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做梦都没想到陈三会背叛他。
少年流民抽刀,队正踉跄倒地。
谢宏恍惚了一下。
自己又活了?
旋即他见到了还在地上挣扎的队正,顿时恶向胆边生,一把抢过陈三手上的剑扑上去就是一顿狂砍。
“老子让你杀人!”
“老子让你绑我。”
“老子让你吃我。”
“老子让你出溜我!”
“畜生!畜生!畜生!!”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剑一剑狠狠的砍了下去。
队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谢宏连续劈砍了五十多剑,见对方终于变成了一滩烂肉,这才停下来大口喘了起来。
我杀人了?
他浑身阵阵发软,心脏差点从胸腔跳了出来。
穿越第一天,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姓谢的你在怕什么?你又在圣母什么?以后要习惯才行啊。
这是五胡乱华拉开了帷幕的时代,杀人这种事会比吃饭都稀松平常。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陈三跟那个刘冲究竟怎么回事,搞得不好那个男童便是自己的下场。
谢宏整理好情绪,微微眯起眼睛,自带孤傲的看着陈三和刘冲。
火光照在他有些脏了的月白大袖衫上,头上平巾帻也歪了,可在篝火的映照下依然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三十余流民围在篝火边上,有的表情惊恐,有的吓得瑟瑟发抖,还有几人蠢蠢欲动。
刘冲猛然举起环首刀,目光震慑环视:“尔等想跟此贼一样吗?”
几个蠢蠢欲动的流民顿时就老实了下去。
陈三走出来大声喝道:尔等听我一言,这数月来大家奔逃到此,我对尔等如何?”
流民没有人说话。
陈三指着刘冲:“此乃我家郎君,大家若愿意拥他为主,必定会让大家吃饱穿暖,落籍为良,服者跪下,不服者此刻就滚。”
流民被这个变故惊呆了,茫然的看着刘冲,一阵骚动之后,所有流民全都对着刘冲跪了下去:“拜见郎君。”
谢宏看着刘冲,心说原来你小子才是隐藏大佬啊,我竟然忽略了你。
失策啊失策!
陈三安抚好流民,转身看向了谢宏,笑道:“谢郎君,你拜不拜我家郎君?”
谢宏苦涩一笑,随即昂然道:“士可杀,不可辱!”
陈三眼睛陡然一亮,这句话简直振聋发聩。
陈郡谢氏培养不出这样的英才!
少年流民却直接上前,环首刀轻轻一挑,谢宏都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手中汉剑就被一股大力击飞,洞穿了一颗桃树。
沾血的刀锋架到了谢宏的脖子上:“汝真不怕死?”
谢宏感觉自己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尼玛的,逐虎驱狼啊。
还有比老子更倒霉的穿越者吗?
他也懒得废话,冷漠的看着刘冲:“你既然这么厉害,开始为什么不杀了那畜生?男童何辜?”
刘冲脸上闪过一道愕然,不由自主的看向陈三,陈三看着谢宏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谢宏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是了,书中得来终觉浅,自己根本不习惯这个时代啊。
贱民的命,是命吗?
不是,甚至不如士族养的一条狗。
那是草芥。
男童的死,便是那些流民的眼中也没引起半点波澜。
他们都麻木了。
反倒是自己的表现根本不符合这个时代士族该有的样子啊。
谢宏暗骂了一声,当前的情况容不得他悲天悯人当什么滥好人。
强压心头的情绪,他声音出奇的平静:“杀我之前请容我整理一下仪容,麻烦你给我个痛快,我怕疼。”
少年流民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任何时代不怕死的人都值得尊敬。
谢宏装着整理着头上的平巾帻,其实脑袋都要转冒烟了。
人之将死,其行必须死命扑腾几把。
该死的脑子这个时候怎么就不够用了呢?
谢宏啊谢宏,你平日直播的时候不是最能逼逼吗?一群群大妈大姐给你刷礼物生猴子。
穿越人士拿捏不了土著,简直就是个笑话。
怎么办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不死啊。
陈三突然躬身对着刘冲道:“郎君,先吃饭吧。”
刘冲点点头,斜觑了谢宏一眼收了刀,转身又抽出桃树干上的剑,然后径直走到队正的位置坐下,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流民也纷纷开始埋头吃饭,不再看谢宏一眼。
谢宏亚麻呆了。
不杀我了?
地上还有两具尸体呢,你们吃得下去吗?
陈三似乎看透了谢宏的想法,直接笑问道:“谢郎君不食吗?”
谢宏差点没骂娘,这老银币太特么会演了。
“洞里有粟有陶,谢郎君若是饿了请自便,若不饿可以入洞取草席就寝,从现在开始,便暂时跟我们住在一起吧。”
谢宏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完犊子了。
死不了也逃不掉啊。
吃肯定是不吃的,饿死也不吃。
主要是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他也吃不下去,干脆钻进溶洞,老实不客气的取了一张新草席躺在了石台上,继续想脱身之法。
流民很快吃完饭,陈三又吩咐几人把队正和男童的尸身找地方埋了,再把营地收拾一番,天色完全黑了下去,也就到了进洞睡觉的时候。
刘冲把陈三叫到了一边,低声道:“岑伯,该如何安顿这个谢氏子?”
陈三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着慢慢开口道:“郎君觉得呢?”
“我也不知。”刘冲哼了一声:“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他又不服我,让我难以立威。”
陈三心头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道:“郎君切记,暂且不要跟谢凤至冲突,甚至要表现出来足够的尊敬。”
刘冲狠狠瞪圆双眼,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表情,过了很久才闷声道:“岑伯是想让我礼贤下士?”
“是,也不是!”
“那是何意?”刘冲的眉毛跳了一下:“难道真让我借用他的身份给他当僮仆?”
“这个谢凤至绝非常人,明明才十六七岁,不但容止可观,更是风骨奇高,又有几人能做到刀剑加身面不改色,还能说出士可杀不可辱的雄言?”
陈三缓缓道:“我曾跟随郎主见遍天下名士,便是庾亮、阮放、温峤、桓彝,王羲之诸人也未曾给我这种感觉,我越发肯定他绝对不是谢氏子,唯有司马氏才能培养出这等君子,此子真可谓是江左第一等人物。”
陈三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刘冲:“郎君,你可知此人为何籍籍无名?”
刘冲摇头。
陈三却仿佛看透了什么,嘴里吐出一句话:“晋室离乱,此子未尝不是秘而不宣,待时而动,郎君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刘冲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有不忿,有羞恼,还有担忧,最后凶狠说道:“干脆,我杀了那个家伙。”
陈三连忙低声喝道:“郎君慎言!”
刘冲悻悻然闭上了嘴巴。
陈三看着刘冲,把声音压得更低:“拙之郎君可示之以诚,把剑还给他,并且给他自由又不脱离掌控。”
刘冲顿时有些烦躁的转了两圈,背对着陈三:“我不想给他。”
陈三哭笑不得:“郎君,这剑原本就是他的,一切皆为长久计。”
刘冲沉默了很久,终是没有反驳。
谢宏要是知道了陈三的想法,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无形的脑补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