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翻腾
一片沉寂。
空舰的房间里只剩下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
应星站在舷窗边,背对着洛阳，目光落在那枚通讯器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他的侧脸被窗外星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通讯那头，景元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微微屏住。一时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灯光如星光无声地流淌。
过了许久,应星才转过身，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一阵沉默根本与己无关,他说：“我先出去了。”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步伐看似寻常，却带着难以挽留的疏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洛阳才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他离开了。”
景元显然听到了应星的声音，也认出了他的声音。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斟酌：“我听说，他加入了一个名为星核猎手的组织。”
“是的，星核猎手,一个捕捉星核的组织，有末王的使者现身，我没能拦住。”洛阳解释了一句，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应星刚才站立的位置,“但我觉得他现在看起来状态还好。”他很快又接了一句,“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但跟我上次见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比，已经好了许多。”
“还有镜流，我之前也与她见了一面，”洛阳的声音微微沉凝，“她也有了新的方向，新的追求。”
只是再度离我而去。
“啊，真是好消息。”景元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师祖孙两个隔着通讯器，相对无言，，像是各自在心里翻腾着那些旧得发黄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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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和景元的通话后，洛阳独自在这间卧室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星光透过半掩的帘幕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寂静。他将通讯器搁在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正出神，忽然，对面传来一阵小提琴声。
琴声悠扬，如午夜梦回，像一只手轻轻拨开了时间的帷幕。洛阳的呼吸一滞，他依稀记得，那个湖中漫舞的夜晚，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有人拉着小提琴曲，而有人缓缓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是他吗？
洛阳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又松开，又攥紧。
是他来了吗？
他会不会根本没走？只是出门买个东西，逛了一圈，现在回来了？
他站起身，动作快得连椅子都向后滑了几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顾不上这些，心怀忐忑地推开门，循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只有心跳在耳边擂鼓。琴声越来越近，从四楼对面的那间巨大的主卧里飘出来。门虚掩着，露出一线昏黄的光。
洛阳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窗台前，白纱轻舞，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将那层薄纱吹得像一片流动的云。一个女人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淡银色的轮廓。她正专注地拉着小提琴，琴弓在弦上轻盈地起伏，姿态优雅，如同画中走出的人。
可那不是他等的人。
“是你啊。”洛阳无限失落，眼底那一簇刚刚燃起的火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卡芙卡停下手中的琴弓，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洛阳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她将那把小提琴夹在臂弯里，歪了歪头，语气里透出一丝试探：“你以为是谁？”
洛阳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机。
卡芙卡想了想，忽然弯起嘴角，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你不会以为是那个神秘的智械吧？”
洛阳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哎——”卡芙卡凑近了一步，琴弓在手中轻轻点着空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洛阳擡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不想说话，不想回答，不想把那些压在心里的事翻出来晾给别人看。
“能有什么关系！”他有些沮丧，“没有关系！”
卡芙卡倒也不恼，轻轻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她将小提琴重新架到肩上，琴弓搭上弦，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你的地盘，你的琴。要不要点一曲助兴？”
“没有兴致。”洛阳叹了口气。
卡芙卡没有再看他。她自顾自地拉了起来，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起起伏伏，像是找不到方向的溪水。洛阳听在耳中，只觉得那旋律空洞而茫然，飘忽不定，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琴声时远时近，像一个人在海边走着走着，忽然被浪打湿了鞋，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洛阳睁开眼，窗台前已经没有了那个红色的身影。白纱依旧在风中轻轻飘动，小提琴被安静地放在琴架上，琴弓搁在一旁，像一个刚刚被主人遗落的梦境。
卡芙卡不知何时飘然离去，只留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一片空荡荡的月光。
洛阳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抚过那把琴的琴身。木质温凉，弦上还残留着微微的余震。
他站了很久。
窗外是无垠的星空，星河无声地流淌，像是从不为谁停留。他想：这间主卧先空下来吧。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来看看。
洛阳垂下眼，将琴弓放正，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响。
等到星核猎手们都消停了之后，洛阳终于有空坐下来翻看公司的新通知。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打算找一个前往阿尔冈—阿帕歇的任务，方便去寻找巡海游侠之首拉曼查，归还那只机械手掌。
“这不太好找。”帕波小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为难，“钻石先生提交了给您提升职级的申请。在下次任务前，您的职级大概能到38级。这样的位置……已经不适合参加公司普通的物资运输任务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是比较重要和特殊的任务的话，您知道的，介于您和钻石先生的良好关系，阿尔冈方面目前主持项目的人，可能不会通过您的领队任命。”
“实在不行，我就以自己的个人身份去吧。”洛阳想了想说。
“不不不！”帕波小姐连忙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她现在绞尽脑汁只想要服务好自己的这条“大腿”，展示自己的能力，哪能让老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弃？“如果您一定要去，还是能找到办法的。”
她沉吟片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运作一个运输任务监察的身份，不是领队，只是这样一来，奖金和功勋都会少一些，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也不会有升职机会了……”
“好的，麻烦你了。”洛阳直接点了点头。
“不麻烦，应该的。”帕波小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连忙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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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办妥之前，洛阳开启私人空舰去了一趟千星城，陪同法吉娜参观星际和平娱乐的总部。
千星城永远是那副灯火辉煌的模样，摩天楼群如同发光的利剑刺入夜空，全息广告在楼宇间流动变幻，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法吉娜站在观景窗前，海蓝色的长发被霓虹灯光映出淡淡的紫，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倒映着这片光怪陆离的繁华，难得地多了一丝专注。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无尽的欢宴啊。”她喃喃自语。
“长久以来，我并不清楚带你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对抑或是错，”洛阳在她身后说道，“但既然已经来了，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世界，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会尽我努力帮助你。”
“您多虑了，父亲，”法吉娜微笑着说，“您当然是对的。我喜欢这个世界，它不仅有我无尽的留恋，也带给我新的视野。”
“我想，翁法罗斯的人们都会羡慕我吧，见到了如此盛大的世界。”
洛阳沉默了，他明知道自己的能力恐怕无法将大多翁法罗斯的生命带离，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尝试过，如果他努力过，有没有可能，白厄的故事就会免于发生，他就不会那么年轻就遭遇不幸……
“我很抱歉……”
“无需对我道歉，父亲，”法吉娜回过头去，“您知道，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在洛阳和法吉娜离开空舰前，星核猎手们都很安分地在空舰中各自睡觉：黑猫蜷在沙发靠背上，萨姆靠在墙角进入了待机模式，卡芙卡躺在卧室的床上，呼吸均匀，只有应星坐在墙角，对离去的二人点了点头。
可等洛阳回来时，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又有新任务了吧，事关终末的秘密，洛阳没有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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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洛阳又独自去了一趟黑塔空间站。
空间站的走廊一如既往地简洁而安静，脚步踏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回响。
黑塔对于他的到来显得兴致勃勃，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紫色实验袍，说是为了表示对本次实验的重视，但她标志性的魔女帽子却依旧戴着，深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精致而聪慧的面孔多了几分俏皮。
可她那副“让我好好研究你”的表情，看得洛阳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那个……先不做全身检查。”洛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