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余小友。”
  闻意也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果真我当年所料不假,小友比之多年前风姿更盛,没想到还能记得老道这号人啊。”
  “我当然记得您。”
  余凛之警惕地压下眉眼,瞧着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劳闻道长挂念,您算的处处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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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那年,他跳级上了初中,在找到了更加稳定的资助者后,便以一份他一直握在手里用以威胁前孤儿院院长的资料做了投名状,把前院长送进去享福之后,自觉心头一桩大事落地,却在难得堪称轻松的时段遇见了这老头。
  闻意在街头拦住他,说见他面相不凡,可以给他免费算个卦。他小时候比现在还要有警惕心,但看着是在人流攒动的街头,这老道士的摊子又显眼的过分,拉着他的一幕惹得不少人侧目注视,也就同意了下来。
  老道士告诉他自己姓闻,他秉着有礼貌的原则,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没成想这老头听见以后就哈哈大笑,问他家中可有余亲,他说没有,闻意便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反复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
  这实在太过冒犯,纵然余凛之不甚在意什么有亲人没亲人,也觉得他说话难听,当场便冷下脸转身欲走,却被拉了回来。
  “等等!哎呀,你这孩子未免也太心急了,老道不是那个意思……我问你,你的名字是谁取的?是你自己?”
  余凛之压着不耐点了头,这道士便很了然地点点头,再重复两声果然,装模作样地掐算几下,忽地面色一肃,对他说了一番话。
  彼时的他并不知晓,这番话将贯穿他今后将近十年的人生,而他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来验证,并在无形之中遵从着这句箴言,始终坚定,不带疑虑地走很久。
  他说,你这样的人注定很难游走于平凡边缘,他人唾手可得的平庸与安稳,对你来说便是毒药,是求不得的奢侈。你幸则一生顺遂居于人上,不幸则历尽坎坷颠沛无度。如果是前者,那必定就亲缘淡薄,往上亲者数少或早逝,往下说不准还要断子绝孙。
  如今看来这番话,竟是无一处不准。
  他学业顺利,在原世界就没有亲人,声名大噪后,曾也有不少打着是他“亲生父母”幌子的人来坑蒙拐骗,连伪造血缘鉴定这种降智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找上门来的实在不少,但他也不是好骗的人,加上对亲人的渴求本身就不高,无情地把一大帮骗子筛了出去。更可笑的是还有人被拆穿时振振有词地说他是个孤儿肯定从小缺乏亲情,他们愿意施舍已经是余凛之幸运,不要不识好歹之类的话。而且事实上,这帮人里确实一个真的都没有。
  而这个世界原来的那个余凛之,也应他所说,一生堪称历尽坎坷磨难百折,可偏偏还有一个时刻挂念,使他愿意为之付出自己生命的至亲。
  至于断子绝孙,自是不必多提,他本来就是gay,那个凶凶的家伙是不是他不清楚,反正看着也不像有对象的样子。
  “……闻道长道法高深,叫我叹服。”
  思绪百转千回之间,余凛之阖了阖眼,又很快睁开,眼底彻底恢复了一片清明。察觉到赢决捏了捏他的手,便也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他一下,把人往身后护得更紧了。
  “不知我如今境遇,可也有道长的一份功劳?”
  这话倒不是讽刺,“功劳”一次余凛之是真心实意,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刚穿过来那阵儿,拼搏数十载得到的成果一夕之间都消失不见,自己面前还有一堆烂摊子,但到底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他有了朋友,亲人,和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若说现在要他回去,他必定也是不肯的,要是未曾来到这里,他也不会遇到赢决。
  赢决……
  他面上神色微微一凝。
  赢决早晚会知道。
  他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这道士,多半是赢决拜托他让自己醒过来的,谁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闻老道对他哥还说了什么其他的话。
  他的来历如此,如今的事实也如此。瞒不住的东西,何必要瞒。
  “功劳嘛,不能说没有,只是此事不是贫道牵头,我也不过是个媒介……至于那人是谁,想必你也见过了罢。”
  闻意一摊手,照收他的警惕,面上仍带着从容的笑意。
  余凛之脑子转的飞快,越来越多的谜团一个个冒出来,他却一时无法开口直接问出,表面稳重冷静地赞叹:
  “道长神机妙算。”
  闻老道怎么知道“他”会入梦来见他?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还是“他”说的那些不全对,至少他现在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没有彻底泯灭……
  老道士摆摆手,斜眼笑着瞟了他身后那人一眼:“当不得,当不得。小友不必再刻意试探,只不过你我之间有份因果,你身后的‘朋友’带你来了,我就必须要了了这番因果。本还想逗逗你身后那傻大个,没想到他还挺聪明。算了,你今天既到这里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回去罢,回去罢,以后不必再来了。”
  “还愿”,这便已经完成了吗?
  一切都云里雾里,即使余凛之不是个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觉得不能就此离去,回身先去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被说成是傻大个,气得直磨牙的自家老大,轻声道:
  “哥,我还有事不太清楚,需要问个明白,要不然……”你先走?
  “我不走。”
  赢决犬齿相抵磨了磨牙,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扬起俊眉,眯着眼,本就具有攻击性的样貌更添一分凶,语气中还带了一丝威胁之意:
  “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没有。”
  余凛之求生欲强烈,他语速很快,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句话。顾忌闻老道还在身后看着,只好暗暗地用指尖勾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使劲儿蹭了蹭。他一面对赢决,方才还肃然的眉眼就倏而有了软化的迹象,无奈之色一晃而过,轻叹一声:
  “哥可以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我一定要争气,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