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围裙
他沉默了一会儿。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空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好吧。”洛阳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们自己去选个房间吧。流萤的房间,我会配备医疗舱。”
“洛阳——”黑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金色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本喵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大好人啊！”
它假装用爪子擦了擦眼角,随即一个纵身,轻盈地跃上台阶，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三楼的楼梯口。
卡芙卡也跟着上去,边走边说：“请放心,我们选三楼的房间就好,平常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洛阳无语，他目送一人一猫上去的身影，转过头来问坐在沙发上的应星。
“他们，真的那么穷吗？”
应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的。”
那就是真的了，应星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都混成知名通缉犯了,还这么穷，到底是有多不务正业！
旁边的萨姆乖乖地站在一旁，自从卡芙卡说了她是个小姑娘后，她就好像被戳破了伪装,失去了萨姆的威武霸气,变得拘谨害羞起来。
“不必如此拘谨,流萤小姐,”洛阳温和地笑着说道，“请坐吧，这沙发很结实。”
萨姆乖乖坐下。
“我认识一些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需要我介绍给你认识吗？或许他们会对失熵症有新的看法。”洛阳问。
“啊，谢谢您……”
空舰缓缓升空，穿过云层，驶入那片无边的、缀满星辰的黑暗。
舷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洒进来，落在地毯上，像细碎的银屑。
黑猫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游泳圈，套在身上，在船头的露天游泳池里慢悠悠地漂着，四条腿时不时划一下水，悠闲得像在度假。
法吉娜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海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目光落在洛阳身上：“父亲，吃饭吗？”
洛阳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星空之中……恐怕不好点外卖吧。”他想了想，“我先去把空舰靠岸。”
“不用。”卡芙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我看厨房里有新鲜的菜。”
“你的意思是，你会做？”洛阳看着这位优雅性感的女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太相信的探究。
卡芙卡愣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法吉娜，目光在对方精致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这位智械，不会吗？”
法吉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坦然得理所当然。
洛阳替她接了话：“也没谁规定智械必须会做饭。还是靠岸吧。”
“应星会。”黑猫的声音从游泳池那边飘过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你们怎么把他忘了”的理所当然。
应星从沙发上睁开眼睛，擡起头，便看见所有人都正望着自己。
卡芙卡的嘴角微微上扬。萨姆的机甲面甲上似乎写满了“对不起”。黑猫从游泳池里伸出湿漉漉的爪子，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法吉娜歪了歪头，表情里多了一丝好奇。
应星沉默了两秒，缓缓站起身，拎起那瓶还没开封的酒，走向厨房。路过洛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继续走了。
“你们平常就这么欺负应星？”洛阳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嗯。”萨姆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太好意思承认。
“他没说不愿意啊。”黑猫在水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应该认为，”卡芙卡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束淡紫色花束的花瓣，“这是让他那虚无的世界多一点消遣，挺好的治疗方式。”
洛阳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开火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让应星一个人忙活饭菜，未免太过过意不去。”洛阳开口道。
“所以你打算上前搭把手？”黑猫从泳池边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不是我，是你们。”洛阳当即分派起活计，吩咐黑猫负责洗菜，又安排卡芙卡处理切菜的工序。他目光落在一旁的萨姆身上，想起失熵症，转念又作罢，温和出声询问：“船舱训练室配有维生舱，你要不要进去静养片刻？”
“不用不用，我无碍的。”萨姆连忙摆了摆手，快步凑到黑猫身侧一同洗菜。庞大厚重的机甲身形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与小巧玲珑的猫儿蹲在一处，反差感格外有趣。
洛阳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想：这是她自己要去的，也不算我欺负她吧。
这时法吉娜轻声发问：“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
洛阳微微一怔，倒是头一回遇见主动寻活干的人。不过他也能明白法吉娜的心思，总怕自己被众人冷落忽视，于是柔声道：“帕波方才发来这份星球参观的行程清单，我们一道梳理看看吧。”
法吉娜闻言顿住，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心底似是被那句“我们”触动，轻声应下：“好。”
没过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悉数出锅。应星系着素色围裙，手中还握着铁锅长勺，这般模样和他往日沉默冷毅、满身锋芒、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得洛阳一时有些错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应星如此生活化的装束，这时他突然觉得，或许卡芙卡说得有道理？
应星将一盘盘菜肴整齐摆上餐桌，只淡淡丢下一句要求：“只有一个条件，全部吃完。”
“自然，完整享用料理，是对掌勺之人最大的尊重。”卡芙卡率先拉开椅子，优雅落座，黑猫轻巧地跳上椅子，扒着桌沿闻了闻，尾巴高高翘起。
众人纷纷入席动筷。洛阳夹起一筷菜肴送入嘴中，滋味醇厚鲜美，忍不住称赞：“手艺很不错，比丹枫做的要好上不少。”
“丹枫，他哪里会下厨。”应星擡眸瞥了他一眼。
“啊，明明……”洛阳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身为万人敬仰的持明龙尊，从来没人指望他沾染庖厨琐事。”应星说完，低头继续吃菜。
洛阳心里默默叹气。回想从前，竟是他硬生生把那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龙尊，逼着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如今想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一餐饭尽兴落幕，洛阳邀应星来到吧台小酌，开的正是应星随身带来的那瓶酒。
两人端了酒，应星才看到洛阳那只机械手掌，眼神不由得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洛阳其实也注意到了，但他素来没有戳人伤疤的爱好，只是抿了一口酒，缓缓问道，“同这群星核猎手朝夕相处，你心中作何感想？”
“我本就是一心求死之人，何来什么感想可言。”应星端着酒杯，目光回转落在酒液上，声音低沉。
“可你如今尚且好好活着，只要一日未赴终点，心中便定会生出各样感触。”洛阳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往后可有什么规划？”
“倒的确有一件要事。”应星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说：“我打算前往朱明仙舟，重新锻铸支离剑。那柄剑如今剑身裂痕遍布，拿在手中早已称不上顺手。”众所周知，朱明仙舟的炉火最适合煅炼兵刃机关。
“等等，你要去仙舟？”洛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难道不清楚，你的画像早就登上仙舟通缉榜单，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重犯身份？”
“我心里清楚得很。”应星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明知如此，你还敢主动送上门？”
“朱明仙舟这边无妨。”应星说得轻描淡写。
洛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看来应星是吃定他师父了，不过怀炎将军素来也不算什么严苛之辈，作为仙舟将军中罕见的长寿者，经历的多，看的也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何况，身为师者，为弟子遮挡风雨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想到这里，洛阳不禁又念起白厄和镜流，心头忍不住一痛。
“对了，方才我路过你的房间，看见屋内摆着一柄长剑，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一并带去朱明重炼打磨。”
“我的剑？”洛阳面露诧异，他怎么不知道？随即跟着应星一同去往存放长剑的房间。
此处是四楼的主卧，房间中央的剑架上，果然放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剑格处嵌着一枚不知名的宝石，整把剑透出一股沉凝而庄严的气息，一眼便知品质神异。
宝剑旁平放着一张素白字条，字迹工整：
宝剑赠英雄。
此剑取琥珀王巨锤之上最大一块残片锻造而成，望洛阳先生能够称心应手。
洛阳盯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
琥珀王巨锤的残片？这下欠艾丝妲人情大了。
应星指尖轻点剑身，客观评价道：“原料实属上等，唯独锻造的工艺还差了几分火候。”
话音未落，洛阳手腕上的通讯器骤然响起。他擡手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景元含笑的嗓音：“听闻你闹出一桩不小的动静，入手了一艘奢华私人空舰？”
“当将军这么闲的吗？”洛阳轻笑出声，“两方阵营谈判也就罢了，连我这点无关紧要的娱乐传闻，都逃不过你的耳目。”
“那是自然，身居将军之位，本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景元的笑声透过通讯传来。
“说起来，还有人消息比你还要灵通……”洛阳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应星，话说到一半骤然止住。
“你身边还有旁人？”景元敏锐捕捉到异样，出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