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温柔
对于洛阳奇怪的要求。“脖子？”黑塔歪了歪头,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脖子上有什么？”
洛阳有些难为情，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脖颈侧面：“一个……嗯,黑色的颈环。”
黑塔的目光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一把拉住洛阳的袖子,拖着他就往实验室走：“好,那就先看脖子。”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各种仪器整齐地排列在两侧,中央是一张可调节的检测台。黑塔让洛阳坐下，自己则飞快地调出一堆设备,在他脖子周围架起了一圈细密的扫描光栅。
“我用了好几种方法,比如——”她一边操作,一边兴奋地解说,眼神里闪烁着那种只有天才才有的狂热，“最终，我用十四行代数式破译了它。你的脖子上，的确有一枚颈环。”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洛阳：“你知道十四行代数式是什么吗？”
洛阳下意识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管理员是赞达尔！”黑塔猛地伸出手，激动地握住了洛阳的脖子,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古文物的质感。
“冷静！冷静！”洛阳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努力把自己的脖子从她的掌心里解救出来。
黑塔松开手，却依旧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知道我是怎么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吗？”
“孤波算法？”洛阳认真拜读过黑塔的自传。
“那你知道孤波算法是谁发现的吗？”
“赞达尔？”洛阳试探着问。
“对,就是他！”黑塔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他在研究博识尊时，发现了孤波算法的雏形。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把他脑袋里关于机器头的消息通通挖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洛阳揉了揉被捏得发酸的脖子，语气无奈，“我要是知道，直接找他就行了，还会来找你吗？”
“所以……是他抛弃了你？”黑塔歪着头，认真地盯着洛阳的脸。
洛阳微窘，嘴角抽了抽：“你这样用词，好像我是什么怨妇一样。”
黑塔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前所未有……以人体编织而成的超级计算器，显然耗费了许多心血。他真的会就这么轻易放走？难道说，在他眼中，这是一件失败的实验品？还是说，实验无法继续，他放弃了之前的作品，打算另辟蹊径？”
“停！”洛阳擡手打断她，声音有些无奈，“黑塔女士，我是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即使你认为我是一件失败的实验品，也请放在你内心好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黑塔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她收起那副狂热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歉意，伸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我没有那样认为。那个，我道歉。洛阳，你是我的朋友。你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洛阳看着她那双诚恳的紫色眼眸，叹了口气，没有再追究。
“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了。”黑塔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拍散，重新恢复了那种干练的语气，“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赞达尔留给我们的作品吧。”
她又绕着洛阳转了两圈，仔细端详着扫描出来的数据，过了好一阵，才喃喃道：“如此精巧……以十四行代数式制成的项圈，巧妙地嵌入人体。我倒觉得，他没有远离你，或许还在注视着你。”
洛阳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那他为什么要离开呢？”
“想想就觉得很好奇。”黑塔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实验袍的口袋里，望着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一个古人类时代的天才，在宇宙中存活了这么多年，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呢？他将人体制作成计算机，实验目的是什么呢？如果赞达尔尚存于世，他是否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掩盖踪迹？”她转过身，看向洛阳：“我听闻，在赞达尔的晚年，他十分懊悔自己创造出了机器头，并试图毁灭祂，只可惜以失败告终，从此踏上与智识为敌的道路。”
顿了顿，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或许你可以认为，他亦有难言之隐呢。”
之后，黑塔提出想将实验数据分享给螺丝咕姆，与他一同破解这个项圈，“螺丝咕姆在数据方面的成就毋庸置疑，说不定他可以给出一些有趣的建议。”
洛阳对此并无意见，他对螺丝咕姆感官不错，是一位乐于助人的绅士。
临别时，艾丝妲亲自送洛阳到空间站的港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芒图案，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那张俏丽的面孔格外明亮。她微笑着站在洛阳面前，像一朵在真空中安静绽放的花。
“洛阳先生。”她的声音轻柔而明快，“我冒昧问一句，您为何突然对星际和平娱乐有了兴趣？”
洛阳说明原因之后，艾丝妲想了想，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如果法吉娜小姐对娱乐节目很感兴趣的话，她愿不愿意来星际和平娱乐公司任职呢？这样，她就能够了解最新最全的娱乐动态。而且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参与其中。”
“您放心，她是您的女儿，我一定会回来好好照顾她的。”
“我会询问她的想法。”洛阳说道。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之前你送的那份礼物，实在是太昂贵了。不过我很喜欢，所以就不多推辞了。多谢你。”
艾丝妲笑着摇了摇头，语调轻快愉悦：“您喜欢就好。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成员来说，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算什么。”她擡起眼睛，认真地看着洛阳，“您给予我的机会，才是最珍贵的。”
空间站的灯光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像一片温柔的星河。
——
洛阳随着公司的运输舰降落在阿尔冈之后，依照惯例先跟随队伍去往公司驻地交付货物。
阿尔冈的港口弥漫着一股粗粝的工业气息。
灰黑色的金属地坪上满是矿车碾压的痕迹，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矿尘，在昏黄的照明灯下像一层薄雾。远处的矿区山体被开凿出巨大的切口，露出深色的矿脉，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这次的货物是巨型采矿设备，一台台庞然大物被固定在运输舱内，钢铁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些设备将用来开采阿尔冈特产的黑色战略矿产，据说那种矿石可以用于制造高功率武器，在黑市上一向有价无市。
据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星际和平新闻上发布的消息，他已经与阿尔冈-阿帕歇本地的官方组织建立了良好的互助关系，顺利拿到了采矿许可。
真的如此光风霁月吗？
洛阳站在驻地窗前，望着远处矿区扬起的灰黄色尘烟，微微眯了眯眼。一个星球的社会变革，真的如此轻易且和平吗？
交付货物这样的琐事，奥斯瓦尔多当然没有露面。接收货物的副手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核对清单时目光如尺，每一件都要反复确认，洛阳不是这项任务的领队，对方对洛阳本人并无任何特殊的对待，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洛阳乐得清静，交割完毕便转身离开。
按照计划，这艘公司的运输舰还会在港口停留一段时间，等到新一批矿产开采出来，再装载运走。洛阳就打算趁着这段空档，完成景元的嘱，将那只机械手掌交还给它的主人，巡海游侠拉曼查。
他回到临时住处。帕波小姐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妥妥帖帖：床单换成了干净的素色，桌上摆了一壶热水和几只杯子，窗帘拉得整整齐齐，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洛阳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有个秘书的感觉真不错。”
“我之后有些私人行程，就先给你放个假吧。”他转头对帕波小姐说。
帕波小姐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利落地合上文件夹，擡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职业微笑：“好的，老板。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行程的。当然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身来，体贴地补了一句：“祝您旅途愉快。”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洛阳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笑不得。他不知道帕波小姐到底脑补了些什么。难道他是什么钻石派来的间谍，专程来给奥斯瓦尔多的项目搞破坏吗？
他可没有那么闲。
摇了摇头，洛阳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输入指令。
意识深处，无数条信息流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他在寻找一个人，巡海游侠拉曼查，那只机械手掌真正的主人。
很快，零散的画面开始涌入脑海：有些像是城市监控摄像头的俯拍，灰白的画面里人影匆匆；有些像是低轨道卫星截取的模糊热成像，在荒原上拖出几道淡淡的痕迹；还有一些纯粹是流传在底层网络上的只言片语，酒吧里的闲谈、矿工之间的牢骚，东一句西一句，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阿尔冈毕竟还是个比较原始的星球。游牧时代的底子，工业时代的骨架，信息时代的碎片，这些零散的数据源远远不够，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影影绰绰，却始终看不真切。
洛阳睁开眼睛，沉吟片刻。
山川、密林、酒吧。
前两个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在做什么？
看来，得去酒吧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