马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直到一天清晨。
洛阳独自在小村庄里漫步。
远处，一座小巧的石砌建筑里，传来了孩子们稚嫩却整齐的诵读声。
他循声走去，在教室外的老橡树下，遇到了昔涟。
粉发的小女孩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裙，背着手站在那里，微微踮脚望着教室窗户，侧脸的神情安静又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了然，像个安静的观测者。
“你不用进去上课么？”洛阳走到她身边，也望向窗内。他看到白厄正托着腮，对着桌上的书本明显在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
这小家伙！
“这些呀，我早就都会了。”昔涟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却不惹人厌的骄傲，“我可是被岁月选中的祭司呢。”
“他们在学什么？”洛阳问。
“圣城奥赫玛的历史，这是每一位侍奉岁月的祭司都必须熟记的基础。”昔涟解释道，，“今天讲的是凯撒大帝率领他麾下诸位爵士，开疆拓土、奠定秩序的时代。”
“凯撒吗……？”洛阳不由得想起往事，。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他记忆深处的涟漪。上一次翁法罗斯之旅，和黑猫途经奥赫玛时，那位号称凯撒的幼女令人印象深刻。
“这位凯撒大帝虽然身量不过幼女，但气量博大，胸襟非凡，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昔涟介绍道。
“也是幼女？”洛阳惊讶。
“也是？”昔涟歪着头看他。
同样被尊称为凯撒，同样身量为幼女，这样的巧合的确少见，但是也不无可能。
“也有可能……”洛阳心想，“或许这两世相连，上一世的负世泰坦刚好是凯撒时期的人，他对这位这位领袖印象深刻，于是以记忆创世之后，也诞生了一位同样成就的新凯撒？”
“怎么了，洛阳先生？”昔涟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歪着头问道，“您……不喜欢凯撒的故事吗？”
“不，”洛阳收敛心神，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有些悠远，“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往事。”
是的，故人。
海的女儿海列屈拉穿梭海洋的身姿，金织女士阿格莱雅优雅的身姿，还有那飞檐走壁、精灵古怪的小飞贼赛法利娅，以及聪明却高傲的小夏和那个调皮心大的小婴儿……
那些鲜活的画面时隔几月，却仿佛昨日。
“是呀，”昔涟并未察觉他内心刹那的惊涛，转而用充满向往的语气背诵起来，“那段史诗多么壮阔！剑骑爵海列拉屈的英勇与忠诚，金织爵阿格莱雅的优雅与沉稳，星见爵……”
后面的话，洛阳几乎没听清。
“阿，阿格莱雅？”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阿格莱雅？是另一个巧合，还是那一世的轮回，难道还未终结？
按照翁法罗斯与世界之外那可怖的时间流速差异，外界的几日，那里便已沧海桑田，跨越万年。距离他上次离开，现实已过去一月有余，那个世界理应早已更叠了不知多少再创世！
“洛阳先生？”昔涟停下讲述，背着手，微微前倾身体，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骤然失神的脸，“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洛阳勉强定住心神，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疑与急切。
千年前的凯撒时代？是翁法罗斯内部的时间流速规则出现了异常，还是……其他更难以理解的原因？会有机会吗？找到翁法罗斯坐标的机会，真正把翁法罗斯的人们带出迷雾的机会。
他心绪激动疑惑，他甚至想，这是不是因爵尔送他到这里的原因。
“您怎么了？”小昔涟问。
“我该离开了。”洛阳突然说道。
他想要马上去确认。这个世界，是因爵尔打造的另一处迷雾，还是，真的就是与上一次进入所相同的世界。
他回过神来，对昔涟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好像在哀丽秘榭待了很久了，是不是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啊，是啊，是有一段时间呢，你跟我们都相处得很好呢，大家都很喜欢你。”昔涟笑着说，“你就算一直住下去，大家也会很欢迎你的，而且，你如果走了，小白会很伤心吧。”
“但我，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洛阳说道。
“没关系，去吧，”小女孩只是笑着说道，“或许有一天，你会想要回来看看哦，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本月因为要出差的原因，暂时调整为隔日更，下个月出差回来就恢复日更。本来是打算这个月完结的，看来得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