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态以赢决实在受不了这幅黏糊糊的姿势一把从沙发上站起而落幕。余凛之丝毫没有被推开的尴尬感,慢条斯理地站起整理了下衬衣,笑吟吟地将目光掠过男人小麦肤色下红的不太明显的脸庞,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招呼他:
  “吃饭吧,哥。”
  赢决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厉害,很想狠狠地瞪他几眼,可又没什么底气。直觉看到那张漂亮得晃眼的脸自己会红得更夸张,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气哼哼地绕过他走向餐桌,还要故意找茬:
  “你醋放多了吧,我在这儿都能闻到酸味了。”
  余凛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好脾气地哄他:“糖醋的味道是会重一点,我下次给你放辣椒,明天吃水煮鱼怎么样?”
  赢决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酸甜适中,肥瘦相间,肉质软烂,一口就让他消了大半的气,但还是没给人什么好气儿,哼哼两声故意找茬儿:“我不爱挑鱼刺。”
  对方在他身旁坐下,很认真地点头,道:“草鱼是刺多一点,那我买条黑鱼或者龙利鱼回来,刺会少一点,我挑好刺再做。”
  这下没什么可挑刺的,他扒拉了一口饭,没吱声,余凛之开了罐苏打水,没着急吃饭,而是问他道:“之前哥不说这周末会放一天假吗,明天回来要不要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聚一聚什么的,我多做几个菜。”
  赢决手一顿,身子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直白道:“怎么着,你和老季还聊出感情来了?”
  给他一个人做饭还不够是吧,还要给几个人做?
  余凛之眨眨眼,反应很快地否认:“没有,我也没说要请季哥来,我就是想知道哥还有没有其他朋友嘛,你要是想好好休息就不请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呦,”赢决这下没被他的油腔滑调轻易哄好,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粗硕的胳膊一抱,靠在沙发上抬了抬嘴角,阴阳怪气道:“哥都叫上了,你不知道,他家里人丁稀少,可喜欢被人叫哥哥了,尤其是长得好看的,明儿我就请他来,你俩当场结拜一个算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没有……”余凛之也是头回经历这种场面,脑袋宕机了几秒,先伸手试图扒拉他两下,却被气哼哼的人一尥蹶子避开了,赢决这两个月就算坐办公室疏于运动身材也一点儿没落下,手臂很轻松地在胸前挤出肌肉的轮廓,哪儿都是硬邦邦的,要是哄不好上手,他绝对是犟不过对方的,只能先试图辩解:“我不和他结拜……”
  “不和他结拜你叫他哥?哦,你叫的最多的在这儿呢,择日咱俩结拜行不行?也省的你到处去喊别人哥。”
  这当然更是万万不行的,他第一回合就此败下阵来,心里有些着急,连忙摇头:
  “我也不要和你结拜。”
  “好啊,连和我结拜你都不愿意,你还叫我哥干嘛?”赢决本来还只是想装模作样生气一下,不知怎么着开始真情实感的生气起来了:“不想叫我哥以后就不用叫了,你想和谁结拜你就去啊!”
  “不是,就是结拜不行……”余凛之很罕见地瞪圆眼睛,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拉他一下却被挥开:“你别碰我,都不想喊我了还碰我干啥,你想找谁找谁去!”
  赢决第一次在他面前生气,余凛之没见过他生气,没想到是这样的。浑身肌肉都绷得死紧,别着个脑袋不爱看人,谁碰他他都要狠抖一下把那个人抖走,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别的不说,就这幅赌气的样子,他瞧着十分新鲜,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软了。于是自然而然地在他家老大的面前蹲下,试探着把头放在了男人膝盖边上。
  蹭一下,把下巴放上去。
  赢决一僵,手臂抱得更紧了,脑袋扭得连余光都不肯分给他了。
  “哥你是吃醋了吧。”
  他直白地发问,换来赢决反应很大的一声:
  “放屁!”
  谁吃醋了?他吗?
  他赢决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吃过醋!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他把赢决两个字倒过来写,他也绝对不会吃醋!而且余凛之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有什么立场吃这个醋?
  不想还好,思绪一飘到这里,明明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趋势发生的,他却又莫名其妙地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爽。他不爽就想找个发泄点,一切肯定全都赖这小兔崽子,平白无故地跟他说这样的话,真是讨厌,讨人厌!
  他越想越来气,刚准备张嘴骂几句,手就被握住了,接着又被塞进来一张脸。
  ——余凛之握着他的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由下至上看着他的眼神很真诚,亮晶晶的,因着角度的关系眼尾显得有些下垂,狭长的眸尾也难得勾勒出一点圆润的弧度。
  “是我说错话了,哥别生气。”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在赢决生气面前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虽然老大生气起来也不舍得打他骂他甚至还有点可爱,但就算这样,生气也是生气。赢决生气了,那错误一定在他,既然他错了,就应该给对方道歉。
  “抱歉,”于是他又说道,松开赢决的手,很认真地解释道:“我和季哥之前是聊过天,也都是一些他和叶哥——你也见过的,我在蓝网的一个前辈的事儿。我对这些有兴趣是因为听说他们的感情是破镜重圆,这个很不容易,我觉得他一定很有恋爱,嗯……追人的经验,才向他请教的。”
  青年说到此处,白瓷一般的面上不受控地氤起一抹红,抿了抿嘴唇,有些赧然:“我叫他哥,是因为是哥你的朋友,虽然说出来有点过分,但是我的确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有关你的事……我很想了解你。”
  “季哥其实也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起你的事,就连我问他,一些可能涉及到你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也都会守口如瓶。他很在乎你的感受,我能感觉到,他和哥的感情很好,真的很好。我跟他聊天,有时候聊得比较投机,他就会教我,教我一些……可能会让感情升温的技巧。我知道他能看出来我在追求谁,所以才……对不起老大,我总是想着学一下。”
  他垂下眼,忽而觉得有些挫败,声音小了一些:不知是想对面前的人认错,还是在自顾自地指责自己:
  “我不想逼你很紧的,我知道哥没做好准备,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每次都用一些让你无法拒绝的话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者,做的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因为知道你会对我心软。”
  就连他总是在赢决面前示弱,也并非真正想要求助,他只是想要赢决心软,想要对方心疼他,如果这种示弱会暴露他的无能,他的自卑,他真实的怯懦,他绝不会这样做的,哪怕强撑体面,他也不会让喜欢的人看见半点自己的不堪。本质上,他仍然是那个自大自负自傲、十几年来没有一个好友,浑身臭毛病的人,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并没有让他变好,只是加重了他的虚伪。
  赢决的纵容并不会总让他良心发现,只会换来他一次一次的试探底线与得寸进尺。赢决知道这一点吗?或许知道的,但他总会佯装视而不见来包容他,他依旧把他当个孩子。
  所以做了错事没关系,在他面前放肆没关系,就连他那些出格的行为,也没关系。
  “哥,对不……”
  赢决忽然动了,余凛之本来蹲在他面前,还没说完话就被抓住胳膊轻轻松松地往上一提,猝不及防差点倒在他身上,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支在人身侧,身躯朝着赢决压了过去,险之又险地覆在他上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近得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年长一些的角色这次没再露出那种不大从容的神色了,应该说,他终于在余凛之面前恢复了自己面对别人时惯常的模样。
  男人眉骨偏高,又是浓眉,低敛着斜斜压眼,不笑不语时,深邃的眉眼间便很自然地流露出不近人情的疏离和凶悍。他鼻梁高耸,唇很薄而色淡,生得一副薄情样,只有曾有幸碰触过的人才知道这处的柔软,只要稍不经意瞧到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赢决任他把自己压在身下,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怒容之后,他的神态就慵懒得像一只休憩的大猫。不像被压着的,反倒像是主导一切的那个人。看着怔愣的青年漫不经意地抬起一只手,摸到他后脑,插入柔软的发间慢慢地揉,继而毫无预兆地用力、下压——
  “!”
  热濡的柔软意料之外地落了下来。
  余凛之过去未曾想过,仅仅是一个轻吻就会让他心旌摇荡。
  但这件事发生了,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他大抵应该去想些“爱让人头脑发昏”之类的酸话。可他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个吻让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让他什么也想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老大终于主动了一次……呜呜呜呜(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