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冒牌士族 > 第3章命如草芥
  洞内除了刘冲和陈三再无第三人。
  陈三沉吟半晌,眯着眼睛缓缓道:
  “谢氏虽非高门,但谱牒我很清楚,谢鲲只有一子一女,子谢尚虽机敏坦荡,智能超群,却比郎君小了一岁,谢裒倒是有四子,长子谢奕亦才十三,余子谢据谢安谢万都才两三岁。这谢凤至比郎君至少大一岁,而风度容止,便是琅琊王逸少也远不及此子。”
  刘冲双眼冒光:“岑伯的意思是这小子冒姓谢氏?那可以杀了他吗?”
  陈三苦笑道:“不可,此子定是士族无疑,佩剑衣冠更是非高门不可有,此子的底细……只怕有可能是司马氏旁支啊。”
  少年流民大惊:“不可能!”
  陈三拉住刘冲低声道:“郎君,且当他是谢氏子。”
  少年流民闷闷不乐的接过环首刀,旋即又一脸嫌弃道:“那贱卒想拿谢氏子当娈童,老婢生的还想学士族玩娈。”
  陈三摇了摇头:我看那谢凤至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暂且不管他是不是谢氏子,绝不能让他出事,但若是有变,郎君准备好取而代之了吗?”
  刘冲不由得烦躁起来。
  不多时,谢宏看着那个少年流民从洞中出来,腰间多了一把刀,并且没有再回到自己身边监视,而是站到了队正身后。
  陈三出来之后继续堆柴,谢宏见对方离自己近,抓住机会低声道:“足下,那剑乃我冠礼时长者所赐,落入那狂奴之手简直是明珠暗投,我知道足下身份不简单,我把剑送你,你悄悄放我走,如何?”
  陈三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
  谢宏继续道:“就算杀了我,你们得到这身衣服卖给谁去?又能换来几个钱?”
  陈三笑道:“若在平时,谢郎君这一身衣冠我们想也不敢想,但就算只卖两万钱,也够我们这三十余人吃上两月了。”
  “那两月之后呢?足下又去哪里劫一个我这样的士族?”
  “呵呵,谢郎君不是不怕死吗?”
  “生死间有大恐怖,谁又不怕呢?我观足下不是短视之辈,难道就因为一套衣裳跟着那狂奴杀士族?”
  陈三继续给篝火堆柴,谢宏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必须要给与足够的承诺来打动对方。
  他用只有陈三听得到的声音道:足下如今是什么处境?流民无籍,不著于土,平日里劫个单骑行商尚可苟活,可劫到士族头上那就是大辟,谢氏若知我在庐山遇害,尔等能逃多久?”
  谢宏目光扫过陈三那一张忽明忽暗的脸,声音压得更低:
  “若足下放了我,我以陈郡谢氏发誓,收你为僮仆,从此随我出入高门,足下尽管考虑一下。”
  所谓僮仆,就是破产了的末等士族子弟给其他士族当差,名义上仍是士人,但实际上干仆人的活。
  谢宏最后抛出了终极杀手锏:“当今天下,门第以血统论,但亦有寒门跻身庙堂,足下跟那狂奴只能当一辈子流民,而跟了我,或可建一番功业,开一姓之根基。”
  见陈三沉默,谢宏就没有再说话了。
  言多必失,说多了就会暴露出自己的心虚,会把精心构筑的话术从说服变成乞求。
  接下来他只能等待,等待对方动心。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中起了雾,几团篝火被点了起来。
  出去觅食的流民陆续返回了营地,他们手上的木矛上吊着几只野兔,还有一些野鸡,斑鸠,明显是用绳索套到的猎物。
  对此谢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东晋猎人下套跟东北猎人下套一样天经地义,祖传手艺。
  《搜神记》和《抱朴子》里不但记录了各种的狩猎方法,也有各种的陷阱制作技术。
  桃林旁有一道泉溪,流民们开始用山泉水清洗野兔山鸡,很快便拾掇了出来,陈三又从洞里拿出三个破瓦釜,架在石头垒成的灶上。
  先烧开半锅水,然后把兔血鸡血倒进去搅拌,再加进去一些发了霉的粟米,野菜,很快就煮出来三大锅粘稠的糊糊粥。
  队正此时来到谢宏面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目光不怀好意:“小子,想好了吗?娈耶?死耶?”
  谢宏浑身恶寒,哆嗦着咬牙切齿:“有本事杀了我!”
  队正又端详了谢宏一阵,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乃公三个月都没碰过女人了,也想当一回士族,你想死乃公成全你,等乃公玩够了再割下股肉来炙了与茼蒿共食,岂不快哉?”
  旋即大笑着喊道:“陈三,把他放下来,别吊坏了那双嫩手。”
  谢宏这个恨啊!
  什么叫别吊坏了那双嫩手?
  生命保卫战还没见到曙光马上又陷入了菊部战争?
  陈三把谢宏从桃树上放下,趁这个机会谢宏飞快低声道:“足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三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谢宏死了的心又死了一小半。
  完犊子了。
  忽悠失败了。
  时间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兔子和野鸡斑鸠烤好了。
  三十余个流民各自分了一小块,取桐树叶当碗,装了一碗黏糊糊野菜粟米粥,围着篝火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流民中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童,露出两截细柴般的手臂,赤着脚端着一个木托盘来到队正面前,托盘里放着一整只烤兔子,一只野鸡,还有一大碗糊糊粥,几乎占了所有肉食的少半。
  队正直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每当嘴里吐出骨头,那男童就趴在地上去捡,然后吃得津津有味,其余的人完全是习以为常。
  这一幕看得谢宏当场破防。
  畜生!
  明明陶罐里还有那么多糊糊粥。
  篝火明明灭灭,庐山的轮廓已经完全隐没在了浓雾之中,只有风过桃林的声音。
  陈三端了一碗糊糊粥递到谢宏面前,虽然谢宏饿得肚子咕咕叫,但那味道让他闻了就想吐。
  谢宏趁机对着陈三做了一个问询的表情,对方却根本不接,气得他冷冷道:“烹饪不当,不食。”
  陈三又把烤斑鸠递了过去。
  “颜色不对,不食。”
  陈三再递了半只烤野鸡过去。
  “气味难闻,不食。”
  陈三终于看了他一眼,来到队正面前说了两句,队正的脸色阴沉下去,撕下半只烤野兔丢给了陈三。
  谢宏依然拒绝:“肉不方正,不食。”
  唰!
  队正突然拔剑,剑锋划出一道弧线。
  谢宏便看见那个男童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猩红的血喷射而出,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捡骨头的姿势,脑袋从脖子上脱离滚出去老远,整个身子才像被卸掉关节一般栽倒在地。
  他的眼睛也还睁着,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目光还没有完全涣散,残留着一丝满足,期待,和一丝还没有完全浮现的茫然和惊恐。
  谢宏吓得瞳孔猛烈收缩,随即却是血液狂涌上头,大脑一阵阵眩晕,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在期待什么?满足什么?
  满足有骨头啃吗?期待还能吃到更多?
  畜生畜生畜生!!
  等他视野清晰,那柄沾血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队正盯着他森然道:“这不食那不食,这个食不食?”
  吃得正香的流民也全都吓住了。
  死去的流民男童无父无母,是跟着大家一起逃亡到这里的,平常靠伺候队正来换一点饭食苟活至今。
  陈三也没想到队正残暴至斯,生怕他再一怒之下杀了谢宏,先朝着不远处的刘冲作了个眼色,伸手去拉队正:“队正息怒,我再劝劝他。”
  队正不明意味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收剑,陈三死死抓住他的手:“万勿冲动,把剑给我,千万不要伤了他这张脸,亵玩会失了乐趣。”
  队正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手一松剑便到了陈三手里。
  他伸手掐住谢宏,另一只手摸上谢宏的脸颊,像是在把玩精致器物。
  “果真是面如凝脂,眼如点……”
  谢宏此刻完全忘记了害怕,狠狠一口唾沫吐了出去,睚眦欲裂爆出一声怒吼:
  “畜生!!”
  然后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勒住队正的脖子,狂怒让他的身体甚至比意识更快。
  他觉得自己虽然饿大半天,但毕竟是现代人,身长力不亏,而对方矮了他一个头,又是流民饥一顿饱一顿有多少力气?
  但他错了。
  队正脸色陡然狰狞,掐住他脖子的手五指一收。
  谢宏瞬间看到了太奶。
  完了。
  死球了。
  恍惚中他听到陈三的声音:“郎君动手!!”
  少年流民刘冲虎扑至队正身后,环首刀照着队正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