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秀?
  巧玉立即紧张起来:“她来做什么?”
  听说她因着沈明澜一事,内疚过度,也病倒了。
  虽不知这究竟有何可内疚,但沈明秀向来以弱示人,萧蘅便也护的紧。
  进宫几月,沈明秀一向‘懂事有礼’,即便有错,最后也都成了卫嫆的错。
  卫嫆起先也以为,萧蘅对她是新人胜旧人,是三年夫妻情分到头。
  随着沈明秀‘不经意’地透露,她才拼起一个可笑的真相。
  破碎了她那些对少年夫妻,对相敬如宾的自以为是。
  他们的相识,比卫嫆以为的还要早。
  要说沈明秀此人,表面功夫做的极为厉害。
  乍看之下,任谁都只觉这是个书香门第中娇养长大的天真姑娘。
  若要说特别,那便是命好了些。
  彼时的萧蘅还是深宫里不受宠的三皇子。
  她父亲任校书郎,本是连面圣机会也无。
  四年前除夕,天降祥瑞,先帝大赦天下,于文长门内宴请百官。
  卫嫆也有耳闻,只不过那时她随父亲去了京郊的演武场,错过这场盛宴。
  沈明秀不愧出身书香门第,用词也文邹邹:“腊雪寒梅,我随父亲赴宴,遇上大皇子言语轻浮,是陛下出面解了围。”
  她说的大皇子萧承,在皇位之争后被发落偏地,成了一方无实权的王爷。
  “我与陛下共生好感,可陛下当年被先帝掣肘,婚事由不得自己,他同我说过,身为皇子,有些权他不得不争。”
  说到此处沈明秀已经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娘娘,秀秀不怪你的,臣妾不在乎名份,能留在陛下身边,已是万分荣幸!”
  卫嫆当时只觉得可笑。
  三次登门求娶,卑躬屈膝的人是萧蘅,到头来,她倒成了棒打鸳鸯的第三人。
  可她笑不出来,沈明秀的明媚与她的灰败,该笑的人是被安放于室,等大局已定,才被晋封独宠的沈明秀。
  卫嫆身上披了件红狐氅,衬得她脸色好了些。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沈明秀的礼仪挑不出错,行了礼又来握卫嫆的手:“都是臣妾的错,表哥不分轻重,叫娘娘委屈了。”
  她脸上上了胭脂,丝毫不见病中的虚弱,脖子上是一串色泽上好的东珠。
  卫嫆抽出手:“你大病初愈,别又沾了本宫的病气。”
  “娘娘可是怪秀秀了?”她眼泪说流就流:“表哥的事,臣妾听闻之初便自责不已,无奈这副身子骨不争气,病了好几日神志不清,陛下又不让下人来扰,今晨知道陛下竟将大半个太医院搬来了储秀宫,便如何也坐不住了,臣妾带了安太医来,先给娘娘请脉可好?”
  卫嫆知道自己的身体,思虑过重,加之冻狠了,才会病如山倒。
  那钱太医的方子倒是管用,两贴药下去,她明显觉得自己这三个月来亏损的元气都极速恢复了。
  要说这人,卫嫆从未在宫里听过他的名声,偏偏药方又如此精准。
  想着,她忽略沈明秀语气里暗含的炫耀:“那便替本宫看看。”
  沈明秀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卫嫆答应的痛快,由她一个宫妃带着太医来看病,走一遭,整个皇宫便知道卫嫆是如何不受宠。
  除了皇后的头衔,所有都屈居于她之下。
  谁知这卫嫆竟然是个鹌鹑,到这份上了,还能维持和气。
  笑容僵了一下,沈明秀很快道:“快将安太医请进来。”
  那安太医也是个趋炎附势的,见礼的时候先拜的是沈明秀,等她微抬下巴示意,这才跪下来,取了丝帕搭在卫嫆腕上,号了脉。
  卫嫆对这些视而不见,她一只手撑在玉枕上,如同百无聊赖。
  静默半晌,安太医收了手:“娘娘只是风寒之症,养养便好了。”
  高烧多日,咳嗽难愈,加之头痛顽疾,被这四字轻轻盖过,可见敷衍。
  巧玉急怒,刚要上前理论,被卫嫆一个眼神止住。
  她唇边甚至凝了抹笑意。
  若是她此次没有撑过去,死了,恐怕沈明秀最是满意,可她没死,沈明秀便有别的动作了。
  果不其然,沈明秀微微蹙眉:“没有大碍娘娘怎么多日不见好?安太医,你替娘娘看看药方,若是方子不行,你亲自给娘娘调配一副,年关将近,皇后娘娘可得养好身子。”
  “是,贵妃娘娘。”
  恰巧桌上还有温着的药罐,是巧玉怕药凉了特意备的小炉子煨着。
  安太医打开药罐,粗略看了看,语气诚恳态度敷衍道:“这里头有几种药物不适宜娘娘的身子,臣重新开一副,娘娘照着喝便是。”
  “是吗?安太医能保本宫三日药到病除?”
  安太医脸色微变:“娘娘说笑了吧,便是华佗在世,也不敢说药到病除。”
  “娘娘还是怪秀秀,才对安太医有戒心,”沈明秀眼尾微红:“可安太医确实是资历非常,臣妾便是他一手照料好的。”
  “那安太医全权照料妹妹就是了,免得分心耽搁妹妹的身子。”
  沈明秀更加楚楚可怜了:“娘娘就算是气秀秀,也不可拿自己的身子置气,那钱太医听说入太医院不满三年,平日里就是给各宫下人看诊的,哪能如此委屈娘娘。”
  这话明着是心疼,可谁听不出讽刺。
  卫嫆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笑道:“如此说来,钱太医开的药本宫喝了舒爽不少,倒比贵妃宫里的一堆太医效率要高了?”
  “皇后娘娘既然不识贵妃好意,那臣不治便是!”安太医甩了一把袖子。
  卫嫆正要再说,外头传来一声唱和:“陛下到!”
  卫嫆病了五日,萧蘅从未踏入凤鸾宫,便是派人询问一句也无。
  沈明秀来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接踵而至。
  还真是——爱护的紧。
  即便卫嫆看透他这个人,还是不免心寒至极。
  萧蘅刚下朝,一席龙袍未脱,进了大殿睥睨一圈,找到了沈明秀立即搂住她的肩。
  “吵吵嚷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