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可以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赢决听见这话,好半天悬在半截儿的心脏总算落了下去。心道起码这小兔崽子没想着瞒过自己,有点儿小错误还可以原谅。
  但他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只是不咸不淡地朝余凛之颔首,“无情”地抽回手,把面对着他一脸无辜的人转了个圈推开,没好气的说道:
  “快去解决你的事儿,别在这黏糊了。”
  余凛之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转了个身,方才还温柔的神色转瞬之间褪了个干净,想了想,又对闻意显出几分和缓的笑意来。
  毕竟此时也算是有求于人。
  “闻道长。”
  他抬起双手合拢先向闻意作了个揖,对方笑呵呵地受了这一拜,抚须道:“不必如此,你有话便问,贫道答就是了。”
  你有这么好心?余凛之心下狐疑,但并没表现出来。向他假笑了一下,问道:“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出来。”虽然他会不会照做就不一定了。
  “贫道没什么要求。”
  闻意一摊手:“说个话的功夫而已,我想要的报酬,已经有人给过我了,那东西并不在你身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图谋,你尽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余凛之就直截了当地问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却也很简单。”闻意放下捋胡须的那只手,往后一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当时为小友算了一卦,又问了你一个问题,是也不是?”
  余凛之低眸略略想了片刻,便重新抬起眼,冷静地点了点头:“你问我,此世此生可有牵挂。”
  “就是如此,贫道平生不算白卦,”闻意“呵呵”一笑,“这一问,便是抵的卦金,只是贫道当时未曾与你诉说,后却阴差阳错以这句话为引引你来此。小友早慧,换了旁人,我是不会问这句话的——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我说——”余凛之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的某团迷雾渐渐散开,拨云见日,一字不差地将当年的回答复述了出来:“没什么可牵挂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活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而已。”
  闻意也回敬似的与他对视:“事至如今,你还是坚持当时的想法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还会让我来这里吗?”
  闻意对他笑了笑,余凛之回以一个翘了翘嘴角的笑。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未竟之意,老道士便话锋一转,指了指院外,高深莫测道:
  “当时你遇我,是一份缘,而他叩首百步,是因。有因则必有果,正如我说的,我担当了一份媒介的职责,而他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可以付出他的一切。”
  “所以你想到了这份缘。”余凛之顺口接上。
  “并非是我想到的,是那孩子自己选的。”
  老头儿耸了耸肩:“他走了很多错误的路,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在做最后的机会的时候,在无数种可能里选择了你。想也知道,逆天而为,这种事也不是能肆无忌惮地去选的,是你对那里本来就毫无留恋,所以他才能成功。”
  毫无留恋吗?
  他当时十六岁高中状元,名利双收,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就摆在他的面前,只要他像以前一样走下去,就可以轻松地触及到他曾经想要的那种生活。而就在这时,他出了车祸,所有对未来的希冀都如泡影般散去,他来到这里,真的就对从前毫无留恋吗?
  他不记得当时的具体细节,只有被大力撞击几乎飞出去的印象,其他的就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白。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虽然达不到超忆症那样的级别,但也能复刻细节到几乎可怕的程度。可那天很恍惚,记忆里,那种恍惚的状态似乎是从事故的那天早上就开始了,比如他第一次忘记了在自己的早餐中煎一个蛋,比如他第一次出门时忘记了带纸巾,他穿过正值绿灯的人行道想去买一杯咖啡,他以为自己只是没睡好,但那辆车疾驰而来……那辆车是哪儿来的?有没有在撞过来时打车灯?疼痛有来得及从他的身体上蔓延开来吗?……
  当他被那辆车撞到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哦,他在想——
  大概不能买到那杯咖啡了。
  但是算了,反正他本来也不爱喝。
  他的前世里的确没什么可牵挂的,乐与悲在生活中的占比甚至远远比不过始终驱动着他走下来的胜负欲,而得到一次次看似胜利的结果之后,就是空虚。
  他大抵的确活得索然无味,所以就算以为将死之时也没什么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发生的那件事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到,对我反正也是造成了一点儿影响吧,想了很多,都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绿江了qaq。但逃避了一段时间,鼓起勇气打开的时候看到了你们的评论,又感觉不好好更新完实在很对不起你们,于是又滚回来继续写了o(╥﹏╥)o快更完了我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