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沈明秀,就连在场的女眷也有忍不住低呼的。
只因卫嫆方才的动作,像极了冲锋陷阵的士兵,要去直取对方首领的头颅。
大殿上人人屏息,护卫们欲动不动,只因那是皇后,她持的也不是凶器。
卫嫆不愧出身将门,她那股气势和出招的狠厉,卫北慕没少教过她。
雷霆间,卫嫆的扇子已经如一柄利剑,横在了沈明秀的脖颈上。
曲落。
“陛下!”沈明秀伸直了脖子,惊恐地不敢移动分毫。
“贵妃怕什么,”卫嫆轻笑:“本宫的扇子不能取人头颅。”
萧蘅猝然出声:“胡闹!”
他还在卫嫆的舞姿中没回过神,可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卫嫆这支舞不像边关大捷的剑舞,那柄扇子,也像是要来取他的人头。
可不能否定的是,美,真美。
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模样的卫嫆,又美又飒。
就连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叫人移不开眼。
若说舞之前,大多是质疑和看好戏的眼神,那现在曲落,有的则是赞赏和赞叹。
这首曲子,波澜壮阔,确实非常适合这样一舞,是振奋,也是鼓舞。
“啪,啪,啪——”
先带头鼓掌的人竟是聆羡如,他的掌声与他的人一样漫不经心,却掷地有声。
“虎父无犬子,皇后娘娘若是男儿身,当有大将风范。”他不吝夸奖,像是不经意地打破沈明秀那点惊恐。
朝局暗流涌动,人人都当聆羡如与卫家不合,这半个晚上,他先是夸卫行出类拔萃,后又夸卫嫆大将风范。
倒不知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只是他一鼓掌,殿内的众人便都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萧蘅也发觉自己似乎小题大做,他安抚地拍了拍沈明秀的肩,跟着夸了一句:“确实不错,朕竟不知皇后还有此等惊喜。”
他露出的表情,令卫嫆警觉不对。
男人尤其是皇帝,后宫佳丽无数,眼神在哪个女人身上多停个几瞬,那一晚的绿头牌就该送到哪个宫里。
沈明秀又岂会看不出来,她广袖下的手捏紧,不甘心。
只不过是为了羞辱卫嫆,才布置的这个环节,让她堂堂皇后,当众献技,本就带着羞辱意味。
可谁承想适得其反,竟让萧蘅对她刮目相看!
女人怎会不懂男人,这大殿中的男人们,哪个不是双眼放光!
又让卫嫆抢了一回势,这场宫宴,即便她办的再好,旁人优先记住的也是卫嫆的舞姿,提起来只会顺带一句,贤贵妃的点子真好!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更何况——沈明秀朝聆羡如看去一眼,更何况聆羡如凭什么给她拍掌!
他明明——
卫嫆已经收了折扇,重新退回座位:“陛下日理万机,若不是托贵妃的福,臣妾也没有这个机会。”
萧蘅听完,有些复杂,不知该说沈明秀这安排误打误撞令他发现了卫嫆的另一面,还是该怪她,发现这一面的不止他一个。
到底是三年夫妻,萧蘅想了想,问道:“你想要什么?”
!
前头的九个人,他最多只说赏。
到了皇后这儿,他直接问的是你要什么。
这显然是将头彩直接给了皇后!
卫嫆波澜不惊,脸上倒是带着笑:“陛下赏眼已经是臣妾之福,臣妾久居深宫,也无所求,倒不如陛下将头彩赏给诸位大人或夫人,他们是实打实的功夫,臣妾不过班门弄斧。”
她这番言语,听的人悦耳。
萧蘅顿了顿,点头:“那好,皇后提到久居深宫,想来是宫中无趣,等开春,朕带你踏青。”
皇后娘娘凭着这支舞,要复宠了不成?
一时间又暗流涌动起来,交头接耳是不敢的,只是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来这后宫的天,又要变了啊。
卫嫆自然不会当众拂了萧蘅的面子,欣然应下:“臣妾谢过陛下。”
“别总想着这些吃喝玩乐的,皇帝皇后,皇嗣才是你们的重中之重,”冯祖仪突然开口:“前几年,因着皇帝根基不稳,哀家不好安排,今年的选秀,是怎么都要提上日程。”
太后想扶持母族,这是昭然若揭的事。
此刻提起选秀,也不过是等着将自己的两个侄女送入后宫,将来好筹谋。
卫嫆没什么意见:“母后说的极是。”
“说起来,聆爱卿也到了适婚年纪,”萧蘅突然接过话:“你家中可曾给你婚配?”
借着喝温水的动作,卫嫆余光看向沈明秀,果然发现对方绞紧了手帕看向聆羡如。
聆羡如实际年岁比萧蘅小一些,似乎年二十四,他在朝堂上风光无二,倒也未曾听过他的后宅细事。
卫嫆顺势:“是了,陛下看重聆卿,年岁相近的话,大人也该成家才是。”
或许是因为她出了声,聆羡如便也不带太多避讳,眼睛看向她。
只是这眼神卫嫆不懂,像——戏谑?
她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难不成他知道,方才她听见了他与沈明秀的谈话?
若真是如此,那他不怕?
臣子与宫妃,传出去便是身败名裂的事。
但聆羡如已经移开了眼神,回答萧蘅:“谢陛下娘娘关心,确实尚未婚配。”
“若有心仪的,说出来,朕给你指婚。”萧蘅来了兴趣:“若是没有,以爱卿的长相,满朝上下,倾心于你的总有,若还是没有,那朕给你指一门。”
聆羡如一笑:“陛下已经有人选了?”
“自然,”萧蘅本就等着这句,手点了点坐席上的老国舅:“冯家有女初长成,舅舅家如今两个待嫁的妹妹,只可惜今日不在场。”