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发生了一瞬间。余凛之完全为这意料之外的吻而滞住了,怔怔地连眼睛都忘了闭,为了努力看清近在咫尺的人的模样,还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瞧,样子看起来竟还有些滑稽。
  赢决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亲他,扬颈抬头贴着他的唇贴了几刻,就淡淡地分开了,手从他后脑勺挪开,很自然地放到自己脖子上揉了揉,问道:
  “好了吗?”
  就算他刚刚又被车撞了经过这么一吻也活过来了,余凛之默然,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他嘴唇上,良久才点了点头:“嗯。”
  赢决伸手抵在他胸膛上把他推高,掌心压着砰砰跳动的心脏,挑了挑眉:“好了就滚下去,我饿了,先吃饭。”
  余凛之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这么淡定地提出继续要吃饭的事儿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顿饭是怎么吃的。整顿饭里,夹得每一筷子他都心不在焉,柔软的触感一直停留在唇上,像是心口有只猫爪一直在挠,力道不重,有些疼,更多的是痒。
  虽然说也不是没亲过……
  但是这是他哥第一次主动亲他,第一次!!!
  第一次总是值得纪念的……余凛之咬着筷子神游天外,决定等会就把这件事记到备忘录里,写一篇日记,写个论文,等他老了还能出一本回忆录……
  普天同庆,赢决今天亲他了!
  他真是笨得要死,当时光顾着震惊和惊喜了,根本就没怎么仔细感受,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肠子都悔青了。
  赢决胃口不错,干完两碗大米饭之后,看他咬筷子咬了两分钟,碗里的米饭还是冒尖的没怎么动,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还吃不吃?别浪费粮食。”
  “啊?哦!我现在就吃。”余凛之眨了两下眼睛迅速回神,下午被工友塞了几包零食,他本就不太饿,又被心里的那点事勾的全无食欲,吃了几口就觉得已经饱了。硬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有些吃不下去,又不想让赢决觉得他浪费,正犹豫着要继续往嘴里送,赢决实在看不过去了,把他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想吃就别吃了,饱了还吃什么?”
  “也不是……”
  余凛之刚有些着急想解释,就见对方毫无芥蒂地把碗拿到自己那边扒拉了两口,就着酸甜的汤汁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碗里剩下大半的米饭。
  “哥……”
  他这下直愣愣地盯着赢决,喉结分明地滚了滚:“我刚才吃过的……”
  “我又不瞎,”赢决觉得莫名其妙:“你已经洁癖到不让人吃你剩饭了?”
  “……”那倒没有。他艰难地又滚动了下喉咙,眼神盯着某处越发地移不开,那处沾了一点油,显得亮亮的,让他很想亲手帮赢决擦掉。
  但对方现在显然对他的靠近十分警惕,注意到他的目光,扯了张纸就给自己擦干净了,赶小狗似的,手背向外忽扇两下,神情警惕:“去去去。离我远点。”
  青年蔫头蔫脑地盯着他,十分委屈地往沙发旁边挪了一点。
  赢决才不管他,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充大爷,看着他又蔫巴地收拾桌子,端着盘子和碗去厨房的背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
  “不到两周你就开学了,票订好了吗?”
  那抹修长的身影慢吞吞地顿住了,余凛之回过头来,答道:“我还没买呢,打算下周买,也来得及。”
  他很想和赢决再待一段时间,去京市的事反倒不着急。连蕴出分没多久就联络了他,知道他报了京华之后,就很热情地邀请他到时候来家里玩,还主动说可以当他的向导带着他在京市里玩一圈。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余凛之接受了他的好意,打算到时候请人家吃个饭,往后要免不得要在首都发展,多深交个朋友没有坏处。
  赢决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外婆虽然现在身体好了,但是舟车劳顿的肯定累,你第一回上大学没人送肯定不行,要不我送你去?你早去两天也行,虽然上回去过,但没怎么玩吧,这次放松点好好转一圈。”
  余凛之听了心里一跳,却很心机地将眉蹙起故作忧愁,垂下眼问他:“会不会太麻烦哥了,你公司刚起步,天天都这么忙……”
  “免了,这段时间我加班搞定了。”
  赢决活动了下肩颈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剩下一个菜盘子走到他身边,顺手又把他手里叠起来的碗拿走了,自己走进厨房开洗:“天天别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少跟季愿声学乱七八糟的,我不吃这套。”
  不吃这套还起来洗碗……他磨蹭到赢决身边,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手伸到水槽里洗旁边的筷子,虚心求教:“那老大你吃哪套?”
  赢决洗碗的手顿了下,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过一圈,看得余凛之背脊发麻,窜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又轻扯唇角笑了下。
  “不用学。”
  他伸手将余凛之手里刚打湿的筷子拿过来,手指上洗洁精的泡沫沾到了雪白的手背上,凉的那双手一抖。男人却见此哼笑一声,继续道:
  “你原来是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就行,听懂没?”
  余凛之听懂了。
  这人看出来他之前也在装,但鼓励他可以继续矫揉造作,当一个永远依靠老大离开老大什么也做不成的弱小废物。
  一定是这样的,他家老大好爱他,他哭死。
  他心下感动,偏过头,“柔弱地”倚靠在了自家老大硬硬的肱二头肌上。
  赢决猜不透他的脑内活动,但是下意识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把肌肉绷紧了,斜着眼瞧了没什么表情但是他一看就知道很开心的人一眼。
  他的意思是让这家伙做自己就得了,天天装什么绿茶,装得一点都不像。不装的时候瞧起来那是俊俏又聪明,顶多心眼子多了一点,每次装起来都像披着小绵羊皮的大尾巴狼,弄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是不知道余凛之又脑补什么了,面无表情想坏主意的样子跟上学时期的季愿声竟有那么一两分神似,他果然时至今日也没办法理解学霸的脑回路。
  所以说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不适应待在学霸云集的地方,尤其是……
  ——
  “你非要第一站带我来这吗?”
  赢决看着面前石匾上龙飞凤舞的“京华”二字,艰难地发出疑问:“咱俩提着这么多行李,不应该先去酒店吗?”
  周围人来人往的,还没到开学报道的日子,节假日里,大部分看起来都是这所校园的“老生”。有戴眼镜的,抱着书的,戴着耳机背书包的,穿着漂亮洛丽塔的,这些形形色色的高校生们很多并不大符合很多人眼里对“学霸”的刻板印象,尽管就读于国内顶尖高校,但抛开这一层他们也只是群朝气蓬勃,充满了自信与个性的年轻人。
  虽然没人脸上写着“学霸”两个字,但赢决有点晕学霸,置身于来来往往的学霸群中,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拽住余凛之的手臂:“咱一定要来这吗?”
  余凛之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那个当时给我打电话的招生老师听说我要过来,特意联系我说今天在学校等我,可以提前让我去安排好的宿舍放一下行李。哥你别紧张,咱们放个行李就走,我本来也没想来,就是不好让人家等我。”
  “我不紧张,”赢决听了,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昂起头挺起胸膛阔步向前走:“走吧,去哪儿?”
  来就来吧,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也不能给余凛之丢人。
  余凛之跟着他,向门卫亮了下身份证件就走了进去,左右环顾了一圈,也没什么头绪,便小声对赢决说:“老师说让我去继晷馆一楼找他,但是他没给我地图,我先问问他奥。”
  赢决没听清:“什么馆?”
  “继晷,”余凛之重复一遍:“就是‘焚膏继晷’的那个继晷。”
  “哦……”赢决没听过这成语,也不知道是哪俩字儿,但不妨碍他记住读音,下一秒直接拦住个过路的男大学生问路:“同学你好,麻烦请问一下,继晷馆在哪儿啊?”
  “啊?啊,”这男生被拦住懵了一下,听了问话后脑袋转了转,向学校内一个方向指了一下:“继晷馆就是学校里的图书馆,喏,那个比较高的楼就是。”
  余凛之也没想到赢决直接就抓人问路了,连忙跟男生道谢:“谢谢,谢谢,麻烦你了,我们今天刚来不认识。”
  “没事没事……”那男生一摆手,推了推眼镜就要走,刚走出一步,想到什么,脑袋先向后一靠,又倒着走了回来,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等一下,你是不是余凛之?”
  余凛之和赢决对视片刻,转过头来点点头,应道:“是,我是余凛之,学长认识我?”
  “那可太认识了。”男生推推眼镜,笑起来:“数竞小天才嘛,我们院的都认识你,之前大家还猜你要去国外常青藤,我就觉得你会来京华,果然来了,来得好,这里一定会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余凛之稍弯起眼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这里就是我理想的学府,能来这里我很荣幸。”
  “好眼光!嘶,我还有约要先走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学弟?说不定以后还能认识一下。”
  余凛之欣然同意,掏出手机来和他加微信,那男生满意地收回手机点了两下,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说:“对了,我叫尹自明,学弟你报了什么专业啊?”
  “我报的计算机,学长。”
  “什么?计算机!”
  尹自明瞪大眼睛,“等等等等一下,你报的计算机?”
  余凛之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计算机怎么了吗?”
  “害呀,你这……啧啧……”尹自明一顿摇头晃脑说不出话,又瞟了眼时间,终于有些着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不行了我要来不及了,你怎么报的计算机啊,可恶,没时间了学长回去跟你说啊,先走了拜拜!”
  “学长再见。”
  余凛之目送他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的赢决,上前十分自然地搂起他肩膀往前走。
  不知道是这段时间以来长高了还是穿的鞋高了,他瞧着整个人是长了些个子,虽然还是没比上赢决这一米九大高个的高度,但是也敢轻松地搂住人肩膀了。
  赢决侧着眼打量了他一番,青年的抽条没刚成年的那段时间那么明显,但个子越是高挑,脸上越是几乎没什么肉,轮廓愈发鲜明峻刻,比起以前来说惊艳的漂亮,现在倒是更偏“俊”了几分。
  不爽。
  他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呃,余凛之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饭也是跟他一起吃的,怎么就一点肉也没长,瘦不拉几的看着就弱鸡!
  两个人肩并肩地向前走,过路的学生们偶尔会偏头轻轻掠一眼这两位分外惹眼的帅哥,嘀咕着是不是又有什么剧组要上学校来取景,又各自背着各自的包,各自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了。
  “你来这得多吃点饭,学习之余也要记得锻炼,把身体练好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啦哥,我身体一直很好啊。”
  赢决对他的迷之自信不予置评,话锋一转:“你那儿还有多少钱,够不够用?”
  余凛之一秒钟看出他在想什么,手垂在身侧碰了碰他,向他眨眼:“我还剩挺多的,而且学校每个月会发补助,住宿也便宜,食堂听说也蛮便宜的,平时花不了几个钱。”
  “嗯,”男人颔首,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琢磨着在脑袋里算了几笔账,发现算不明白后又很干脆的放弃了:
  “你上学就好好上,钱不够就和我说,我给……借你,别再搞那个白天上课晚上上班的事儿了,年轻也不能这么嚯嚯自己,再这么搞小心把身体整垮,听明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找了份没有工资的实习qaq每一天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