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决没糊弄他,这片儿区没什么高档楼房,所有住宅楼都是灰扑扑的,长一个样,顺着libre前面一条街走了四五分钟,到了一栋老居住楼前,赢决闷头就往里走。
余凛之进去之前还抽空看了一眼这栋楼,外面的墙皮掉得斑驳,整个就散发着“我很破我很旧”的气息,比余凛之自己家所在的楼房都要破旧。
诚如赢决所说,他在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一笔一笔皆来之有数,经济状况不说拮据,但绝对算不上富裕。若常人处于这种状况下,面对一笔飞来横财绝对会欣然接受,何况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大……按赢决的处事原则,他想活得更加肆意洒脱,有金钱支撑难道不会更轻松么?
更何况他无论回不回去,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还因孤立无援受了伤,落到本不该如此狼狈的境地。
余凛之跟着赢决走进去,看着前方男人宽阔的背影,默默的想着。
可他的老大不会总做出与常人一样的选择,就像当初收下他,就像现在牵住他。
他相信赢决做出的那个决定绝不止是自尊使然,在他心里,一定有一种比金钱利益更重要,比脆弱自尊更坚硬,能够在少年失意,身陷囹圄时支撑着他走出来,向处境没比自己烂很多的人伸出援手的东西。
这才是他的强大之处。
也是余凛之了解他愈深,就愈心动的理由。
人被利益驱动是天性,但总有人与之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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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决也是身体好,受了不算轻的伤,爬起六楼来大气也不喘一下。反倒是余凛之,从上了四楼就开始认命地把着楼梯往上爬,到了六楼深深喘了一口气,用白皙手背抹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赢决一边开门一边嘲笑他:“多大点儿岁数,爬个六楼就喘成这样,回头多补补。”
余凛之脸红小声反驳:“我才不虚。”才不需要补!
赢决哈哈地笑出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说你虚。”
余凛之还想继续辩驳,男人已经“咯噔”一声把门打开,道了声“进来”,就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和楼房的破旧风不沾边儿,
赢决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是很会收拾的那种人,但的确把自己的房子弄得很干净、井井有条。且他美商很高,玄关客厅贴的都是冷色系蓝调壁纸,也配深蓝沙发,黑白桌布,房间陈设处处透露着简洁优雅……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不大沾边。
不过也正常,光看他这个人,谁想得到是个玩艺术的呢,纹身之外还那么爱画画,像体育生还差不多。
“你坐吧,我去……”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拉住,余凛之用了点儿力,赢决也没防备,直直被他拉到了沙发上坐着,懵比的愣了一下。
“你干嘛?”
余凛之鼓了下脸颊,对他眨了眨眼睛:
“你不方便,我自己去。老大你乖哈,我等会儿再给你换次药。”
乖什么乖!
有他这么跟老大说话的么?简直是大逆不道!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余凛之一溜烟儿地溜进了厕所,“啪”地把门关上。
赢决:“?”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小孩儿最近越来越喜欢往厕所跑了,很急吗?
这次余凛之很快,没到一分钟就精神奕奕的出来了,脸蛋上和手指上都是水珠,衬的整个人更加水嫩了,虽然眼下还有点青黑黛色,但仍无损身上那股青春洋溢的劲儿。
少年爱干净,但每次用清水洗好之后都不爱用毛巾擦干。
赢决支着下巴注意到这点,正巧余凛之也从出门起就将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就笑了笑,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打下深邃的影子,浅色的瞳被客厅光映出一点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过来。”
他将唇角拉起来,毫无遮掩的露出右侧的一颗虎牙,声调懒散。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余凛之眼神一瞬间陷入幽深。
少年乖巧的走上前来,顺着赢决的眼神半蹲下,旁边有小凳子,他不坐,偏要将一只膝盖支在地上,好让赢决能低着头,居高临下的将目光投在他脸上。
而他则沉下肩膀,扬起头,全然信赖的露出自己的致命弱点,将天鹅一般雪白优雅的颈项展露,长睫半遮半掩遮住半个深瞳,瞳仁一转不转,定定的与赢决的眼睛对视。
余凛之的眼型很漂亮,不似桃花眼多情,又不似丹凤高傲,冷漠时一个斜睨能将不耐写在脸上,深情时又能将喜爱诠释到极致。
眼尾本是顺着淡红延展微微上翘,但从上至下看,却有了点儿下垂的狗狗眼意味,既乖且萌,瞧着谁就让谁心脏软软,很少有人,尤其是男人能够抵御这种眼神。
赢决喉结动了动,扯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毛巾,强制自己将目光移开,转移到不断顺着少年优越下颌滴落的水珠上,顺手把毛巾叠了一下就按在少年脸上。
对方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赢决这辈子没做过几次伺候别人的事情,哪怕是这样的小事儿也一样。少年在他心里跟他其他的那些糙汉手下都不一样,他打架打多了,知道自己手黑,下手没轻没重惯了,就刻意放轻动作,紧张得连呼吸都慢了,将毛巾擦过对方饱满白皙的额头,眼眶,鼻尖……嘴唇。
余凛之从他把毛巾略过眼面时就重新睁开了眼,睫毛还有些湿漉漉的,瞧着又漂亮又惹人怜爱,看得赢决别扭的躲着他直白的视线,糙糙的把人下巴和脖子呼噜一遍,语气硬邦邦地:
“手。”
对方很乖的把手爪子伸出来,搭在他手上,任他用毛巾搓来搓去。
赢决早知道他白,但今天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才知道少年究竟有多白。
不是那种带着血色的暖白,余凛之是纯粹的冷白皮,白得像一捆刚扎出来的素布,白得像一捧未经污染的轻雪,青、紫色的血管安静地陈在皮肤里,看上去甚至有些不健康,像美丽而易碎的玻璃制品。与赢决健康的、仿佛落满阳光的小麦皮一对比,更是白得要命,都不像一个图层里的。
因为白皮,红痕也很明显。赢决自认留了手,还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这么温柔过,但搓了两下还是留下了红印子。他觉得稀奇,反正也擦完了,就把毛巾丢到一边去,用两根手指头按了一下少年雪白的手背。
……两个淡淡的手指印透过红色显出来。
好玩。
看余凛之没怎么变过的表情,也知道他并不疼,只是皮肤细,又白,赢决第一次见身上这么容易留痕的人,没忍住多玩了几下,大拇指按下又抬起,按下又抬起,直到最后把小孩的一双手都按的全是小红印子,才发觉这样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自己像是在欺负人了。
他心虚地抬起少年的一只白爪子放到手心,欲盖弥彰的揉了两下,随后开始转移话题:
“咳,咳咳……怎么白成这样?我死了三天都不一定有这么白。”
余凛之看出来老大眼底忽闪忽闪的心虚了,心底偷笑,面上还是认真回复道:
“天生的,我从小就白。”
反正不是养出来的,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挨过饿,别的小孩面黄肌瘦,就他,越饿越白,越白越瘦,跟个小白骨精一样。也总有人因为他皮子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总在一群孩子里挑中他领养,没过几个月又灰溜溜的把他送回来。
“晒不黑?”
“晒不黑。”
赢决“唔”了一声,又捏了捏他手心,跟捏猫儿似的。
“老大。”
“我在。”
赢决随口答应,答应完了才想起来回头,就见人还在自己面前维持着跪姿,伸着手任自己蹂躏,此刻面上有点无奈,但眉眼间更多的是……纵容?
他恍惚了一下,觉得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于是像握了个火炭似的,被烫到一样撒开手,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虎牙也藏起来了。
“不弄你了,你快去吃点东西吧,我要睡觉了。”
余凛之眼睛弯成月牙,“好,那我慢慢找,你去房间等我吧。”
好怪,说不上来的怪。
大概是古怪表现在了表情上,余凛之歪了歪头,疑惑的问他:
“难道不能一起睡吗?”
……
赢决哽住。
总觉得把人带回家是个错误……到底谁说要和这小孩一起睡了啊喂!
可看着对方纯良的眼神,他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
“我睡觉不老实,其实家里有客房……没收拾,但是……唉算了,你不嫌弃就一起睡吧。”
余凛之当然不嫌弃,他期待都期待不过来。见着老大莫名沧桑的背影移步到了卧室消失,才收回视线,去厨房给自己寻摸点儿吃的东西。
虽然晚上吃东西容易发胖……但他正处在发育期,还饿着肚子,不得不吃!万一少了这一顿饭长不高怎么办?万一就少吃这一顿,他超过老大身高的理想就破灭了怎么办?
厨房和冰箱是最能看出一个人程度的地方,赢决在这一方面做得特好,比之前一个人住的余凛之还要好。
厨房里,厨具和上方墙面都很干净,前者被擦得锃亮,后者被贴上了暖调橙色的壁纸,边边都被按的好好的,一点儿也没被翘起来。旁边还有缮起来的剩饭菜,能看出来最近一段时间动过火,但收拾得极好。
冰箱也是一样,上层瓜果蔬菜小零食,下层牛肉羊肉把子肉,罗列得相当有规矩,有规矩到让余凛之都开始怀疑赢决有强迫症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椰奶,又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找到了成排摆好的袋装面包片。一边嘬着椰奶一边啃着面包,面包啃完了,椰奶还剩下最后一口。余凛之把袋子扔垃圾桶里,边吸奶边往卧室走。
“嘶!”
房间内赢决没忍住声音,痛到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少年一口椰奶刚到嗓子眼就呛到了气管里,咳嗽得停不下来,捂着嘴还是把椰奶给咳了出来,弄了一身。
里面赢决听见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也不敢动了,举着纱布问了一句:
“小鱼,怎么了?”
“没、没事咳咳咳,咳咳咳咳……”
余凛之嗓子咳哑了,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继续咳嗽,抽了桌子上的纸,一边咳一边擦地上的水痕。
他还没缓过来,眼睛咳红了,又想起来应该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咳没事吧,老大?”
“我也没事……”
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嘟囔。
余凛之顾不上换衣服,把手里盒子扔掉,就闯进了卧室。
赢决赤裸着上身,腹部前的纱布已经被解开大半,新鲜的血迹覆盖了凝结的暗红,再次不断渗出来。而男人面色尴尬的举着纱布,看着眼睛通红的他不知所措。
“老大。”
余凛之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问:
“你在干什么?”
赢决脸也僵了:“要是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个鬼,他就不能不作死?
余凛之快步走到床边,接过他手里拿着的一卷纱布,又小心翼翼拎起挂在他身上没解开的那段,出血量还不是很大,和纱布只有少量粘连。
他松了口气,把纱布放在一边,翻了翻赢决刚刚拿到床上的医疗箱,抽出一根棉签,小心地处理伤口,一边埋头处理一边问:
“怎么弄的,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吗?你自己怎么做得好。”下手没个轻重,对自己也那么狠。
赢决本来想辩驳一句他自己怎么就不行了?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之前没人给他处理的时候他每次都是自己包扎。但一想到刚刚还被小弟包的好好的伤口,自己手一抖就给扯开了,只能很没底气的嘀咕道:
“我就是想先拆开看一下,这样你等会帮我包也方便一点,谁知道它这么脆,一碰就裂开了……”
难道他自己真的那么笨?
不不不,笨和手残是两回事,他只是手残嘛,就算手残了也不能说明他笨。
赢决算比较能忍痛的那一类人,之前包括刚刚疼的那几下子都没让他感觉不能接受,缓过来依旧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此时瞧着少年伏在床边毛茸茸的黑发脑袋,感觉刚刚还撕扯出剧烈疼痛的伤口痛意逐渐消失,到了最后,只剩下浅淡的瘙痒。
神奇,怎么他自己一碰就疼的地方,在小鱼手下就一点也不疼呢,难不成他真的有魔法?
趁着赢决发呆愣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余凛之已经快速的清理好粘连处,动作谨慎地揭开带血的纱布,捡了块新的,用生理盐水浸透敷上去清洗一下,把血迹大致沾干净后,又蘸了碘伏轻轻擦着消毒,最后将一块新的长纱布重新围在男人腰腹上,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死结。
赢决低头一看:“……”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余凛之包扎好了,心头的大石头才放下来,起身后不动声色地把剪刀拿走,“老大你听话,别再去碰它了奥,我给你包扎挺好的,本来也没有多麻烦。你这伤虽然不深,但是面积还挺大,伤口就是这样的,很脆弱,更何况刚愈合没多久,碰一下就裂很正常,你动作都小心一点儿,有什么需要做的都让我来就行。”
余凛之想了想,恐吓老大道:“再这样反复撕裂,很容易留下明显的伤疤喔。”
他恐吓完自以为可以达到让赢决老实下来的目的,收拾好了工具箱,抓着赢决刚刚脱下来的他那件衣服,转头又往门外走。
刚刚椰奶洒在赢决风衣上了,他还得去洗一下。
殊不知赢决看着他的背影有自己的小心思,很熊孩子地在心里想:
留疤怎么了?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虽然这么想,在身上留下的这样的光荣的勋章也已经并不少,但他还是短暂地歇下了想继续折腾点儿什么事情的想法。
虽然伤是小伤,可小孩给他包扎一次也怪麻烦的,再说,要是又哭了可怎么办,他真的不会哄孩子。
再说这边,余凛之把外套解下来放在盆里泡上,刚想把自己那套重新穿上,就发现衣服下摆从里面印出了一小片暗红的印子,应该是血迹。
这件也穿不了了。
……他顿了顿,又拿出另一个盆接了冷水把这件泡上,一边搓一边磨牙。
老大真的很皮很不听话,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哪有这样的。
他勤勤恳恳地把两件衣服都搓得干干净净,站起来研究了一下洗衣机,就把衣服都放进洗衣机里甩干去了,自己则光着上身向卧室里探出一个脑袋,顺便用眼睛警惕的观察赢决的情况,问了一声:
“老大,你有衣服吗?我那件刚刚沾了点血,我给洗了。”
赢决这次还挺老实,倚在床头枕着两条胳膊晃荡脚,还挺悠闲,闻言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屋里有衣柜,你随便拿一件穿就行。”
余凛之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还是背对着赢决平移进来的。
赢决带着笑意嘲他:“刚刚把衣服脱给我那么大方,现在怎么这么扭捏了,身材不错,别藏啊,给你赢哥看看。”
余凛之才不理他。
老大受伤之后变得越来越幼稚了,还爱捉弄人,一点也不稳重。
他不客气的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衫套上了,本就宽松的款式穿在少年身上显得更大了,挂在肩头欲掉未掉的。
“赢哥,你衣服还挺多的。”
赢决正在闭目养神,懒趴趴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怎么平时总穿那一件。”还是白色老头背心,真的会让人觉得你很没审美的啊老大。
“衣柜里的那些都不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太适应穿松垮垮的衣服……更喜欢那种穿起来紧一点的。”
又补充一句:“能让我感觉到自己正在穿着的那种衣服。”
原来如此……老头背心确实紧身,而且很显身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穿衣也是个人自由,而且老大穿那种衣服……确实也很帅啊。
但现在受着伤的情况下,那种衣服最好还是不穿了,老大动作本来就毛躁,半夜一拧劲儿再扯开就坏了,反正赢决也没有说要穿衣服,他就当什么也没想到,准备去洗漱。
但浴室花洒好像坏了,拧了半天,只有两三滴水珠稀稀拉拉的落下来,他扬声问了一下,赢决好像才想起来,在里屋喊了一句:
“花洒坏了两天了,我本来打算今天修的,但是好像不行了,你先别洗澡了,洗把脸得了。”
余凛之内心挣扎了一下,虽然最近已经入冬,南城的天气冬天又干又冷,不出汗,身上也不会怎么脏,但他有天天洗澡的习惯,一天不洗就有点难受。
也行吧……老大不嫌弃就行,当然他也不嫌弃老大。
这里没有他能用的牙桶牙刷,好在赢决家有漱口水,他反复漱了几遍,直到确认自己干净了之后才放下,内心满怀激动和忐忑走进卧室。
要和老大一起睡了……第一次和老大一起睡,好激动!好兴奋!
不行,要冷静,冷静下来,不能被老大发现端倪。
余凛之搓了搓脸,让自己忍不住抬起的苹果肌放松下来,好不那么僵硬,让自己尽量平静的走进去。
赢决很识相的没有乱动,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举着一只手刷手机。见到余凛之进来,偏了一下头,“你去看看床头柜子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铁盒。”
余凛之放下心中的紧张,缓步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翻到铁盒,拿起来朝赢决晃了晃。
赢决点点头,余凛之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银行卡。
“这……”少年艰涩地眨了下眼睛,某种东西似乎再次涌上来堵住喉头:
“老大,这是……什么?”
“银行卡啊,刚刚在店里不是跟你说了要帮你的吗,就是我没把卡随身带着……你拿走吧,密码221158,里面估摸着有大概……”
“等等等等,等一下!”
赢决嘴太快,余凛之没来得及阻拦他说出密码,只能阻止他接下来要说出的数字。
“怎么了?你外婆不是生病了,需要交医药费吗?”
赢决把手机放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脸。
是这样没错,可是……
余凛之滚动一下喉结,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你……就这么相信我?”
即使他只说了那么两句话,即使他没有拿出任何能证明外婆病情的证据,也这么地……相信他。
赢决这个人,是天然就不会怀疑别人的么……难道就不会担心一下自己被骗钱什么的吗……
男人愣了一下,重新将双手放到脑后,扯出一颗虎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相信啊,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你倒是担心一下啊喂。
余凛之垂眼,张了张口,嗓子却被堵住,说话也变得无比艰难。
他浑身血液似乎倒流,由四肢百骸反流进心脏,鼓鼓胀胀得几乎要爆开。
“谢谢赢哥,但是,不用了。”
他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把盖子重新改好,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故作轻松道:
“我已经借到钱啦,就不用麻烦你了,你过日子也不容易啊。”
“借到钱了?”
赢决眉宇陡然下沉,很是警惕的问道:
“怎么借的?朝谁借的?”
“……你之前说过你没什么亲戚,还有别的认识的大人借给你了吗?”
“如果没有……你还没满十八岁,银行贷款借不到……”
“不会是太着急了借的高利贷吧,在哪儿借的?”
男人口中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突突出来,一句接着一句把余凛之打懵了。
“听我的,我借你钱,你快去把还上,现在可能、大概还来得及,过阵子就来不及了。你听话,去还上。”
余凛之被他眼瞳里几乎瞬间窜上来的凶戾摄住,又被他不知怎么移过来,猛地抓住肩膀,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赢决就压低了嗓子,语气决绝,几乎堪称沉重:
“高利贷那个东西不能碰——!”
“老大,老大……”
他握住赢决因过分激动而攥紧的手,缓慢地、温柔地把他的手指掰开,再拉住,轻轻抱了抱赢决,将头依偎在他耳边。
“冷静,冷静一下。”
赢决手指还在用力,被他轻轻捏了一下,那只带着茧的大爪子就僵硬住了。
“我知道老大对我最好了,我怎么会碰那种东西。
赢决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深呼吸了两下,冷静了。
“你刚才跟我说外婆生病,得的是脑癌,对吧。”
“嗯。”
余凛之手指轻轻拢在他光洁的后背,赢决似乎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这也的确只是一个单纯安慰性质的、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拥抱——只是今晚被安慰的对象大概需要调换个个儿。
“脑癌,我知道,费用很高,医生跟你说手术费多少?”
“医生说,是恶性肿瘤,手术费需要计算,十万打底。”
“后续住院,化疗什么的也需要钱吧应该?”
赢决问。
余凛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
赢决先沉不住气,松开拥抱,用猫儿一般的瞳与他的眼睛对视: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说借到钱了,是在哪儿借的,嗯?”
余凛之舌尖抵住上颚,很轻的咬了一下下唇,抿了下嘴。
“老大,你托孟龙飞照顾我的时候,给了他一千五吧。”
赢决身体肉眼可见的滞了一下,“……他告诉你了?这混蛋,说好的多余的东西别跟你讲!……不对,你别转移话题。”
余凛之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又冲着他晃了晃,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
赢决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一看,竟是孟龙飞发过来的信息,转账一千五。
?
他在聊天框里打出个“?”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什么?你家那小孩儿没和你说吗,这钱你快收回去吧,不然我老大也跟我过不去了。”
“不对,他们所有人现在都和我过不去,你快收吧,我不该敲你这一笔的,我错了还不成么。”
赢决没明白,皱着眉给他发了条信息:
“什么意思?”
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又显示,如此反复好几次,对面才发来简短的五个字:
“你自己问他。”
赢决暂时没收那个钱,按灭手机,瞳眸从下面抬起,沉沉地压在眼皮底下,满脸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解释解释?”
“唔……大概就是……老大你知道孟龙飞是做什么的吗?”
“不就是个网吧老板……”
他没经大脑说了出来,就看见小孩儿死盯着他不放的眼神,于是率先败下阵来: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从事网络那方面的工作,叫什么,黑客吧。很多人找他查人,查事儿什么的,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我对计算机没什么了解,也是在偶然情况下认识的他。又恰好,他的店在那条街附近,才拜托他照顾一下你。”
赢决绝对还有东西瞒着他,一点也不老实。
余凛之换了个问法问他:“那老大你怎么知道,我进了他的店以后,那帮人不敢跟进去的?”
“我当然知道,我……”
余凛之警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赢决自知失言,闭嘴了。
少年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膝盖,像拂去什么并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孟龙飞也属于一个组织。那个组织你们不了解,但是多少都知道,尤其是跟踪我的那些人,他们不敢惹他背后的那个组织,对不对?”
赢决瞪大眼睛:“你……”
“我是怎么知道的?”
余凛之笑了。
他起了跟赢决一样坏的玩笑心思,故意学着对方痞笑时唇角勾起的弧度,淡红色的唇慵懒抬起,隐约露出雪白的牙尖,一只手撑在床上,硬是给自己那张漂亮过分的脸凹出了点儿玩世不恭的痞气:
“老大猜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
“哎哎哎,老大,疼!”
“疼疼疼,呜呜……我错啦,对不起嘛老大,好痛——”
赢决一脸无语的收回捏着他后颈皮的手,“我都没用力,别装。”
少年记吃不记打,嘴里一边说着痛,一边又蹭着他这个让他痛的罪魁祸首的手,黏糊糊的把侧脸往他手心蹭,蹭啊蹭。
赢决感觉自己那只手都要麻掉了,有很多骂人的词汇到嘴边转了一圈,没一个适合说出来。换作别人这么腻歪的对他,早被他一巴掌扇到九霄云外去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寒,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余凛之这么对他,他虽然也觉得肉麻,但却意外不恶心,也不反感。
“说。”
赢决刻意控制了神色,摆出了自己最严肃的表情,看得对方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余凛之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怕把人真惹急了。很干脆地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了部分他在网吧通宵干活儿的事儿,从“孟龙飞慧眼识英才”娓娓叙到“小鱼勇闯考核关”,听得赢决一愣一愣的。
“……最后就是这样,本来也打算加入的,有的钱不挣白不挣。就是今早上把外婆送去医院,有点着急了,所以今天赶着去了,回来得才这么晚。”
“老大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就算他们不说,我也会尽快把钱还给他们的。我过段时间还会去参加一个奥数联赛,成功的话……也有一大笔奖金,能还一点儿是一点儿。”
赢决专注的听着他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他说完后才问道:
“你能保证这个……你说的组织正规、靠谱吗?”
余凛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看见他们在眼前,正如老大你所看见的他们在那里。更深层次的东西我现在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对我有利的,什么人又是对我有恶意的。什么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又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所有的东西我以后会知道的,但目前,以我的直觉来看,我愿意相信他们是真心的。”
赢决深深的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毕竟小学霸自己说的,你很聪明。”
“我也愿意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说好的写一万最后没写完,以宿舍残忍熄灯,电脑关机为结局,只能写不到九千啦呜呜呜呜呜哇哇(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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