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一次真的
说完这句,林岚能感受到对面的人眸光一下暗了下来。
她本来没打算将三个月前上京那段的经历告诉温羡,但她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没法任由这个曾拿命护过她的男人受这样无谓的委屈,将自己的见闻告诉了他。
原来,三个月前,林岚在上京途中遇到许多从东海边逃来的流民,据她们说,东倭近来又频繁侵扰,时常上岸抢夺粮食、蔬菜、男子。
当地官府虽然有派兵抵抗,但到底兵力有限,架不住对方日夜偷袭,是以长久以来倭患不绝,于是这些百姓最终不堪其扰,只能举家西迁,以谋生路。
“如此频繁侵袭,看来这些倭人又缺衣少食,派这些人先来探我们的底了。”
温羡心中先是庆幸妻主说的“不单是为你”原不是还有旁人,可听完妻主所言,眉心不由拧得更紧。
当年浙州海战一役,他虽未曾亲临战场,但也听母亲给他讲过倭人上岸后如何残忍暴虐地劫掠、烧杀,若是敌寇卷土重来,本朝东海附近只怕又要生灵涂炭,他们这里能否幸免也未可知。
可即便如此,他们妻夫二人一个白身一个还在教坊司挂着籍,去京中又能做什么呢?
林岚自知他心中困惑,接过话道:“正是,你可知晏安为何要我做那微书防赝纹样?”
温羡眸中一闪,“为了军中消息传递?”
只要不涉及感情的事,这男人就聪敏得很。林岚肯定颔首,“当年你母亲被诬陷通敌的关键证据便是那封被造假的通倭信,结合上京途中见闻,我便忽然相通了前因后果。”
林岚这样一说,温羡就彻底明白了。如今倭人蠢蠢欲动,他们入京后不仅可以借机为母亲当年案平反,若有一战,更可以助东海一臂之力。
“所以妻主要放雪鹤走,是因为想好了要走了。”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给温羡的侧脸度上了一层暖绒绒的光。他缓缓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药出来,重新半跪下身将她的脚掌抵在腿上,另一只手将药膏轻轻揉在她脚踝处,然后仰起头看她。
“国仇家恨,奴一日不敢忘,愿随妻主入京侍奉左右,略尽绵薄之力。”
林岚莞尔,伸手抚上眼前男子棱角分明的脸颊。
这个人这样好看,又这样懂她的心思。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守着内宅男子的本分,想来也不过是为着她的心情着想,并不是真的想要将她推开,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就此放过他。
离开龙华县那日到上京回来的日日夜夜,她已然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眼睁睁看着天亮。她不敢想他正在承受着什么,只能尽量让自己跑得再快些,生怕因为哪一瞬的耽搁而就此与他天人永隔。
这些情绪未曾对他提起,但她也切切实实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温羡早已感知到上首之人的心思,他被她捧着半张脸,轻轻闭上双眼,等待着她的判罚。
可等了许久,她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脚掌从他腿上拿下来,自己将鞋袜穿好。
感受她动的温羡睁眼,伸手要帮她穿,却被她拂开。
“不敢劳温公子大驾,温公子既然自认只能掌管内宅,怎好就随我入京?”
林岚的声音冷冷的,但温羡却听出了几分委屈。
他知道她在气自己自作主张,将另一只腿也跪下,眼里仍是湿漉漉的,像知道自己虽然犯了错但并不会被丢弃的家犬,带着讨好和安慰地看着她。
“妻主应当生气,是奴不听话——奴很多次不听话,但妻主可曾想过,若当时妻主走了北路被那贺家母女捉到,奴又将何以自处?”
温羡眼中的泪珠滴落几颗,落在林岚的裙摆上,洇成几朵形状不规则的小花。
“妻主身为一家之主,自认要护着奴,可若妻主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奴便只怕要重新回到那烂泥堆里去,人人凌辱打骂,狗彘不如地活着……”
“所以,你是怕我死了没人庇护你了。”林岚不为所动,故作漠然地看着他。
此番历经生死,日后上京不知又要遇到多少艰难,若不逼他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他便又有理由按他自以为是的狗屁道理行事,而京中危机四伏、随便一个人物都能置她二人于死地,她可不一定再有机会从阎王手里抢回他的命。
然而温羡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默然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林岚到底是个性子急的,一把提起眼前人的衣领,眼中不知何时已然蓄满了泪,红着眼圈恨声道:“温羡,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以任何理由、在任何情况下,我是你的妻主,我有责任护你周全。”
“妻主……”温羡垂手任她扯住,轻轻道:“奴不是牺牲,而是成全自己。”
他脸色涨红,呼吸声变得厚重,林岚意识到自己将人掐得太紧,放手扔下,听他咳了两声继续道:“奴以为,在保护爱人这件事上,每个人都如一般,妻主认为自己身为奴的妻主有保护奴的责任,可对早已心许妻主的奴来说,奴也有义务守护自己心里重要的人,”
“假若奴那日真的听妻主的话独自逃了,奴就算活下来,只怕余生的每一日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
温羡直身拉住林岚的手,“妻主心里有气,打奴也好骂奴也好,奴都不后悔当日的选择,哪怕妻主心里还是过不去想要休了奴,奴也心……”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在右脸炸开。
温羡的心里和被抽走的手心一样空。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打他。但他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并不觉得难为情,甚至不觉得痛,只觉得释然、快慰。
这是一种原宥。
他明白,她也知晓。
不顾手掌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林岚俯下身将温羡拢在怀里。
如果说两人的每次对峙是一场赌局的话,从前她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地赢他,以她身为女子、身为妻主的身份凌驾于他之上,亦或是在感情上牢牢把握着主动权,完全决定着他们之间的界限。
然而这次,看着他决然无悔的眼神,她清楚无误地明白,自己输了。
或许如他所言,在想要保护爱的人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她可以控制他的身体、决定他的去留,却没有办法强迫他改变心意。
“对不起。”
她把头埋在他颈间,喃喃一声。
这一声来自爱人的歉语,令温羡惊讶、欣喜,却也不知所措。妻主略有些蓬乱的长发就在他颔下,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鼻息中独属于她的气味,仿佛从中汲取了什么莫大的能量,然后抽身出来,扳住她的肩,看着她。
“妻主不必道歉,是奴让妻主忧心了,奴向妻主保证,日后若是要再不听话……”说着这里他温然一笑,指了指左边的脸颊,“奴的这边脸也给妻主打就是。”
本来陷于愧疚和忧伤中的林岚冷不防被他逗笑,推开他,不由也笑了:“就会哄我罢了。”
心中的结解了,身体上痛便开始传来。一时间,林岚感觉脚踝也痛,膝盖也痛,温羡见她眉心蹙起,赶忙将她扶到床上坐下:“妻主,可是扭得重了?奴去请郎中——”
他说着就转身要走,却被林岚一把拉住。
“你……可都好了?”
温羡怔愣一瞬,很快明白了妻主的言外之意。他点了点头,“大夫说奴已无碍,可自由活动了。”
说完,他仍在醒花的脸颊又染上了几分绯色,看了窗外亮得刺眼的日头,很是难为情:“可妻主……这天还亮着呢。”
这些日子温羡养伤,郎中来瞧了几次,都说虽然养的不错,但还是要注意,尽量不要行房。林岚为着他身子着想,自然不敢乱动,加之两人心中各有心结,确实也没往那件事上想过。
可此刻,林岚看着他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以及脸颊泛起的微红,只觉心中升起一团火,那火烧得她喉咙发干,要世间最柔的唇、最软的腰才能熄灭。
天亮又如何,他是她的,从黄昏到黎明,从黑夜到白昼都是。
没再应他的话,林岚只用力将人拽到床上按倒,手指拨弄着他的微微颤抖着、仍沾染着泪珠的睫毛。
“我确实管不了你的心,也不知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但我要你记住,你的身体于我而言,也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我不允许你让别人伤害它,哪怕是为了保护我,”
她说着扯下他的腰带,将他的双手禁锢在床头。
“妻主……”
随着她急促而充满侵略性的动作,温羡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想说他知道了,他记住了,他不会轻易地让人伤害自己了,可对方并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下一秒,他的唇被一片温软包裹住,让他再难发出声音。
“呜——”
几乎是同时,温羡只发出了这一声,然后彻底放弃了说话的想法,并且卸下了所有抵抗,只想倾尽所有,取悦他的神女,他的妻子,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