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余凛之对闻意笑笑,这是他今天面度对方露出的第一个至少带了点儿真心地小,颔首道:“能来到这里,我很幸运。”
他从来都觉得运气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所得到,所掌握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费心筹谋,去抢去争得来的。他没怨怼过上天什么,这一路他走的不轻松,可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难。
他只是,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已。
所以得的再多,也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悦过。
闻意也对着他笑,这老头脸上的笑始终没下去过,此时带了点儿调侃的意味:“那你不得谢谢老道和——”
“谢就不必了吧,”余凛之恢复假笑,玩笑般说道:“毕竟你们这也算未经允许的人口拐卖了。”
只不过恰巧,他幸运了这一次。
也幸好他来了。
“哈哈哈哈——”老道不愧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听他这么说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一阵,忽然压低声音,向赢决那边瞧了一眼,故作神秘道:“你那朋友可都听到了,对你来说没关系吗?”
“说都说完了,您现在问这个有点晚了吧。”余凛之耸了耸肩,心道这老道刚刚也没故意压低音量,此刻问这一句多半是想看他笑话。不过要叫他失望了,他既然做好了坦诚的准备,就没什么好窘迫的了。赢决全听到了也好,这下,他对他彻底是毫无隐瞒的了。
赢决已经知道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以后无论如何不可能把他甩开了。
思及此处,他心里竟然弥漫出一点儿微可见察的愉悦,有些病态,有些执拗——但没谁会在乎。
“他是你的——”
“心上人。”
余凛之坦坦荡荡地接上回答他的话,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极为刻意的咳嗽声,他大大方方地当着老道士的面转过头去看赢决,赢决好像是呛到了,在那里咳嗽个不停。反正话也说完了,他有心想挪步子,对方却拼命朝他挤眼睛。没办法,他只好又把头转回来。只是视线仍然停留在那边儿,嘴上问: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咳咳——没了、没了,年轻人,理解,理解。”
余凛之瞥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咳得昏天黑地的闻意,觉得莫名其妙,闻意理不理解关他什么事,他又没有让他一定要理解。
闻意奇异般的看懂了他那一眼里包含的意思,被狠狠噎了一下,咳得更厉害了,便咳嗽边摆手赶人:“行了行了,没事儿了就赶紧走,别打扰老道清修。”
余凛之正好想走,闻言抬步就想离开,后又想起什么,侧过身,状似不经意提起:
“那他——”
这次不需要明示,闻意再次读懂了他的意思,颔首笑道:“照常来说,他会为了自己的承诺付出他应付的,你若是于心不忍,不妨在他的世界,以他的名义积善积福,心念虔诚。大道仁慈,他又实在命路坎坷,说不定会有一线转机。”
余凛之静静盯了他一会儿,也没说自己会不会做。闻意也就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咂摸着寻思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与之前那个叩首百步走到他面前,额头淌着血,却依然强撑着,固执地在他面前挺直背脊的年轻人身上有一样的东西。他过去觉得这两人生在不同的世界,长在不同的环境下,除了外表没什么相似的,如今却又不这么想了。
他们确实很不一样,可有些地方又很像。
“如果我原来的人生没有结束,他有机会代替我吗?”
闻意摸着胡须,并不点头,只是道:“你的人生本就尚未结束,他的也是。”
余凛之便一颔首:“谢谢闻道长,告辞。”
—
一直到被拽着衣服拉出去,赢决还是尚未回神。
余凛之对这地方有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来过这儿,却在七拐八拐的庭院里一路顺畅的走了出来。出来时,还看着一高一矮两沙弥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在两个人见鬼一样的表情下淡定地路过,走出寺门,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地方真破。”
赢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胸膛一挺,把那片皱皱巴巴的衣角从余凛之的手里抽了出来,抱起臂,清清嗓子正色道:
“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余凛之眨着双眸瞧他,眼瞳黑亮清澈,眼尾下垂着,满脸乖乖就范的模样:“哥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的。”
“我……”赢决看他这幅样子,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何况他本来也没什么气,一时语塞,刚聚起来的那点儿气儿就散了,泄气道:“算了,回家吧。”
青年弯起眼睛,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只手的指尖瑟缩了下,但并没躲开。
他这时候就知道该得寸进尺了,便乘胜追击,追上去大胆地牵住人的手,指尖挤进对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拢住。
赢决偏过脸去,只给他留了一个线条硬朗的侧脸,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也为了看起来商务一点,他的头发瞧着不像之前的板寸那样又硬又扎手,长长了一点。不过还是什么都遮不住,通红的耳垂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引得余凛之没压住嘴角的笑,被自家恼羞成怒的老大狠狠瞪了好几眼。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